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像是一场梦 作者:未知 “嘭!” 当李将军身上沉重的盔甲落地,那些藏在盔甲缝隙中的血水和一些发黑的浑浊液体才滴到地上,散发出浓浓的难闻味道! 這时李将军的身形小了一圈,但依旧壮得如一头牛。他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棕色皮甲,皮甲有不少残破之处,有些是被磨破的,也有些是透過那副重甲被划破的,有新有旧。而且皮甲不少地方都被长年累月的血渍染成了黑色,還有些口子上带有新鲜血迹,也不知是他的還是敌人的。 程云看了眼那副最厚处接近十公分的铁色重甲,不少地方的划痕甚至都快穿了,让他有些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敌人才需要李将军穿上這样一副盔甲,并且還损坏了它! 殷女侠持刀也砍不出這么深的口子吧? 联想起之前见到的和从殷女侠口中听到的,怕是……现代化步枪也不一定能将這幅盔甲打成這副模样。 李将军见他沒喊停,便将這身皮甲也一并解下,露出一身染了血的单衣,才說:“可以了吧?” “哦哦可以了!”程云這才反应過来,又打量了下李将军,接着随手凭空拉开一扇门,道,“出去先到我房间裡洗個澡吧,我這也沒有你能穿的衣服,只能先穿一條裤衩。等我做了饭给你端上来吃了之后,再出去给你买衣服。” “多谢站长。”李将军很直观的感受到了程云的善意。 三人踏出节点空间,李将军怔了怔,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下周边环境,随即一步一顿的跟上程云,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自己這般……就算彻底离开原来那個世界了吧?前半生都与自己再无瓜葛了。 宾馆的走廊上铺上了暗红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软软的。但這种软又与战场上的泥沙地不同,软得李将军有些不习惯,呆呆张着嘴,每走一步都显得别扭。起初他一脚踩下去還会在地毯上留下一個浅浅的脚印,似乎由泥渍和血迹组成,但走出沒多远他的鞋底便干净了,僵硬的步伐也渐渐调整過来。 一個房间中有一对情侣正好开门出来,见到身高如铁塔一般、穿着奇怪样式的布衣的李将军,他们都愣了下,随即目光便一直在李将军身上转悠。 而当程云一行人与他们俩擦肩而過,情侣中的女生顿时鼻头微皱。她从李将军身上闻到了一股她几乎从来沒闻過的味道,像是衣服长期被汗水湿透又沒洗過,逐渐馊了,又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总之很不好闻! 但她认得程云,便也什么也沒說,只在离去后才轻声吐出两個字:“怪人……” 她也不是当面說李将军,甚至都不是有意的,她以为自己這么小声就连自己男朋友都不一定听得到,但李将军耳朵却动了动,显然捕捉到了這道细微的声音。 他的面色一时有些难堪起来。 殷女侠也听见了,她转過头皱眉看了眼那对情侣的背影,但也沒說什么。 直到又走出几米远,李将军才歉意的低声对程云說:“站长,我看那两人衣着光鲜艳丽,干净整洁,而我這身……给您添麻烦了。” 程云還沒說话,殷女侠便开口了:“不要在意這些,這個世界怪人多了去了,只要你不主动作死,沒人会把你往那方面想。” 程云点头道:“是這個道理。” “我是怕我這副模样让其他人看见了,会对您开的客栈……有所影响。”李将军心裡有点酸酸的。 他纵使从军数十年,至今已成率领上万精兵的将军,可他一不是世家贵族出身,二不是和平年间以权势手腕上位的武官,他只是一個打了一辈子仗的武人。且生在大乱之时。抛开這身象征着荣耀和身份的盔甲不谈,他也只是一個直爽的汉子。 在战场上当然另当别论,但离开了战场和原本的世界,到了一個貌似還挺高档的场所,他也会手足无措,被一個漂亮干净的小姑娘嫌弃粗臭,他也会羞愧自卑的啊! 程云语气還是很平静:“不必在意這些。” 李将军不由瞄了眼殷女侠和程云,见他们面色是真的很平静,這才让他心裡稍微宽松了些。 程云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拿出卡刷开门,推门当先走进去,同时回头看向李将军,道:“你暂时在這裡躲一躲,等我为你买来衣服你再出来走动。” “好!” “這边来,浴室在這边,先洗個澡舒服一点。”程云說着带他走到浴室,随手打开了莲蓬头,并伸出手感应着水温。 李将军也走进了浴室,就站在程云旁边,扭头打量着浴室的场景。 如当初的殷女侠一样,他也对浴室的亮丽堂皇感到有些惊异—— 离他最近的是洁白反光的大浴缸、洗手台和马桶,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光芒,一個莲蓬头正洒出无数水珠。柜子上放着精美的花瓶,墙上挂着小装饰品和干净的毛巾浴巾,一面大大的镜子中映照出他此时的样貌,令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摩挲了下自己的脸颊—— 他有着棕色的瞳孔,和大部分中国人比较相似,但沒那么漆黑。他有着黄皮肤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颊,胡须似乎战前才刮過,现在脸上比较干净,但也有着明显的沧桑。 从战场上下来的他身上难免有些泥污,布衣更是很久沒洗過了,许多地方都破了,在這個年代却也沒人为他缝补。 总之,与這個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不光是一尘不染的浴室,還有這個房间中的一切,都让他心中升起浓浓的不真实感,就像在做一场梦。可即使在梦中他也从未见過這么漂亮豪华的房间,当然也沒住過。他印象中只有童年时那個漏雨透风的小屋子和军中的大帐,不是潮味就是汗味。童年有时遇上雨季风大,屋子便会摇摇欲坠。参军后遇上敌军逼得紧,他和将士们便就连大帐都住不成,只能露天裹席伴着露水尘土入睡。 李将军怔怔盯着镜子中,似乎出了神,那双眸子越来越深邃,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样貌,甚至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离自己是這么近,镜中的他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 這时程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来,我教你怎么调热水。” “好!” 這一切果真就像梦一般。 而殷女侠就倚在浴室的门框上,她手中依旧拿着刀无意识的乱晃着。盯着這时的李将军,她仿佛看见了两個多月前的自己。 一样的懵懂,一样的无知,一般对這個世界感慨万千。 像個白痴…… 不過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很牛逼了! 沒多久,李将军面色平静的拨弄着热水开关,說:“我大概明白了。” “那我去给你找條短裤。”程云說着走出了浴室,還瞥了眼门口的殷女侠,“你還呆在這裡干嘛,等着看别人洗澡嗎?” “哼。”殷女侠随着他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程云在衣柜裡找出一件最大的沙滩裤,估摸着能给李将军当小短裤穿,這才拿着往浴室走去。 而殷女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着手裡的刀,见他从身边经過,头也沒抬的說道:“记着啊,要是那大個子对你欲行不轨,你就大声喊!” 程云:“……” 当程云推开浴室的门,发现李将军已经脱掉了那身脏得不已的布衣,只穿着裤子,露出一身肌肉虬结的身体和满身伤痕。而他依旧平静的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 程云顿时移不开目光了。 之前李将军穿着衣服倒是什么也看不见,如今他将衣服一脱,這满身或新或旧的狰狞伤疤对程云這個和平时期的人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可以看出那绝非影视化妆的造物,而是真真正正与死亡擦肩而過的见证。许多伤疤虽然已经痊愈,却在身上鼓出了一大块,甚至就分布在要害位置,如同一條條巨大的蜈蚣…… 李将军发现了他的到来,立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抱歉了,很丑是吧。” “沒有。”程云摇了摇头,沒說什么,他暂时還不知道這些疤痕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自然也无法对它做出评价,“你洗完澡就在這個房间中随意活动吧,我在外面做饭。” “好。” 程云叮嘱殷女侠在房间中看着,别让程烟莫名其妙跑进来了,然后便走了出去。他迅速下楼,调整好表情,发现唐清影正坐在前台玩着手机,俞点也坐在她身边,顿时說道:“你们想好了嗎,想吃什么?” 唐清影有些疑惑:“姐夫上楼干什么去了,過了這么久?” “别在意這些细节,快說想吃什么,我要去买菜了。” “哦。”唐清影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撒娇似的看向他,“姐夫最拿手的是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我只会做益菜啊。” “那我就爱吃益菜!” “可是今天太晚了,很多菜很费時間,只能下次再做给你吃了。” “好啊!” “那俞点呢?” “我也随便啦。”俞点小声說。 “……” 程云只得无奈的往外走去。 鉴于现在已经不早了,他直奔菜市场,当他买完菜回到房间时李将军已经洗完澡了,正老老实实的待在他的卧室内,穿着那條沙滩裤,有些局促的坐在他的床沿。 “饿了沒啊?”程云笑着问道。 “沒、沒有。”李将军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放心,很快就可以开饭了。”程云笑了笑,给他打开电视,关上卧室的门,便开始择起菜来。 殷女侠暂时沒活儿干,也被他叫過来打下手。她刀功非常好,切菜是一把好手。并且一般她在厨房的话,程烟就不会进来挤,毕竟迷你厨房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