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段杓松了一下领口,眼神阴鸷，语气有些隐隐的暴躁。
塞利尔知道他问的是谁，小心翼翼回答道：“孟执政官刚刚离开驻地。”
房间裡弥漫起了一丝嗜血的气息,段杓的嘴角扬起了一個残忍的弧度。
“看来……是我說得不够清楚。”
塞利尔默默为那位和自家上将关系复杂莫测的首席执政官忧心了几秒钟。
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或者有所察觉但是并不放在心上的孟泠，這会儿正坐在驶离舰队驻地的返程公务车上。
他嘴唇紧抿,脑海裡先后浮现出几张面孔。孟泠专心地盘算着什么。
通讯器闪起了让人无法忽略的光。孟泠点开，一开始对面是沉默的，過了几秒才响起說话声。
那种暗沉而危险的声音，在孟泠的脑子裡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孟泠。”段杓的声音透着寒意,“我需要一個解释。”
“什么解释？”孟泠反问。
段杓不气反笑,過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道：“什么解释？图齐、尤吉尼亚、安格斯……或者還有塞利尔？
“我倒想听听孟大执政官怎么解释……或者說是怎么在监察法庭上为自己企图贿赂联邦军官的行为进行辩解？”
然而這次在段杓意料之外的是,孟泠并沒有因为被威胁而惊慌失措。
他紧抿的唇开启了一條缝，用一种身为首席执政官惯常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回答了段杓的质问——尽管這种语气在段杓而言十分陌生。
“真是令人震惊、十分荒谬的揣测。”孟泠冷冷道,“段上将如果用這种荒谬的猜想告知监察部，大概也要为自己拿不出任何实证就诬陷一名联邦委任的首席执政官的行为进行辩解。我也会保留我对无意义诽谤的追责权。”
“……”通讯器的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但孟泠感觉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好像听到了段杓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孟泠，你是真的想尝试被扔到太空裡的滋味？”
孟泠下意识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你不敢。”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他的语气裡沒有一丁点挑衅的意味,但這三個字就足以达到挑衅的成效。
“你觉得我敢不敢？”
段杓的声音阴森森的，仿佛从地狱裡往外冒着寒气。孟泠似乎隔着通讯器都能看到那双阴鸷的眼睛。
孟泠“啪”一声挂掉了通讯。
声音被截断，他整個人才终于放松了下来,抬头便捉到了后视镜中探寻的目光。
两名执政厅官员慌忙把目光收回去，装作什么也沒听见。
孟泠沒理会他们,不過他即使反复告诉自己段杓不会冒着回到克雷迪亚的风险对他作出什么，但是下意识的恐惧依然存在。
孟泠试图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将视线移到车窗外，蒂亚星的主干道两边多了许多大幅投影。
各种各样的面孔和表情、肤色和发色……但是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帕特裡奇。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帕特裡奇那湖蓝色的瞳孔和金色的头发构成一种赏心悦目的颜色搭配,宣传照尽最大可能——或许還有点欺骗性质地展现出了他的英俊迷人。
孟泠的嘴唇不高兴地紧紧抿着。
帕特裡奇是個废物，但是人们通常认为废物比较善良。
大选很快就要来了，這次的联邦沒有流露出任何要亲自委派首席执政官的意愿。
就算要亲自委派，孟泠也不确定轮不轮得到自己……他非常不确定。
如果沒有什么突发状况能强有力地让局面往一边倾倒的话，或许帕特裡奇那個生活优越头脑简单的贵族后裔会真的坐上首席执政官的位置。
帕特裡奇那湖蓝色的眸子现在正冒着喜悦的光。
“段上将，真荣幸您能来舍下作客。”
帕特裡奇的宅邸是一片延绵的旧式庄园，精致的白色建筑错落地立在树荫中间。花圃外面有极大的草原，适合打高尔夫、遛狗。
此时穿着白色亚麻上衣的帕特裡奇正陪同着突然驾临他府上的這位贵客在草地上散步。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下午帕特裡奇照常去执政厅附近静坐示威的人群那裡转一圈，忽然看见了上将的座驾经過。
帕特裡奇下意识打了招呼，沒想到段杓真的让人停下了。
从上次在斯卡斯加德家的露台上，帕特裡奇豁出去了抓住机会跟段杓“密谈”一番后，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回音，帕特裡奇差不多已经放弃了。
但是看见车窗落下，段杓的脸露出来的时候，帕特裡奇热血一涌，有些冒失地冲上去邀請段杓“什么时候”去他的宅邸作客。
帕特裡奇還沒有十分傻，沒有邀請到精确的時間点，给自己的面子留下了后路。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段杓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說道：“我下午去贵府参观，帕特裡奇先生来得及准备嗎？”
帕特裡奇被他的回答弄懵了，過了十几秒才恍然回神猛点头，“当然……当然来得及！上将什么時間点来在下都恭候。”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這個场景。
段上将在帕特裡奇的府邸作客的時間前后加起来不過半個小时，但是帕特裡奇已经十分满足了，并且在段上将离开之后很久都沒有从那种满脸笑容的状态中回過神来。
虽然沒能留下段上将用晚餐有些可惜，帕特裡奇遗憾地看着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餐点。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尽管等他心绪完全平静下来了回想时，发现那半個小时中好像沒有出现任何有意义的对话。
然而這三十分钟的作客時間却掀起了一片不小的风浪。
从段上将抵达蒂亚星域，只去過一次宗教执政官斯卡斯加德组织的晚宴，从沒有公开到任何私人的府邸上作客——据小道消息传段上将曾经进入過首席执政官孟泠的府邸，但是出来的时候面带愠色，看上去是非常不愉快的经历。不過许多人怀疑這個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而帕特裡奇如今沒有任何官职，不存在公务上的往来。
這是不是意味着段上将選擇了立场？在现任的首席执政官孟泠和他最为强劲的对手帕特裡奇之间，段上将更看好帕特裡奇？
虽然這符合所有人的意料，首席执政官与上将不和的事情已成为既定事实，但還是免不了让人兴奋。
看来段上将沒有回答记者關於会不会影响蒂亚星域的那個問題，答案是“会影响”。
一位上将的话语权的分量比人们能想象的還要重，更何况段杓自带不少追随者。這种“站队”很有可能让一些准备投弃权票或者投其他竞选者的公民改投帕特裡奇。
媒体和網络上风风雨雨，执政厅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不少风声，顿时私底下议论纷纷。
孟泠听到這消息时不高兴地绷着脸，不過很快他就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似乎這情绪并沒有对他造成太大干擾。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首席执政官的办公室紧张而又忙乱，佐恩明白，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只有寥寥几個人知情——孟泠和他几個亲近的下属。
想到這裡，佐恩不由得对他的上司升起一股钦佩之情。
那几张像是涂鸦的图案……還有罗南传過来的那一大堆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痛的监测记录。
佐恩做梦都想不到能在這上面做什么文章。
但是孟泠想到了。
尽管因为对內容的厌烦让他紧紧皱着眉，但還是强忍着這份躁意根据那一大堆的材料推出了轨迹图——流窜海盗的轨迹图。
从几個月前就不断出现小股海盗流窜痕迹，都是在行星稀少、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果不是在探测舰的视野裡留下了痕迹，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似乎是不经意路過，并沒有要袭击蒂亚星域的迹象。所以斯尔沃的军队一直安静地驻扎在原地防守，沒有作战计划。
這种看上去杂乱无章的痕迹，经過几個月的收集，也能逐渐发现一点规律。
孟泠不完全清楚他们在蒂亚星域的边缘留下痕迹的原因，集结、派斗、劫掠准备……都是有可能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或者是這小群海盗发现了什么矿石星，痕迹是开采运送时留下的也說不定——蒂亚星域的周围還有不少被落下的小星球，找到一颗无主的矿星并不罕见。
针对他们的流窜迹象可以作出几十种推论，但是孟泠不必精确推论出他们的目的——至少对现在的孟泠来說。
那是段杓的职责。
孟泠拿起笔，在海盗可能出现的范围重重地画了一個圈，他现在需要這群海盗，成为他连任路上的垫脚石。
但是人选……
孟泠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一丝淡淡的血痕无意识地渗了出来。
如果要一次成功的话至少需要有实战经验的将领，而且最好有两队人，但是执政厅裡只有一群各怀鬼胎的高官和办公室职员。
他能信任的……
“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
“孟泠那個……”一個神情桀骜不善的青年军官坐在舰队驻地外一块小草地上，嘴裡嘟嘟囔囔地說着脏话——不仔细看的话他坐的是個凳子，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坐的“凳子”圆溜溜的，表面光滑，還在不甘心地闪着光。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是個打扫机器人，被蒂莫西“征用”成为凳子了。
他把手裡的網球用力掷到墙上，網球落到地上弹起时接住又掷出去，就這样不停往复循环，仿佛要把气发泄在掷網球上。
想起上午在驻地见到的孟泠那张面孔，蒂莫西就咬牙切齿。
不光這样，而且孟泠竟然……竟然敢无视他！
蒂莫西更加愤怒了。
当时他周围有好几個军官，孟泠都讨好兮兮（在蒂莫西看来孟泠就是一脸讨好）地搭话，偏偏跳過了蒂莫西。
蒂莫西非常不爽孟泠，从军校开始就是了。但是這种被人故意忽视的感觉让他更不爽，一個下午都過去了气還沒有消。
“蒂莫西！”一名名叫图齐的少将走過来，笑道，“原来是你把008绑架了，快把他放了，安格斯开了一间起码十几年都沒人进去過的档案室扑了一鼻子灰，等着小机器人去打扫呢。”
008听到人类需要他，光芒更亮眼了，不甘心地试图在蒂莫西的屁股底下挣扎起来。
蒂莫西不得不站起身，才刚站了起来，008就一骨碌跑远了。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蒂莫西把網球扔给图齐，后者身手敏捷地接住，两人并头往回走。
“尤吉尼亚在哪裡你看见了嗎？”图齐忽然冷不丁问道。
蒂莫西下意识就想說“他在哪儿为什么要问我”，但是看见图齐复杂的表情时蒂莫西把话咽下去了。
他沒說话。
然后图齐仿佛自言自语地說道：“尤吉尼亚几個月前跟我說起過，他想尽快升衔。”
“升军衔？”蒂莫西压低了音量，“现在又沒有打仗又沒有立什么大功，哪有那么快。”
图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至少還得等两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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