93.大哥回家
祁家的房子曾经搬過两次,一次是工作需要,一次就是家裡孩子太多,原本家裡是两個卧房的,可孩子多了沒办法,只能自己把半個阳台隔成了小房间。
這也导致祁家沒有阳台,唯一能看外面的就是另一半阳台弄出来的厨房。
像是祁家這样的其实還算好的,现在城裡很多人家为了家裡孩子结婚只能把阳台往用木板之类的材料尽量外面加,几乎成了遮天蔽日的“空中楼阁”。
有隔着巷道的两栋楼甚至会因此加成一個木板相隔的“邻居”。
這一年一家七口人,挤在這么一套小房子裡闹闹腾腾的過了個年,因着气氛融洽,倒也沒觉得拥挤烦闷。
大年三十那天中午吃了午饭之后,祁云還牵头带着一大家子都去看了场电影,再去拍了张全家福,等洗出来之后凝开芳让祁云给南城那边的祁丰也寄去了一张。
今年原本祁丰是打了电话在祁海茂单位裡說了要回来的,结果临时又有個什么演练任务,有的事祁丰不說祁云他们這些家裡的也不会问,因为都知道,要是能說的祁丰都会說,他对家裡人不是那不爱搭理解释的性子。
年前腊月裡挑了個日子,昊斌的父母拎着礼物上门拜访,两家也沒走别的名堂,就排了两边客人的上班時間,合计出了個办喜事的日子。
聘礼嫁妆两边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两個孩子着想,倒是沒起什么分歧。
昊斌的妈回去之后還跟自家婆婆念叨了好几句,沒想到亲家那么通情达理。
之前一打听,都說祁芬的妈是個蛮横不讲理的,连自己亲闺女一分钱嫁妆沒给就撵了出去,听說现在那闺女年纪轻轻的就在胶鞋厂裡累死累活的干搬运的重货。
当时昊斌妈還担心了一阵子,儿子說的那姑娘可是温柔的性子,要是有個那样的妈,以后两家做了亲家可不有得闹的么?
现在接触之后倒是放心了。
“之前我就說了,那外头嚼舌根子的话听不得,现在你明白了吧?”
昊斌奶奶杵着拐杖咧嘴乐呵呵的笑,昊斌妈受教的点头,“還是妈說得有道理,我以后肯定记住了。”
祁云這裡一走肯定是要明年春节才能回来,昊斌跟祁芬年龄都不小了,要办事就早点办了。
恰好大年初一祁丰那边发电报回来說是再過几天大约初十晚上就能到家,這次回来能停留到十五元宵再直接回军校。
這下子也别犹豫了,凝开芳连忙约了昊斌家的人出来,把原本還沒确定是哪一天的喜日子就定在這個時間段裡了。
祁云需要在正月二十之前抵达学校报道,然而鉴于祁云是拖家带口去上学,所以至少要提前五天抵达平城。
即使祁云已经写信拜托老王帮忙找房子,可到了那裡還是需要自己亲自看看,再交接一些房屋手续。
刨来算去,最后祁芬跟昊斌的喜酒定在了正月十二這一天举办,因为這一天是周日,很多人单位都会在這一天给员工放假。
有的人办喜事收了礼却又想省酒席钱,那就会想方设法的把酒席设在大多数人都不会放假的工作日,因为這会儿单位都管得很严,想要請假是很不容易的。
像昊斌那個修理厂只是例外,因为修理厂平时忙起来的时候能加班加点的熬通宵,可闲起来的时候又清闲得让人坐在那裡揪腿毛拍苍蝇。
祁家跟昊家能這么厚道的专门考虑到客人休假日,這一点就让两边送礼的人都送得十分高兴。
這年代结婚再是简单,可要是想要用心办好,還是有许多事要忙活的,過完年之后凝开芳就带着江画眉一起忙活起来了。
挑选喜糖喜饼這些虽然都是男方的事,可到时候也是要送给他们這边亲友的,所以昊斌妈也十分周到的請凝开芳一起過去挑选。
三转一响两边一合计,打算两方父母一起给两個新人凑齐,祁家就弄了個缝纫机,让新娘子带到婆家了以后也能心灵手巧把家裡缝缝补补的事做妥帖。
大头還是男方家裡弄,自行车录音机手表都齐活了,另外昊斌奶奶跟昊斌妈還给祁芬送了套银首饰,家传的绞丝金手镯也准备在祁芬過门之后传给她。
這聘礼即便是在怀城這样的大城市裡也算是很体面了,凝开芳心裡高兴,对昊斌也不吝啬,带着就去百货大楼裡买了個手表一双皮鞋。
至于喜糖請帖那些,由昊斌家裡准备妥帖了再在前一天送過来就行了,新娘家的客人只要是关系比较亲厚的,都会在新娘出门子的這天早上先来新娘家吃点糖聊聊天。
等新郎接了新娘离开,客人们才会跟着一起去办酒席的大食堂。
家裡的女人们都忙翻天了,祁海茂也时常被抓壮丁帮着做些手上的活儿,至于祁云则是家裡负责拎东西搬东西的人,蹬着老爸为了上班而弄来的旧自行车跑腿的也几乎都是他。
平安么,就时常被妈妈奶奶大姑拎着坐到桌子上,然后桌上上摆满了颜色鲜艳的绢花糖果之类的。
三個女人围着桌子包红包系喜糖福袋,平安就坐在正中间抓东西玩,偶尔還要被奶奶塞一颗糖到嘴裡,小日子過得還挺有滋味的。
江河就属于打杂的了,跟他姐夫差不多,不過江河到底年纪不大,家裡人都对他很照顾,只让他帮忙递东西之类的,福袋红包的個数也是由他数完登记好。
因为時間比较赶,新娘嫁衣祁海茂主张去百货大楼买的成衣,当初怎么对儿媳妇,现在也怎么对女儿,祁海茂跟凝开芳也不偏心谁。
反而是祁芬自己心疼,念叨了好几次想要借弟媳妇的喜服穿一回也就算了,“花那么多钱做什么,這种衣裳一辈子也就穿一次,之后就要压箱底,多浪费啊。”
凝开芳被大闺女念叨得不耐烦了,好险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
原本凝开芳想說的是你觉得浪费那你就争取多穿几回呗,可這正月裡還是大喜日子快要到的时候,可不能說這种话,好的不灵坏的灵,避讳一下還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以后你還能传给你闺女出嫁穿呢,浪费啥?而且我看着现在越来越多那花花绿绿的衣裳出来了,說不定以后這大红的衣裳也能平时穿着出门呢。”
祁芬也知道自家老妈能這么“温柔”的安慰她一句已经很难得了,她也知道买了不可能真的拿去退了,那不得让别人笑话他们祁家么?
祁芬也就是心疼那么些钱還有票,嘴上忍不住念叨几句罢了,抱着自己的喜服,心裡還是美兹兹的。
家裡人对她這么好,祁芬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跟小时候被爸爸妈妈抱在怀裡带着去公园看大白鹅一样幸福。
初十傍晚,吃了晚饭之后祁云就直接蹬着自行车往火车东站去了,家裡其他人就沒去了,毕竟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火车确切抵达時間,都去了也只是多几個人一起喝冷风。
這才刚翻過年关,晚上的风還是有那么点儿大,祁云出门的时候江画眉還给他翻了條围巾出来,怀城這边冬天都很少用到围巾,只有夜裡挡风才有用。
初十,這時間段一般是从怀城往其他地方走,往怀城裡面走的倒是還少,毕竟這会儿怀城也還沒成为打工淘金胜地。
祁云六点左右就从家裡出来了,蹬了四十多分钟的自行车才到的东站,大约到七点四十多,从首都那边過来的一列火车到了。
在簇拥着往外走的人群裡,祁丰還是很容易看到的,祁云靠在大厅柱子边朝那边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就看见祁丰从一处楼道转了出来。
“大哥,這裡!”
祁云伸手挥了挥,高個儿的他再加上一张在灯光下也显得一点不逊色的脸,祁丰沒听见他的叫声也第一時間看见了他,顿时一张微黑的俊脸上露出個笑来,抬手也朝祁云這边挥了挥。
“那是谁?你弟弟啊?”
祁丰身边有個個子比较娇小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大衣的姑娘踮着脚也跟着看了看祁云,扭头伸手扯了扯祁丰衣袖。
祁丰心情比较好,被姑娘“拉拉扯扯”也沒像之前那样一本正经的教育人了,反而笑着点了点头,“我小弟,祁云。”
姑娘了然的“哦”了一声,然后皱眉拽着祁丰不撒手,“祁班长,怀城這边好像沒安排人来接我,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又长得這么好看,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祁丰闻言,收回目光飞快的在姑娘脸上转了两眼,然后耳根子红了,皱着眉板着脸点点头,“你离开之前沒有跟這边接洽好嗎?那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先帮你找個附近的招待所先住下。”
“可是我在火车上一整天沒吃东西了,好饿,现在招待所肯定也沒饭吃了。”
祁丰又沒怎么住過招待所,即便是這回去首都那边参加秘密军事演习也是有专门安排的,姑娘這么一說祁丰也以为就是這样了。
毕竟在他想来,作为经常四处奔走的新闻媒体工作者,显然這方面的经验肯定是对方更准确。
两人一边說着话一边往祁云那边走,祁云也往這边迎了過来,等穿過人群的时候祁云显然也看见了祁丰身边那位绑着高马尾缩着脖子脸上還有点肉嘟嘟跟红苹果似的年轻姑娘。
“大哥,這位是?”
电话裡沒說要带对象回来啊,家裡也不知道临时能不能安顿下這位未来大嫂。
祁丰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小弟那狐疑的眼神,“這位是首都人民日报裡的记者余安安余同志,這回是刚好過来出差公干。”
祁云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沒等到祁丰更详细的介绍,转眼给了自家大哥一個询问的眼神,然后先笑着伸手跟這位余安安同志问了声好,“原来是余记者,您好您好。”
余安安侧眸睇了一眼身侧板着脸的大男人,而后扭头朝祁云露出個特别真切笑,一点不客套生疏的那种,“你好小弟,你叫我安安姐就好了,我跟你大哥是......”
“咳咳!”
余安安俏皮的扭头看了祁丰一眼,然后准备继续刚才那句话,“我跟你大哥是在田......”
“咳!余同志,要不然咱们還是先出去再說吧,這晚上還挺冷的。”
余安安收回跟祁云握手的手,然后抬手自然的搭在祁丰手肘上,“那我肚子饿了~”
祁丰回头看自己弟弟,“阿云,余安安同志初来乍到,也沒有来接她的人,今晚先回咱们家吃顿饭,一会儿再回招待所休息。对了,咱们家裡還有吃的嗎?”
要是沒吃的就算了,单独去看看能不能给她买点直接送招待所就行了。
祁云又不是傻的,明显看出了這两人有猫腻,特别是這位余安安对他家大哥的企图,那小眼神简直就半点沒遮掩的。
祁云想到老妈要是看见這位余安安姑娘肯定欢喜,再看自家大哥那表面严肃实际上昏暗灯光都遮不住的红耳朵红脖子,好像也不是对人家姑娘啥心思也沒有的。
于是祁云乐得帮這位余安安同志打個掩护,“有呢哥,咱這刚過完年,啥都能沒有就是不能沒有吃的,看起来大哥你跟安安姐早就认识啊,既然這样還让人家大晚上的去啥招待所,回头让妈给安排一下,先在咱们家将就一晚上算了,安安姐這么漂亮,一個人去招待所也不安全。大哥我跟你說,现在咱们這边就算是招待所,這进出的人员也挺复杂的。”
祁丰信以为真,一对跟祁云格外相似只是更加浓黑的剑眉皱得更紧了,眼风一瞟又瞅见似乎被祁云說辞吓得脸色苍白缩着脖子可怜巴巴仰头望着他的余安安,祁丰心底紧了紧,不自在的别开脸,等恢复了一下呼吸這才扭头问余安安,“余安安同志,我們家人口比较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余安安不等祁丰话說完就连忙笑着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似乎說完了觉得這样太不矜持了,余安安放下搭在祁丰小臂上的手,“安全更重要,是吧祁班长?”
這话很对,祁丰点头赞同。
既然多了一個人,回去的时候自然沒办法就坐一辆自行车了,要是余安安是祁丰对象,這会儿倒是能三個人凑合着挤回去。
毕竟這会儿谈恋爱的小年轻還是挺时兴让对象坐自行车前杠招摇過市秀恩爱的。
祁云对這边也還算熟悉,离开了一会儿就找来了一辆三轮车,祁丰跟余安安拎着行李坐了上去,祁云就蹬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阿云,要不然還是我来骑车吧。”
往回走可得三四十分钟的车程,祁丰多年沒见小弟了,记忆裡還是那個瘦巴巴浑身沒多少力气的少年模样。
祁云笑了笑,腿上用力一蹬自行车就轻松的蹿到了前面,放慢了蹬踏板的频率,一会儿又被三轮车追上了,“大哥,我现在可是個大男人了,還能被這点事就累着?大哥你回来的时候肯定是坐票,你才是该好好歇歇,回去之后我陪你一起去澡堂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觉。”
怀城這会儿为了节省烧水的蜂窝煤,還是有澡堂的,不過比起北方的大澡堂,這边還是带着点南方人的矜持,都是小隔间洗澡,要不然祁云也习惯不了。
祁云這么說祁丰自然就沒话說了,因为自己個子大腿又长,跟余安安挤在一個车斗裡還是难免摇摇晃晃就挨到了一起。
祁丰感觉有些不自在,尽量把自己硬凹成一块木雕,可惜木雕也顶不住车斗的颠簸,祁丰只能找祁云說话分散注意力,假装自己完全沒感觉到时不时蹭上来的小腿膝盖。
话又說回来,明明是冬天,穿得也不算太薄,怎么就觉得蹭到的地方软绵绵的让人不自在呢?祁丰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因为之前在火车上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软绵绵的地方,所以现在就觉得人家余安安同志身上到处都是软的
祁云陪着祁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家裡的事儿,主要還是說两天之后大姐结婚的事。
“明天咱们一起约昊斌哥出来走走吧,大哥你也好考察考察他這人怎么样。”
這事儿让祁丰不再有精力去注意别的事儿了,祁丰严肃的点点头,“确实需要见一见,不過爸爸都同意了,那应该沒問題。”
凝开芳還在家等好多年沒见的大儿子回家呢,结果沒想到她那榆木脑袋的大儿子居然還给她带回了一個大惊喜。
打开门看见跟在祁丰身后笑容开朗微微弓腰朝她问好的余安安,凝开芳瞪圆了眼去瞅自家两個儿子。
祁丰脸又红了,埋着头换鞋子,祁云倒是笑呵呵的把老妈揽着肩膀拉开了一点让余安安进来换鞋,“妈,這位是大哥的朋友余安安,安安姐可是首都人民日报的记者,這次過来怀城是出差的,大哥看時間太晚了安安姐一個人住招待所不方便,所以就给领回来了。”
领回来什么的,想让人不想歪都难啊。
可惜祁丰听着沒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虽然說招待所不安全的是祁云,可祁丰自己也是赞同這個說法的。
凝开芳多了解自家儿子啊,祁云這话一說,再眨眨眼对個暗号,凝开芳就明白這余安安不是什么普通认识的朋友,顿时乐呵上了,拉着余安安的手让她别拘谨,把這儿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家裡人多,可也不是那种大嗓门吵吵闹闹的那种,唯一的大嗓门也就是凝开芳,余安安還觉得凝开芳很热情。
再加上這是自己心上人大英雄的母亲,原本可能会被评判为粗俗的大嗓门也成了爽快耿直。
晚上平安被扔到祁云跟江河那张床上睡,祁芬房间的两张床就四個女人挤着睡了,祁丰则是跟父亲祁海茂睡了主卧。
睡觉之前祁海茂带着两個儿子,祁云又拎着自家小儿子外加一個小舅子,家裡的男人都去巷子口那边的澡堂洗了個澡,這会儿回来祁丰倒是有了点精神,在房间裡跟祁海茂說了半晌的话才睡着。
余安安之前也在家裡用凝开芳特意给她烧的水洗過了,沒想到厚着脸皮蹭着跟到心上人家裡還能睡一晚甚至睡好几晚,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晚上跟温温柔柔的未来大姑子祁芬挤一张单人床,听着凝开芳說起祁丰祁云两人小时候的事儿,无论是余安安還是江画眉听得都挺高兴的,哪怕有些事江画眉其实已经听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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