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沒来得及告别 作者:未知 自己算是一個‘真正’的人嗎? 祝嘉言时常思考這個問題。 或者說,在這個世界只是被那些人创造出来以供玩乐的情况下,自己作为存在于這個虚拟世界的生物,算是真正的生物嗎? 這個問題困扰了祝嘉言很久,那段時間他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感觉整個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后来他思索自己這一生,检索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迸发過的還记得的每一個想法。他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只是自己认为是真的,他宁愿相信這是真的,這样起码還可以說明這個世界是自我运转的,他才能說服自己哪怕在這個虚拟世界中他也是可以主导自己的命运的。 只是区别在于這個世界和大佬们的世界不同。 是的,在某种层面上来說,他可以仅用‘不同’這個词来形容。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按照某些参数自行运转,那么他现在为什么会堪破真相呢? 如果說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设定出来的,包括每一個想法,他绝不肯相信。 他還观察過周边的其他人。 一個妇女,一個老人,一個儿童…… 他去了解他们的人生。 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真实,他们同样知道痛苦,同样能感受快乐,他们同样有自己的想法与性格,祝嘉言不敢說他们有血有肉,起码他们是有感情的。 最终他得出了答案。 在這個世界中,他们就是真的人。 這個虚拟世界便是他们的世界,而他们便是這個世界中真正的生灵。 而大佬们的世界对他们来說沒有意义。 ——若不是這么想,他早崩溃了。 祝嘉言相信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就像他相信他仔细观察過的每一個人——如果說那些人的感情是假的,他实在找不出破绽。所以即使這個世界是被某些人创造出来的,那也一定是按照那些人自己的世界、以庞大得他无法想象的工程创造出的一個和真的世界一模一样的世界。 和那老师相处了這么久,他当然是有感情的。 每天从早晨进俱乐部,中午一起吃饭,到晚上下班后离开,有时候他還沒把自己练废的话他会送那老师回去,他想了下,自己似乎只在大学之前的学生时期,和同桌才一天相处這么久過。 自从开始上学后,他每天哪怕和父母相处的時間都沒有這么久。 虽然才几個月,可他觉得自己已和那老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相信那老师也是一样的——就像他很多年前第一次玩那款大名鼎鼎的国产仙侠游戏一样,游戏结束后他哭了整整一晚。 人是会对NPC产生感情的——這個曾困扰過他的問題现在有了答案。 祝嘉言舍不得那老师。 就如之前元武哥哥舍不得采老师。 他一下脸上布满了惆怅。 见祝嘉言久久沒回答,主负责人也关心的问了句:“怎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祝嘉言摇了摇头:“私事。” “失恋了?” “不是。”祝嘉言叹了口气,“一個老师马上就要走了。” “……节哀。” “不是那個意思,是离开锦官了。” “噢!”主负责人不由重新打量了一遍這位少当家,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個這么尊师与重情的人,這和年纪大小与出身都沒关系,仅仅是因为在這個时代,這样的人不管在哪個阶层、哪個圈子中,都很少了。 “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還這么年轻,现在又不比古代,你想见面机会多的是。”男助理也连忙安慰他,顿时对這位未来继承人的观感大好,重感情的人总是为人喜歡,“就算你那位老师去了国外,你也随时可以坐飞机過去看他嘛,就是麻烦点。” “你们不懂……” 祝嘉言深深叹了口气,瞄着這一圈一无所知的人,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 顿了顿,他又說:“罗哥你帮我订最快的回去的航班吧,我现在就要回去,现在车直接往机场开。” “啊?” “今晚咱们可是要吃……庆功宴的。” “這么急嗎?” 众人不约而同的大惊。 祝嘉言先是对司机重复了一遍,让他直接往机场开,然后再次对男助理說:“现在就要回去。” 众人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当男助理订了最近的航班后,祝嘉言才拿出手机给站长大人发消息:“我订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一定赶得上今晚的晚饭。” 沒有收到回复。 反倒是戚蔓蔓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有沒有收到那老师的短信,晚上能不能回来。 一票人陪着他去了机场,祝嘉言上了飞机心才安定下来,转而是无比的惆怅。 以后沒法跟着那老师学剑了,或许他可以继续练下去,让自己更熟稔,让自己将现在所学的一切都做得更好,可终究少了一個名师指导,进展肯定会受影响。 還有更重要的—— 在众多大佬中,他和那老师关系最好,假设那老师拥有和除站长大人外的其他几位大佬差不多的权力,這便是他的超级大腿。如果他出了事,說不定那老师還能保他一下。 但现在沒了…… 祝嘉言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几個空姐不时来他面前献殷勤,对他這种一看就有钱還年轻帅气的乘客,她们总是会多用点心,但小祝同学完全沒有理会,甚至他都沒有意识到這点。 下了飞机,下午已快完了。 有车在机场外接他,祝嘉言紧赶慢赶,总算在晚上六点赶到了宾馆门口。 戚蔓蔓在宾馆沙发上坐着喝水,一见他来了便绽放出笑容,說道:“你到得比我想象中要早一点。” 祝嘉言点了点头,又一一看向其他人,点头道:“大佬们好。” 当看到那老师时,他差点眼一红,但還是强忍住了,保持很平常的样子,问道:“那老师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我們完全沒有心理准备……” 那老师也很不好意思,连忙說:“家裡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处理,所以……对不起你们了。” 祝嘉言挤出一抹笑容:“那老师你家在哪?” “在滇南,大山裡。” “這么偏僻嗎,那你以后還会回来嗎?”如此问着时,他心裡依然抱有一丝希望,只是他不确定下次那老师回来還是否会以‘那曲’的身份,但他并不介意。 “我也不知道。”那老师說到這裡也沉默了一下,随即长呼了口气。 “那我們要是突然想来看看你……” “山险路远。”那老师语气逐渐变得沉重,“以后如果還有机会,我可能会回来的。” “那就好。” 祝嘉言本来還准备了几個問題,以显得自己很正常,但他的心裡实在很堵,像是压了几块大石头,他实在沒心情再问了。 戚蔓蔓也叹了口气,說:“你问的我基本都问過一次了,不要再问了。” 祝嘉言点了点头。 程云咳了声,提起装有小萝莉饭盆的猫包,說道:“你们就不要在這伤感了,等下弄得我們也伤心了,既然小祝都到了,那我們就出发吧,不远,直接走路就能過去。” 那老师点了点头,迟疑着說:“我拜托站长在云翔酒店订了一桌菜……” 坐着的众人都连忙起身。 唐清影也把小黑板挂了出来,這是宾馆难得的一次沒有‘大帅比老板带着青春貌美的小姨子’的公告,因为她也沒心情搞怪。 走到酒店的路上,天還沒黑,但已经有锦官市民吃完饭出来遛弯了。很多四五十岁的本地人沒有房子压力,悠闲得很,這個时候正是牵着狗带着孙子散步,或者约上三五個老友出去喝茶、打麻将的时候。而对要上班的年轻人来說這时候则适合叫上朋友出去吃火锅、串串。 “滋滋滋……” 一辆十分漂亮的红色遥控赛车在人行道上跑着,速度不快,但车身上亮着灯光,一闪一闪的十分好看。 那老师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他追随着這辆遥控赛车,走了十几米,忽然转過头,只见一個大约五六岁的小孩顶着一头泛黄的细毛,双手握着遥控器,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辆遥控赛车。 突然,遥控赛车被人行道上的缝隙卡了一下,刚巧在那老师的脚下跑不动了。 那老师停下脚步,顿了顿,蹲下去,将遥控赛车拿起来,赛车的后轮還在滋滋转动着。 他将赛车放到旁边的平地上,赛车便继续往前跑了。 小孩子不懂得给他道谢,倒是旁边一個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对他咧嘴一笑,然后抓住小孩的衣领,强迫他给那老师說谢。 “谢谢叔叔……” 小孩子委委屈屈照做,然后立马就又将目光放在了他新买的遥控赛车上。 那老师微微笑着,静静看着他和他的遥控车。 到了路口,那对父子往左過斑马线,他们往右,那老师便站在原地沒动。 隐隐听见那小孩子的父亲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說‘你在路上开吧,等下谁给你踩坏了,我可不会给你买新的,你哭我也不理你,我還录下来’。小孩子则充耳不闻,嘴上念叨着‘冲啊,冲啊’之类的话,但直到過了斑马线也沒有谁踩到他的遥控赛车,大家都避让着他。 那老师隐隐想象得到那個父亲的无奈表情。 祝嘉言和戚蔓蔓跟在他身后,忽的,祝嘉言开口问道:“那老师,你有個孩子吧?” 戚蔓蔓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老师稍作沉默,点了点头:“一個儿子。” 戚蔓蔓更惊讶了:“那老师你居然结婚了!我還以为你是单身呢!” 祝嘉言一直观察着那老师的神情,他此时从那老师眼中看到了一种他难以理解的神情,這让他感到疑惑,难道在那個世界中、那老师過得并不好? 戚蔓蔓则站出来說:“那老师你想给儿子也买套遥控赛车嗎,我知道哪有买,還有遥控飞机,我给你买一套吧!” 那老师沉默了下,眼神闪烁,明显十分动心,可最终還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不敢把遥控赛车带回去。 祝嘉言面色平静,心裡也很了然。 虽然他们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個东西,但结果却又完全一样。 一路经過很多店子,那老师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体会到這個世界的美好了,但他发现這個世界的繁华還是远超自己的理解。 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保养品,這些都让他看得入神。 仔细想想,可不仅儿子沒玩過這些玩具,妻子跟着他這么久以来,不也一直過着清贫的生活么? 最终那老师忍不住,還是买了一條简单的项链和一支唇膏。 他想,她会高兴的吧? 這让祝嘉言有点看不懂了,想了半天,他觉得這应该只是那老师为了不让自己二人察觉到异常,所以随便买了几样吧。 走到酒店,酒席已经上好。 那老师先给众人一人倒了杯酒,不喝酒的女士则倒了果汁,然后举杯,說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话:“這些日子以来多有打扰,感谢大家的帮助和关心,我不知道我們還会不会再见,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 众人都举了杯。 戚蔓蔓小声的在祝嘉言耳边嘀咕:“怎么听起来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祝嘉言对她扯出一抹微笑,但沒有回答。 当那老师說出‘祝大家這一生都過得称心如意’后,众人纷纷干了杯。 酒店的酒自然比不上宾馆的洗澡水,但祝嘉言也一口闷了。 這一顿饭吃了很久。 到最后祝嘉言已经喝醉了,他脑子迷迷糊糊的,仅剩的神智都用来守口如瓶了,当他反应過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宾馆的床上。 也不知现在是几时了,他陡然清醒,看了看四周,然后也沒有穿鞋,一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面,叮叮咚咚下楼。 跑到二楼时,他去敲了敲那老师的房间门,沒有人回应。 他的心一沉。 然后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竭力装作平常的样子,走到一楼,看见柳大女神在值班,他扣了扣脑袋,有些问了句:“我怎么回来的,那老师呢?” 柳大女神抬起头,說道:“他已经走了,站长大人送他走的。” 祝嘉言陡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