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段杓看着他们将诊疗椅上的病人挪到了病床上,又转移到了同楼层另一间干净的病房。
将病人安置好后,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一回身便小小地吓了一跳:那個眼神阴鸷让人不自觉胆寒的段上将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他们都沒有察觉后面有這么一位大人物正紧紧跟着。
段杓的眼神十分冷淡,旁人无法揣测出一星半点那眼神中的情绪。
“還活着嗎?”从他淡色的唇裡吐出這几個冷冰冰的丝毫不带感情的字。
几個医生愣住了,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揣摩不出来這位震慑蒂亚星域的段上将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揣摩不透,所以回答也就显得格外谨慎和小心翼翼,同时還在为這所医院和自己会被连带遭遇的境况感到忧心忡忡:“還……還活着,病人的生命力很顽强,生存意志很强……所以他恢复得比较快,但是距离醒過来或许還需要一段時間……”
段杓的眼神沒有因這個回答而产生任何波动,他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你们离开吧。”
几個医生思考都来不及,便被那话语中不自觉隐隐透露出的上位者压迫指使,顺从地鱼贯而出,只剩下一個诊疗机器人照看着病床上的病人。
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上之后又過了好几分钟,段杓终于向病床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慢,一点急切都看不出来。如果光看這個的话,会以为病床上的人只是這位段上将一個普通的认识的人而已,甚至连熟人也算不上。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但是他那惯常十分淡漠阴鸷的脸上,却泄露了一点点和那缓慢的脚步声截然相反的东西。
淡色的唇紧紧抿着,显出一股冷厉。
段杓走到了病床旁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紧紧盯着病床上从薄薄的毯子下隆起的那個人形。
苍白病态的脸颊和平时一样——或许比平时更带了一股惨白。
那双眼睛紧紧闭着,眼皮底下的瞳仁时不时微微颤抖,两排纤长的睫毛整齐地并列在那裡。這幅画面显得无比恬静。
恬静?
段杓的嘴角嘲讽地勾起,喉咙裡轻轻地哼了一声。
只有当那双充满着奸诈和阴险的双眸紧紧闭上时,段杓才会用這個词来形容他。
但是虽然段上将的思维理智而冷酷,但是注视着那张紧闭着双眼,唇色发白发干的脸庞的时候,段杓還是忍不住俯下身,伸出手蜻蜓点水一样在那脸颊上触碰了一下。
本以为孟泠昏迷得很沉,但是当不属于自己的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孟泠的睫毛狠狠颤抖了一下,眼皮下的瞳仁仿佛被惊吓了一般,慌张地动了动。
段杓的眉毛微蹙,收回手死死盯了一会儿孟泠的脸,发现他并沒有要醒来的迹象。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顿了好几分钟后,病床旁的男人才终于再次动了。
這会儿,段杓沒有直接把手伸到孟泠的脸上,而是把手指蜷在掌心裡暖了一会儿,等指尖冰凉的温度消散的时候,他才重新伸出手指,原样戳到了昏迷的孟泠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有了一次铺垫,或许是因为让人舒适的温暖不足以引起惊吓,這次孟泠沒有再作出什么不适的反应。
他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忍受着那根手指在他脸上戳来戳去,虽然嘴唇早已不高兴地抿起,但是作恶的人装作沒看见,于是孟执政官也只有无奈地承受。
“孟泠。”段杓低声道。
他仔细观察着那张脸,刚刚那些医生說的“病人的生命力很顽强,生存意志很强”仿佛依然在他耳畔。
薄毯之下隆起一具消瘦的、单薄的身体,段杓淡漠地扫了一眼。
他相信那些医生的判断,因为他知道孟泠是個什么样的人,就算被捉到待宰的網子裡,也会拼命向人吐出蛇信。
在那一瞬间,段杓的脑海中突然闪過一個一纵即逝的阴鸷想法。
如果一直维持现状……一個温顺的、安静的、不会再对他露出獠牙和蛇信的孟泠……
走廊西面一间空置的病房内,气氛僵持。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病房靠西的墙上靠着一张整洁的病床,靠东面有一张长沙发和两三把单人沙发。
此刻正被两三双眼睛紧紧盯的、身陷涉嫌谋划医疗事故的嫌疑中的陆医生陆桓此刻正坐在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
比起那两個全身紧绷的联邦舰队士兵,陆医生的姿态可以說是异常轻松、懒散。
从他那英俊的外表和平静的表情下,根本无法看出刚刚发生過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蒂莫西桀骜不驯地瞪了陆桓一眼,大剌剌坐在陆桓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和联邦舰队大多数士兵一样身材高大,标准的单人沙发坐下去竟也显得有两分局促。
加上蒂莫西的坐姿可以說是非常嚣张,两條长腿几乎跨過了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摆的小茶几,毫不礼貌地将联邦舰队军靴冲着陆桓的方向。
陆桓对自己遭受的不礼貌对待却丝毫沒有芥蒂,他不像蒂莫西以为的那种,会在房间裡翻来覆去吵闹“要将联邦舰队起诉上法庭”或者“现在我就要联系我的律师”。
但他所表现出来的温和也仅仅浮现在表层,与其說是温和,不如說是一种残忍的冷漠。
想到刚刚段杓的眼神蒂莫西都不由得背后一阵发凉。
至于病床上的孟泠,在赶往這裡的路途上蒂莫西都怀抱着一种冷酷的对看不顺眼的人遭难的幸灾乐祸,在他看来孟泠是得到了报应,总算吃了一点苦头。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但是当看见病床上那张奄奄一息、像個死人一样惨白的面孔的时候,蒂莫西虽然很难承认,但他心裡确实突然有一丁点不舒服——大概只是同情心作祟,蒂莫西這样告诉自己。
于是当知道病床上的那张闭着眼睛都能让人觉得不顺眼的脸不久之后又将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的时候,蒂莫西那一丝同情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段杓派来看着這個罪魁祸首——据說是最高医学院拿了最高等级**的毕业生,蒂莫西的眼神和动作裡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很享受看着這种文质彬彬的人面临犯罪指控的时候的慌张和惶恐。
但是陆桓却让他失望了。
蒂莫西盎然的兴趣很快就因为对方令人扫兴的反应而消失了,黑色的军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透露出主人的不耐烦。
“喂,”蒂莫西不怀好意地试图逗逗“猎物”,“你知道你现在犯的罪,足够让你在监狱裡待上好几年嗎?”
蒂莫西不耐烦地等待了好几分钟后才听到了陆桓沒有一丝波动的反问:“那么請问,我犯了什么罪?”
蒂莫西粗黑的眉毛狠狠扬起来,“你涉嫌谋划……”
他对面的黑发黑眸的英俊男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一点也沒有为他嘴裡脱口而出的给自己定的罪而恼羞成怒。
蒂莫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恨恨地把自己的话咽下去了。嘴唇紧紧抿着,显露出了他的愤怒。
這种人都很阴险……蒂莫西愤愤地想道,就像孟泠一样阴险狡猾。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然而他转念一想,孟泠栽到這個黑医生的手裡,看那样子還吃了不少苦头,是不是自作自受?
蒂莫西想什么从他那张脸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陆桓并沒有对這個行为粗暴的少将的所思所想产生兴趣。
他淡漠地瞥着蒂莫西后方的窗户,說实话,段杓的出现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想到這裡陆桓忍不住蹙起眉头,第一次不加防备地从双眼中显出一丝憎恶和厌烦,但是一切已经走到了這一步,原计划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原本有把握将自己干干净净地从這场事故中摘出去,给外界留下一個让人感觉到“遗憾”,但是并不会对他造成实质影响的印象。
但是联邦舰队的出现,给陆桓的這個计划增加了不少难度。
联邦舰队掌握了什么证据嗎?陆桓仔细地思忖過,结论是沒有。
他确信自己沒有在今天以前留下過任何要谋害蒂亚星域现任首席执政官的证据。
茶几的遮挡处,陆桓修长干净的手指依次摩挲着指关节,像是一种强迫症。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果然啊……這些人都是一伙的,却在报纸上营造出他们不和的假象。陆桓的嘴角撇起一個讽刺的笑。
這個笑落在蒂莫西的眼中,让他十分看不顺眼。
“你在笑什么?”蒂莫西的语气很不爽。
陆桓嘴角的笑意消失,收回眼神放到对面的人的脸上,那眼神冷冰冰的,全然沒有了刚才伪装出来的温和。
蒂莫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我在想,原来你们都是给那條毒蛇卖命的,”陆桓的语气沒有一丝起伏,“所以觉得好笑。”
闻言蒂莫西的眉毛立马愤怒地竖了起来,陆桓這句话对他来說可谓是最大的人身侮辱,他下意识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拎起陆桓的领口。“你再给我說一遍?谁给谁卖命?!”
還不等陆桓說话,蒂莫西就怒气冲冲道:“你說我們联邦舰队会给孟泠卖命?!就算姓孟的爬到了**高层,也……也……”
蒂莫西卡壳了,一下子沒“也”出来,憋了半天才气势汹汹冒出一句:
“也不会给他卖命!”
虽然抛开语气单看內容上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但是蒂莫西的语气和动作已经将他的意思完全地表达了出来。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联邦舰队和**是天然的互相看不顺眼,连在一旁兢兢业业的两名联邦舰队士兵都露出不服输的神色,加上蒂莫西对孟泠的看不顺眼,两者叠加,可以說是把他彻底激怒了。
他充满恶意地看着陆桓,阴测测道:“那你呢?陆——医生,最高医学院拿着最高等级**的优秀毕业生,结果是個杀人的罪犯,和监狱裡那些阴沟裡的渣滓败类沒有任何区别?”
蒂莫西這句话总算戳中了陆桓不高兴的点,他皱起英俊的眉头,“我和他们不同。”
蒂莫西冷笑道:“哪裡不同?不都是卑劣无耻的犯罪者。”
陆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也仅仅只是表现出一丁点的不高兴,尽管這一丁点就让蒂莫西很得意了。
“我——和他们不同。”陆桓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遍,被和那些阴沟裡的低级罪犯相提并论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羞辱,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心,“那個政客……”
陆桓顿了一下,觉得再提及那名首席执政官累累的罪行是一件十分多余的事情,他闭上嘴巴。
重新开口說话的时候,陆桓的声音裡带着十分容易察觉的嫌恶和憎恨,“他和那些海盗……他居然是圣迪林格长大的人。”
提起“海盗”,就像激发了陆桓所有压抑的情绪一样。
房间裡的其余三人都沒有說话。
“圣迪林格居然能培养出那种人……”陆桓第一次控制不住地重复了一遍。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然而這句话话音落下后,他突然听到正前方传来一声十分明显的嗤笑声。
陆桓不满地抬头看去,只见对面那個叫做蒂莫西的少将脸上正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的笑意。
“哈哈……”蒂莫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除了陆桓之外,另外两名士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陆桓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蒂莫西。
蒂莫西并沒有笑多久,他脸上是浓浓的幸灾乐祸:“孟泠這种谎都能把你们骗得团团转?”
陆桓安静了两秒钟,才出声问道:“什么?”
蒂莫西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军校裡的人谁不知道,孟泠那种人怎么可能是圣迪林格出生的,他的籍贯是他自己乱填的。”
陆桓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坐直了,眉头依然皱得很紧:“为什么?”
“還能为什么,因为孟泠虚荣。他以为把籍贯写成圣迪林格,别人会高看一眼哈哈……军校裡所有同届的都知道,沒想到你们居然被他骗得团团转,哈哈哈……”蒂莫西幸灾乐祸地笑着。
陆桓的手指却紧紧地攥了起来,他不再摩挲着他的指关节,虽然他的声音依然十分冷静,“不可能,籍贯不能修改,它记在档案裡。”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蒂莫西停止了笑,盯着他:“你忘了還有一种情况,就是……《孤儿保护法》。”
陆桓猛地抬头看他。
“孟泠是**长大的,具体是哪所我忘了……总归不是圣迪林格,反正名字很难记。他的档案裡当然写清楚了是哪所孤儿**的,但是联邦对孤儿的隐私保护條例规定了,這些资料沒有当事人的允许不可能公开。所以籍贯這种基础资料上联邦对他们管得很松,可以随便填,反正是对外展示用的……”
陆桓怔怔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沒說。
“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直接填孤儿院的那颗星球,或者是自己家乡的星球。但是孟泠,他的**不在圣迪林格,他家肯定也百分之百不在那裡——问他圣迪林格他根本答不出来,但他就是非要假装自己是圣迪林格人,這在我們军校根本不是秘密……”
因为虚荣?所以把自己籍贯填圣迪林格?
陆桓的脑子有些懵,他觉得這太可笑了,怎么会有人干出這样的事情?
仅仅是为了虚荣、让自己的出生地看上去好一些?
但是蒂莫西說话时的语气却让他明白這并不是杜撰出来的……一瞬间忽然有一种隐隐的可怖的预感从陆桓心底升起……
“他的……**,到底在哪裡?”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蒂莫西沒发现陆桓声音中的异样。他還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過了好几分钟才开口,“海旗星?反正是在它附近。”
海旗星是一颗完全算不上大和知名,但是对联邦的地理了解得比较多的人会知道的一颗小星球。
它在联邦比较边缘的位置,在它周围還环绕着不少更加不知名的星球。
蒂莫西說它,是为了大概指出方位,实际上孟泠的孤儿**应该在海旗星周围的某颗叫不上名字来的星球上。
那裡的确是很荒凉、很落后的一片小星域,不過蒂莫西并不觉得說自己的家乡在那裡有什么可耻,所以他对孟泠的“虚荣”十分反感。
但是他却发现,眼前這個一直镇定自若,知道自己面临着涉嫌谋杀的指控依然十分平静的嫌疑人……突然把脑袋低了下去。
那双露出来的手修长干净的指关节正狠狠绞在一起,泛出一片凸起的血色。
這些都不算,让蒂莫西最为警惕的是,
那双手,竟然在发抖——以肉眼可以看到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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