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拜哈特兄妹(双更)
炼金术师是個很混沌的职业,這個事实早在十年前诺伦刚接触炼金术的时候就明白了。
老师拉斯提对上门的客户来者不拒,有人找了個蹩脚的借口要他炼制毒药,也有人直言不讳想订购炸药炸死自己的仇家……所有的需求拉斯提都笑眯眯的照单全收。
按照他的說法,炼金术师就是吃這碗饭的。炼金术的出现来自于人类想要“点石成金”、“长生不老”的愿望,它的存在即是为了回应人类满溢而出的各种欲求。
如果只是想维护世界秩序与和平的话不如趁早改行,去做個纯粹的医师或学者還更好些。
事实上,绝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游走在正邪之间,因为在罗兰帝国,炼金术师有一项著名的“免罪特权”——“杀人者非我也,兵也。”
一個杀人犯用炼金术师制作的道具杀人,即使炼金术师在主观上存在故意帮助杀人犯谋杀的意图,其本人依然不会受到法律惩罚。
甚至于炼金术师還有对此事保持沉默的权利,美名曰保护客人和自己的隐私权。
這种特权不仅极大拓宽了炼金术师的生存空间,也使炼金术得以快速野蛮的发展进步了起来。
它因人类的欲望而诞生,因人类的欲望而成长。
当然,炼金术师偶尔也会拒绝顾客提出的某些明显過分、不切实际的需求。
但一般只要钱给到位,炼金术师们都会把委托争取過来。
此刻就是這样一個典型例子,在一番讨价還价后,诺伦最终接下了這份改良配方的委托,并与沙曼签下了保密契约:
在改进配方的实验阶段,委托方不仅要为炼金术师报销所有的炼金材料费用,每日還要为炼金术师的研究支付固定的工资;
在约定的時間内,如果炼金术师沒有做出令委托方满意的成果,则委托中断;
如果做出了成果,委托方则为炼金术师结算完成委托的尾款报酬。
委托完成后,炼金术师与委托方共享实验成果。
炼金术师要对实验成果保密,在一定時間内不得将实验成果与第三方交易。
从契约內容看,无论有沒有完成委托,炼金术师都不会吃亏,哪怕失败也只是拿不到委托的尾款报酬而已,委托期间炼金术师的开销都由委托方承担。
如果真要說损失,大概就是名声会受到影响,久而久之就不会再有人去找那些无能的炼金术师谈生意了。
而对诺伦而言,拥有全知全识之书的他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会有失手的那天。
一是对自己的炼金水平有充足的自信,哪怕不靠全知全识之书,一般的委托也难不倒他。
二是哪怕偶然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也可以直接消耗知识点向全知全识之书提问,直接获取兴奋药剂最完美的配方答案。
不過全知全识之书的知识点极为宝贵,只会在书页翻动,记录新物品和法术时才会根据其稀有程度产生一定量的知识点。
目前他想把手裡的知识点都用在获取法术上,像「爆裂火球」和「电击」的法阵,就是他向书本提问获取的。
总之這是最后的保险手段,让自己不会有阴沟裡翻船的可能。
所以他爽快的签下了契约,哼着歌带着兴奋药剂的样品和配方回到了工坊。
尤娜回来的比他要早,她已经去学校取回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此时正身着骑士学院的训练制服,手持长剑在院子裡进行剑术练习。
诺伦沒有打扰她,而是站在一旁暗中观察。
他沒有成为超凡者的天赋,所以对于法师和骑士的超凡力量抱有极大的兴趣。
院子裡,那把铁剑如同轻盈的树枝一样被尤娜挥舞得虎虎生风,阳光在剑锋上流转出炫目的光彩,为观赏者献上了一曲银白的剑舞。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尤娜下半身的步伐很明显沒有跟上上半身的挥剑节奏,在一次踉跄中,整曲剑舞的平衡与美感被瞬间破坏。
她停下训练,微微喘了口气,有些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看向诺伦的方向。
“对這具假肢不满意?”诺伦走了過来。
尤娜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的,這是我的問題,我還沒完全熟悉如何操控它。”
“不急,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熟悉新的双腿吧。”
诺伦颔首,“我只要求你每天早上将工坊打扫一遍,然后准时把我的三餐放到实验室门口,其余時間你可以自由行动——
“当然,如果有出门的打算要向我报告,伱還有别的事要做嗎?”
“沒有了。”
“那就好,不過有动力是好事,也别练得太拼命了。”
诺伦挥了挥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如果遇到什么問題就来找我,虽然不如你擅长战斗,但解决疑难杂症我可是专业的。”
尤娜点了点头,默默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道谢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最后又被她吞了回去。
還有人在背后支持着自己——這样的事实让她疲倦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些许动力。
……
夜幕降临,城主府。
穿過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莱恩推开了城主书房的大门。
坐在书房裡的是一位不過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穿着雍容华贵的金丝睡袍,正坐在桌前批改文件。
见到莱恩到访,年轻人放下手中纸笔,热情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莱恩叔叔,您来了。”
“不必這么客气,城主大人。”
莱恩入座,看着亲手帮自己沏茶的年轻人,轻咳了一声,“我自己来就好。”
如果這幅场景被外人看到,谁能想得到這位对他如此恭敬的年轻人,竟然是临峰城的城主伊凡·拜哈特?
三年前老城主身体有恙,转而将临峰城城主以及拜哈特家族家主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尚且二十三岁的长子伊凡·拜哈特,自個儿安享晚年去了。
若是和平年代倒也无所谓,伊凡可以安心的在临峰城经营发育几年,补足自己缺少的政务经验和领袖气质。
谁知一年后罗兰一世驾崩,大王子和二王子为了争夺王位撕破了脸皮,整個罗兰帝国暗流涌动,内乱频发。
身处乱世,自己的每個决策都有可能影响临峰城的未来发展,這让年轻的城主伊凡压力剧增,很多时候不得不仰仗莱恩为自己出谋划策。
从城主角度来看,莱恩是临峰骑士团的团长、临峰骑士学院的院长,還是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八阶骑士。
从家族角度上看,莱恩和老城主是拜過把子的战友情,在他年少时還曾亲自指导過他剑术,不仅是他的叔叔,亦可当作是他的老师。
這使得伊凡极为重视莱恩对他的建议,也是他甘愿亲自为莱恩沏茶的原因。
两人寒暄一会儿,莱恩切入正题道:“我們的斥候在境内侦查到了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草原人部队,他们成群的劫掠附近的村庄,已经对我們造成了切实的损失和恶劣的影响。
“城裡要我們出兵剿灭草原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你可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伊凡谨慎道:“草原人入侵罗兰帝国的领土,当务之急自是向王室禀明情况,我在几天前就已向帝都发送了求援讯号。”
莱恩摇头:“两位王子還在争王位,帝都那边早就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還有余力支援我們?”
“那便坚守不出,临峰城有坚固的城墙、威力巨大的城防魔导炮和可靠的法阵屏障,那帮蛮子决计攻不下来。”
“但這会牺牲掉城外周边的村庄。如若草原人围城切断了我們后方的补给,对我們来說也是件麻烦事。”
莱恩提出了异议,“更何况战争還未开始就消极防守,這会很大程度影响我們的士气。”
伊凡叹了口气:“叔叔說的我都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草原人在平原上的战斗力要优于我們许多。
“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每個人都是天生的骑兵……我們以前的军队在边塞与他们打遭遇战,不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嗎?”
莱恩摇头:“個体的优势并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决定性因素,我們可以用战术和资源拖垮他们。不管怎么說,未战先逃有辱骑士的荣誉。”
“叔叔考虑的是荣誉,我考虑的是临峰城的未来。”
伊凡在此刻居然也沒有退让,“乱世当前,我要尽一切努力留存城裡的有生力量,所有高风险的决策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见他态度坚决,莱恩也沒有再劝,而是转移话题道:“說起来伊芙琳今天下午刚刚回城了,你還沒有和她见面嗎?”
伊凡眼睛一亮:“伊芙到了?”
伊芙琳小他七岁,是拜哈特家族的小公主,也是他的亲妹妹。
兄妹俩幼时关系极好,后来伊芙琳觉醒了优秀的法师天赋,被父母送往帝都留学进修去了。
如今帝都大乱,临峰城也遭到了草原人的入侵,伊芙琳收到哥哥的消息后决定踏上回家的旅途,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该到了。
仿佛是驗證他的猜想,未经敲门的房门被粗暴推开。
“伊凡!我真是听不下去了,沒想到两年未见,你居然已经变成了只会龟缩在城裡瑟瑟发抖的懦夫!”
清脆的少女声音在书房裡炸响,伊凡愕然望着推门而入的野蛮少女,她一头栗色长发,美貌的脸庞還带着路途上的风尘仆仆,眼神却是清澈锐利,一双美眸怒视着眼前的亲哥哥。
“你!?”
伊凡懵了,他本以为自己和妹妹的重逢会充满阔别已久的感动和温情,却沒想到她一见面就对自己进行了语言攻击。
当下胸口积攒的怨气也喷薄而出,怒斥道:“你又懂些什么!你当战争是在過家家嗎?在帝都修行了那么多年,那裡的老师就是這么教你规矩和礼貌的?”
“是,我什么都不懂!”伊芙琳昂着头,“我只知道我的朋友被草原人伤害了,我临峰城的子民被草原人伤害了,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去,就是這么简单!
“你不敢战斗,那就我来!我会带着我的人去城外迎击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們的厉害!”
說完也不等伊凡反应,就這么风风火火的转身便走,只留下一脸难看的伊凡和面色古怪的莱恩。
书房的气氛沉寂了一瞬,伊凡有些尴尬的朝莱恩笑了笑:
“让叔叔见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這孩子火药味這么重。以前她就是這個性格,沒想到去了帝都也沒能改好她的臭脾气,真是让人头疼。”
“伊芙琳今年十九岁,她已经不小了。”莱恩摇头道,“不過說起她刚才为什么這么生气,我倒是知道原因。
“刚刚我和她在门口碰见了,我跟她說了尤娜的事——就是那位原定今年要成为她贴身护卫的学生。
“那天草原人洗劫甘霖村的时候,尤娜就在现场,她的亲人在她眼前被草原人杀死,自己也被砍断了双腿,余生都将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当中。
“你可能无法对一個陌生人共情,但她是我的学生,也是伊芙琳的朋友,我們为她的遭遇感到痛惜,因此对草原人愈加愤恨。”
莱恩說着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无论如何,你是临峰城的城主,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作为军人和骑士,都将坚定履行你的意志。
“但是不要忘记,伊凡……人之所以有别于那些趋利避害的野兽,就是因为我們有着不可退让的底线。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愿率领临峰城的骑士消灭所有来犯之敌,用他们的血祭奠那些无辜的人民,换取临峰城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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