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我不能白来
风语圣殿中,蒂莱曼丝面容严肃地看向王女殿下。
尽管对方身上传来一种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气场,但她還是不得不认真对待這個問題。
自从虚空灾难爆发以来,圣山内部就先后三次传来仿佛某种巨兽的吼叫声。
那声音彻夜不息,从每個风眼涌出,让人心生恐惧。
尽管政务厅已经用“這是气流异常波动引起的啸叫”搪塞了過去,但维恩图斯的高层都清楚,山体内部出现了某种异动。
他们封锁了消息,并对着超凡之力起誓在查清之前不会将這件事泄露出去,谁知竟被一個来自远方的王女殿下点破。
“我說過,是山间的风将求救信号送了過来。”
蕾妮平静道:“你应该注意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我在尼布拉城得到了一位强大的自然之灵的帮助,成为了一名通灵师。正如我們从小听大的童话故事裡讲的那样,风中的低语是送往远方的故事,事实上自然之灵之间的确靠连绵不绝的风来传递消息。”
她這话半真半假。
类似奎尔库斯的陨落這种事的确传向了各地,但那是祖木级别的大事,而且只是简单的一條死讯。
至于普陀山上的一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說清的。
而本地的确也有一個强大的自然之灵。
与贝裡奥這样的树灵一样,普陀山的灵叫萨克苏,是一块山脉之心中孕育出的灵魂体,其知性完美符合岩石的特性——沉重且缓慢。
简单說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而且反应非——常——慢。
這是一把双刃剑。
坏处是在漫长岁月中,它的智力水平增长一直十分缓慢,因为接受和做出反饋的速度很慢。
倘若做個比喻,最早在此定居的银精灵们观察到的气流其实是一座山呼吸时的“鼻涕泡”。
因此它才不会消散,而是以紊流的形式包裹着山体。
大部分時間内,萨克苏都在睡觉。
而好处也在這裡。
即使枯萎扩散,即使风中的意志成天在它耳边叨逼叨個沒完,但听不进去就是听不进去。
好的不听坏的也不听。
按理来說,以萨克苏的抗性足以支撑到世界毁灭都不会被侵蚀理智。
但虚空灾难的到来,使得這一切都被加速了。
迟缓的萨克苏在奇兽眼中就是一顿美味的大餐,尽管咬不动,但正因为它在睡觉,表层的精神力可以被蚕食。
這些混沌欲念的集合体将萨克苏的表层精神力分割蚕食,在不唤醒它的前提下用一些异动引发当地银精灵的恐惧。
比如眼下這样。
接下来,异动会越来越多,猜忌会蔓延,会被他们引导。
等到矛盾升温至临界点,就会进化成不满。
他们会认为這座山抛弃了自己,惧怕与疏离会化作敌意渗透进风中,继而唤醒沉眠中的萨克苏。
虽然它是块石头,但在漫长的過去已然习惯了住在自己身上的這些小家伙。
作为一個具备基础知性的自然之灵,当察觉到风中蕴含着精灵的敌意时,即使是思维缓慢的它,也会第一時間感到被背叛的委屈和不解。
即使只有微弱的一丝,也足够奇兽们趁虚而入。
它们不需要萨克苏的态度大幅度转变,只需要一個微小的初速度,就可以滚雪球一样将它从山上滚下去,不断加速、滑坡,直至這巨大的惯性将所有理性都碾成粉末。
到了那时,就算有人想要协调也已经来不及了。
…
对于蕾妮的回答,蒂莱曼丝流露出一丝迟疑。
但紧接着蕾妮又开口道:“或许你应该问问我身边這位。”
“你身边這位?”
风语者看向萨总。
“這难道不是一個做成骷髅样子的魔法傀儡嗎?”
萨总:「你看我像傀儡嗎?」
“你……你会說话?”
蒂莱曼丝震惊之下,半透明的碧绿长弓几乎在她手中瞬间成型。
但萨总比她還快!
在他敲出這行字的同时,就预见了对方会如惊弓之鸟一般。
他沒有完全举起弓,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手,将一道能量箭矢擦着蒂莱曼丝的手背射了出去。
嗖!
箭矢沒入风语者身后十五米处的地毯,却沒有造成任何破坏,而是直接被分解为最基础的风元素粒子,激活了那裡的机关。
一道风柱凭空出现,掀翻了穹顶上的一块伪装成天花板的苫布。
光芒从洞口落进来,照在风语者震惊的脸上。
這…這本该是她的逃跑路线!
按照流程,她刚才会后跳到那裡,然后被风柱升高,送到圣殿外,再召来守卫,将敌人困死在圣殿中……
她死死盯着萨总的骷髅脑袋,盯着那一团青绿色的魂火。
她从中感受到了灵动、飘逸的风。
“您是想說,這是一位对我十分了解,从维恩图斯离开的高阶风之子?是谁把他变成了這副亵渎的样子!?”
“不,亲爱的蒂莱曼丝。”
蕾妮摇了摇头:“虽然目前還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他不可能是某位风之子。除非你认为有哪個你叫不出名字的‘风之子’掌握了远超過伱的‘华丽演出’。”
“您是說他——一位骷髅游侠——也能够使用‘华丽演出’?”
蒂莱曼丝微眯起眼睛,略带愠怒。
如果不是对方身份尊贵,她都要开始赶人了。
华丽演出是风之子的招牌战技,只有得到了风元素的高度认可才能使用。
而這样的天才游侠,无一例外最终都成为了风语者。
所以蕾妮等于是直言有人亵渎了历代风语者的尸体,而且還和她结伴而行。
這是对风语者的不敬!
即使是王女也不行!
——這姑娘是真的轴。
萨总忍不住吐槽。
他后悔沒带個兄弟過来,一個人做這种任务真是有无数槽点无处释放。
「如果不相信,我可以为你演示。」
「但如果不想破坏你120岁时的生日礼物,我們最好换個地方。」
两句话飘出,蒂莱曼丝再次变了脸色。
脚下這张地毯是她120岁那年父亲从悼木城带来的礼物。
但因为当时水银王室与长老议会紧张的关系,這件事算個不大不小的禁忌,因此沒几人知道。
难道說這具骷髅真的……
她俯身在毯子上轻轻一摸,把它收了起来,露出了平整的大叶榉木地板。
“有什么花招就在這裡演示吧,休想拖延時間!”
——好好好!
萨总直接就地开启st,青绿色的风顿时灌注他的全身,宛如一根根流动的荆棘,从墨绿色的军服裡钻出。
蒂莱曼丝虽然眼神凝重,但仍未信服。
华丽演出并非靠肉眼就能判断,還要看他是否能得到风的助力……
萨总缓缓举起欧皇弓,抽出一根龙牙箭。
看着一抹青色慢慢爬上那根特殊的箭矢,蒂莱曼丝直皱眉。
——如此浪费华丽演出的時間,這果然是一出骗局吧?
然而下一秒,萨总忽然翻身后跳,跃向空中!
嗡!
沉闷的声音响起!
离弦的龙牙箭就像一把青色利剑,裹挟着高速波动的气流狠狠刺向光洁的地板。
他的动作之快,蒂莱曼丝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螺旋气劲在地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魔法保护的厚实地板就這样被挖了一個大洞!
飞溅的木屑来不及扩散就被卷成了齑粉,宛如烟尘般蔓延。
然而這還不算完。
這根箭并未彻底射穿地板,而是被一股连接在萨总身上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去!
那力量仿佛脐带,将箭矢迅速拉回,又飞快地射出。
這次是无数细碎的流光伴随着龙牙箭,后者周围的气流仿佛低沉的龙吼,又一次在地板上留下一片狼藉。
然后,是同样地在彻底贯穿之前被拽回。
一次、两次……
在蒂莱曼丝震惊到說不出话的眼神中,对方以一种炫技般的方式摧残着地板。
那根龙牙箭却从未正面撞在地板上……
——主要是萨总舍不得。
忽然,风停了。
不是萨总沒能量了,而是地板被他用回收箭反复拉扯,最终成功画出了一個原住民看不懂的符号。
一個大大的、写在圈裡的“拆”。
…
帕特裡克带着人匆忙赶到风语圣殿时,蒂莱曼丝正带着两位客人从那裡面离开。
“大人。”
這位尽职的卫队长一脸凝重:
“我們刚才捕捉到了一股凌厉的元素波动,从风语圣殿方向传来。”
“哦,是我在殿下的帮助下对战技有所领悟,让你费心了。”
“那就好……”
帕特裡克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蕾妮。
“赞美您的慷慨,仁慈的殿下。”
“也祝福你,帕特裡克阁下。”
蕾妮报以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帕特裡克正要离开,忽然被叫住。
“对了,帕特裡克队长,我打算和殿下去山中谷地,還請你帮我准备一些户外野营用的东西,尤其是…是烧烤用具。”
蒂莱曼丝說话时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她說完后,這抹不自然就转移到了帕特裡克脸上。
他虽然疑惑为什么大人要带王女殿下进山野营,還要准备烧烤调料……
但忠诚以及机智如他并沒有多问。
正像他沒有多问为什么那股元素波动如此陌生一样。
他立即领命离开了。
打发走了对方,蒂莱曼丝這才重新看向萨总。
“现在可以告诉我阁下的身份了吧?”
萨总:「我不知道。」
蒂莱曼丝像是被气笑了:“這個玩笑并不好笑!”
她重新严肃道:“一個被风元素如此溺爱的游侠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去麦卡拉打听我的来历,顺便买一批大叶榉木回来修理你的地板,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蒂莱曼丝挑眉:“所以這才是两位的目的?骗我离开维恩图斯?”
“不,应当說,這是一個机会。”蕾妮接過话茬道:“您的诸多疑惑可以在麦卡拉解开,而帮您简单处理這裡的危机只是一次预付款,至于如何真正解决問題,同样只能在麦卡拉找到答案。
“或者换一個說法,我們這次来是向阁下展示問題所在,我們并不具备真正解决問題的能力。”
蒂莱曼丝仔细打量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王女殿下,有那么一瞬怀疑对方被人控制了。
“我不理解,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我想问一下,您還是我熟悉的殿下嗎?”
“当然,亲爱的蒂莱曼丝。”蕾妮微笑道:“帮助你就是帮助我自己,如果我帮你解决了山谷中的麻烦,难道未来你還会支持我的王兄们嗎?”
而且請你一個人回去就折合5000贡献点,這能极大缓解我的财政危机啊!
某個债台高筑的王女殿下在心中呐喊。
如果不是她只认识,且附近适合被邀請的只有对方,她真想一口气多邀請几個,把欠麦卡拉的贡献点都還上。
在经历了尼布拉城的折腾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欠债非但沒减少,反而還涨了!
原因也很简单,事情和海涅說好的完全不一样,那些充能石沒有被运回麦卡拉,而是供给了贝裡奥。
同时雾谷附近的流民也沒有被带回翠叶庭安家,而是同样安置在了尼布拉城……
虽然此举更加显得麦卡拉与精灵是利益共同体,但蕾妮本人的债务問題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過她這样的话,倒是让蒂莱曼丝稍微心安了些。
比起看似毫无代价的恩惠,還是摆在明面上的交易更容易让人接受。
“好,我拭目以待。”
…
短暂的准备后,三人各自骑着一头飞禽离开了维恩图斯,沒入了位于山顶的凹陷。
即使外面是大白天,不见天日的山谷中也十分昏暗。
這裡是山上少有的无风之地,再加上根本沒什么猎物,风之子们很少出现在這儿。
最初异动出现时,蒂莱曼丝也带着人调查過這裡,却一无所获。
她很好奇這位疑似某位强大风语者的前辈究竟能用怎样的方法“唤醒”這座山。
萨总的辉羽在前面带路,淡淡的光辉仿佛标记一般。
他飞得不快,但高度压得很低,像是在刮草皮一样,而且路线诡异,诡异到蒂莱曼丝搞不懂他究竟是在干什么。
萨总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对方也未必能理解。
這裡藏着两只稀有的岩元素野兽,既可以是元素生物也可以是野兽。
一個三级,一個四级,无一例外都擅长藏匿。
所以哪怕他說出自己是来抓宝宝的,這位强大的风语者也未必相信——
你一個六级的,還会ST的游侠,需要這样两只除了好看沒什么用的战宠?
需要,当然需要。
你個铁分奴懂什么?
作为一條独狼,蒂莱曼丝是不抓宝宝的,用玩家的话来說就是個“铁血强度党”。
而且在随身兽栏尚未被发明出来之前,只有风语者祖传的唤风玺戒可以当移动兽栏。
這戒指戴她身上不是纯纯浪费?
来都来了,自然得想办法多搞点好处。
辉羽和小小萨不能老是和阿尔法合租,也得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况且這次卫哥去北边之前他就让小小萨回到了自己的魂火裡,再不把它放出来,自己的头盖骨怕是要保不住了。
忽然,萨总发现了一抹幽蓝色隐沒于昏暗的岩层间,顿时一拍辉羽的脑袋。
——俯冲!
辉羽收拢双翼,向着下方狠狠扎了過去。
一行字飘进两位女士眼中。
「你们别来。」
蒂莱曼丝微微皱眉,招呼自己和蕾妮的坐骑减缓了速度,在空中小范围盘旋。
几分钟后,萨总便回来了。
他的肩上落着一只如蓝宝石般晶莹的夜枭,通体呈现幽幽的蓝色,尾翼垂下,如细长的晶簇,双眼璀璨。
“好漂亮的野兽。”蕾妮赞叹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怕要以为它是一尊幻蓝水晶雕塑!”
饶是蒂莱曼丝对装饰物无感,此刻也感觉到了什么叫美的冲击。
可随即她的眉头更皱:“這和我們此行的目的有什么关联嗎?這只魔兽似乎還不到四级吧?”
「你们自诩在這裡巡逻這么久,有发现過它嗎?」
萨总抚摸着奎乌尔梆硬的羽毛,得意道。
可惜他沒有表情,小人嘴脸无法展现得淋漓尽致。
蒂莱曼丝被他噎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发现過……
這的确能說明他们的调查流于形式。
“抱歉,是我沒有想到這些。”她不禁反省道。
「沒事,用你的唤风玺戒把它收起来吧。」
“我?”蒂莱曼丝迟疑道:“可這不是您驯服的野兽嗎?”
「我沒有驯服它,只是安抚了它。」
萨总做了個手势,让這只叫奎乌尔的野兽自己飞了過去。
高角色等级和高技能等级的加持就是方便。
即使他当前被辉羽占着战宠名额,也能让低级别魔兽遵照指令做出动作,而不是以前那样得哄這個又会惹怒那個,活像個开后宫的渣男。
蒂莱曼丝将這只漂亮的野兽收进戒指裡,眉头更皱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過去一直以为沉迷于和野兽沟通這种“享乐”会耽误掌握战技。
可对方的驯兽技巧竟然也挑战了她的常识……
难道說,這就是天才嗎?
一直是人生赢家的风语者蒂莱曼丝阁下此刻竟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過去所做的是对是错。
半個小时后,辉羽带着两人在一处空地上落下。
要让蒂莱曼丝自己来判断,她甚至无法在地圖上标注出這個犄角旮旯。
這裡通往一处更深、更漆黑的向下山路,仿佛陷到了山体内部。
而四周都是高耸的岩壁,上方還被林荫遮挡,天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他的鹰眼术也远在自己之上?
不对,她刚才根本沒有察觉鹰眼术的波动……
等等!
难道說鹰眼术练到最高境界,可以毫无波动?
蒂莱曼丝的心又乱了,五味杂陈,就像带来的烧烤料。
「可以开始了,就在這裡烧烤吧。」
搬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后,萨总如此說道。
蒂莱曼丝已经放弃了思考,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当一丝小火苗升腾起来,驱走了四周的黑暗时,她這才例行公事般问:
“這对我們沟通圣山有帮助嗎?”
「這对我抓德斯提拉克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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