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6:友人
当天下午,哈裡森许诺的炼金材料被如数送到了诺伦的炼金工坊裡。
与之一同来的還有老狼和他的手下,按照他们的說法,他们会随时听候诺伦差遣、护卫他的安全,及时向哈裡森传达他的诉求。
诺伦知道他们存着什么心思,但也不拆穿。
哪怕他们现在還不是自己真正的盟友,只要自己顺利完成了委托,最后的结局依然是皆大欢喜。
而如果他们意欲不轨,自己的魔导器·决斗者护臂和拥有五阶骑士实力的尤娜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别的且不提,五阶骑士的实力仅在高阶骑士之下,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之前莱特想要暗算自己,特地請来了他的朋友助阵,那位骑士也不過三阶而已。
老狼不過是为哈裡森奔波卖命的部下,实力往高了算差不多也就是三阶骑士的水平,他的手下更弱,估计就是普通的佣兵打手而已。
這种实力监视一個沒有战斗力的炼金术师确实绰绰有余,但对他来說可不够看。
因此,诺伦坦荡荡的放任老狼和他的手下把守在自己的工坊门口,一心扑在实验室裡开始自己的药剂炼制。
由于全知全识之书的存在,他完全理解配方的內容,炼制药剂的成功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炼制解放药剂、抑制药剂這种高级药剂,诺伦也依旧保持着最精确、最高效的炼制手法,不過两天時間就将药剂的样品尽数调配完成。
以至于這天中午当他对老狼說,自己可以随时与哈裡森一起检验改良药剂的药效时,他的表情惊讶的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狼稍微懂一些炼金知识,所以经常为哈裡森与其他炼金术师们洽谈合作,大概知晓他们的实验速度。
一般像是這种委托,炼金术师们往往要经历多次配方改良与炼制手法的调整,前后花個三四個月甚至半年都是常见的事。
而诺伦,从接下委托到改良配方、炼制出样品,总共只花了十天。
十天……
当诺伦微笑着拿出一瓶瑰丽如紫宝石般的神秘药剂在他眼前晃荡时,老狼终于確認了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沒有逗他,于是赶紧叫人联系了哈裡森,将试药日子定在了明天。
然后诺伦還大大咧咧的拍着他的肩膀,带他去工坊对面的一家酒馆饱餐了一顿,美名曰提前办一场小庆功宴。
酒足饭饱后,老狼望着桌对面一边跷二郎腿、一边剔着牙的诺伦,忍不住感叹道:
“你這人還真是不可思议。”
“怎么說?”
“你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气盛,行事也很张扬,但却意外的可靠,還有着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知识和才华,和我遇到的任何炼金术师都不一样。”
“呵,瞧你說的,不气盛那能叫年轻人么?”
“哈哈,也是。”老狼笑着自酌了一杯,“如果這次委托真能让哈裡森大人满意,那伱今后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他向来不亏待任何一位盟友。”
“哈裡森……我其实挺好奇的,這位大人的势力在临峰城裡能排得上第几?”
“抛开法师高塔、骑士联盟、炼金学会這三家独立于罗兰帝国行政机构的中立组织,哈裡森大人的地位和势力仅在城主府拜哈特家族之下,稳进临峰城前三。”
“佣兵公会不也是名义上的中立组织?难道临峰城的所有佣兵,都会听从哈裡森的派遣?”
“不不不,哈裡森大人可不仅厉害在他是佣兵公会的会长。”
老狼笑道,“我跟你說過,他同时還掌控了红灯区与黑街,他们家族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临峰城的各行各业,积累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量资源与财富。
“超凡者是厉害,但他们再厉害也是要吃饭的,本质上不過是开价更高、個人能力更强的普通人而已,就好像天才如你,现在不也接受了委托在帮他做事嗎?”
“原来如此,是钞能力。”诺伦颔首,“不過,能掌握那么多资源不被他人掠夺,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本事。”
“可不。”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酒馆,就在這时,一位身着红白制服的骑士朝他们走了過来,对着诺伦說道:
“這位先生,我家小姐想与你聊一聊。”
骑士的制服上绘有两條金色的麦穗和一匹前蹄抬起、昂扬向上的骏马,這是城主府拜哈特家族的家徽。
老狼惊讶的看向诺伦,沒想到這個前不久還是炼金学徒的年轻人竟然已经和城主府攀上关系了?
诺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跟着骑士往另一個包厢走去,心裡亦是有些犯嘀咕。
城主府的小姐?
他目前還沒跟城主府的人有過交集,如果說真能扯上什么关系的话,估计就是和尤娜有关的事了。
尤娜曾說要出门一趟拒绝城主府的邀請,他還以为她把事办妥了,沒想到现在却被前任雇主找上门来。
莫非還有什么隐情?
暗自思忖着,他来到另一间包厢,正看到一位身着米色束腰长裙的少女坐在窗边品着茶,她目光眺望的方向正是街对面的诺伦炼金工坊。
察觉到诺伦的到来,少女转過头望向他,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语气稍有些生硬的开口道:“诺伦·维谢斯?”
“那是我的名字,别抢我的台词。”
诺伦也不客气,走到少女面前移了张椅子就坐下,“初次见面时先报上自己的名号不是常识么,城主府的大小姐?”
少女似乎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這個,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闷闷的回道:“伊芙琳·拜哈特。”
“很荣幸与你见面,伊芙琳大小姐。”
诺伦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口气道:“那么,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這位大小姐倒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她叫的人,可人来了又硬是不說话,只是拿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好像是要先用气势压垮坐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一样。
诺伦莫名其妙的回瞪過去,你别說她长得還挺漂亮,秀逸的栗色长发、大大的碧色眼睛、鲜艳還有些性感的红嘴唇,被她瞪得久了還觉得她有点可爱……?
多俊的姑娘啊,可惜脑袋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两人无声的对峙僵持了半分钟,伊芙琳终于败下阵来,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态度却依然不是很友好:
“十几天前,你是不是在城外收留了一位女骑士?”
“对。”诺伦喝了口茶,“我登记過也交過保证金了,這個行为应该是合理且合法的吧?”
“她是不是叫尤娜·阿斯卡?”伊芙琳又开始恶狠狠的盯着他看。
“是,那又怎么了?”诺伦皱起眉头,他不喜歡别人用盘问的语气和他对话。
“她是我朋友!”
伊芙琳图穷匕见,声音顿时大了几分,“我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谁欺负她了?”
“你!”
“你听谁說的?”
“我查得到!我知道你给她戴了项圈。”
伊芙琳的表情义愤填膺起来,“最开始得知她被人收留的时候,我還以为你是她的亲戚,或者說是個好人。
“可后来发现我错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哪怕她受過伤那也是真正的骑士,你怎么能让她戴那种奴隶一样的项圈!”
“呼……”
诺伦叹了口气,拼凑出剩余的耐心反问道,“你真是她朋友?”
“当然,她毕业后原本就是要当我的贴身护卫的!”
“既然你是她朋友,又不允许别人欺负她,那她身陷囹圄的时候你在哪裡,她重伤倒地的时候你又在哪裡?”
“那是——”伊芙琳卡了壳,“因为我還沒回去,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的话……!”
“哦,那還有借口可以找。”诺伦冷笑道,“可现在呢?你已经回到了城裡,你又能帮你的朋友做些什么呢?
“城主府准备向草原人开战了嗎?准备替你的朋友复仇了嗎?還是說你所谓的帮忙就是失了神智,对一個帮助過你朋友的人发难?
“我确实不算好人,但那又怎样呢?你觉得我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炼金术师能强迫得了她一個五阶骑士?如果我真的胁迫了她,我又怎么会放她去学校与外界联系?
“我跟她做的是等价交换,我能让她重新站起来,我答应過要帮她复仇,所以她自愿戴上了项圈。請问她绝望的时候你在哪裡?换做是你,你能满足她的愿望嗎?”
“我……”伊芙琳一时语塞。
别說复仇,就连那具能动的假肢城主府也做不出来,那应该是某個炼金术师家族祖传的秘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搞到的。
而至于向草原人开战,为尤娜复仇,這种事也不是她說的算。
决策权在现任城主伊凡手裡,虽然這是自己的亲哥哥,可如此重要的事,他是不会因为妹妹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的。
也就是說,自己看似是地位高贵的城主府大小姐,但对尤娜的现状依然爱莫能助。
她甚至還沒眼前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有用,至少他能让她下床走路了。
被诺伦一针见血的指出现状,伊芙琳有些不甘心的握住拳头,兀自嘴硬道:“那你就能帮她复仇嗎?你难道不是给了她一张空头支票就把她哄了去嗎?”
“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不用你操心。”
诺伦淡淡的回应,“我会一直把這件事记在心裡,哪怕现在不行還有以后,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我十年都等得下来,還怕等不到复仇的时候?”
伊芙琳愣了:“你……等了她十年?”
诺伦也愣了:“你在說什么勾八?”
“你……是不是喜歡她?”
“啧,跟恋爱脑真是无法交流。”
诺伦站起身来,“你要真关心你的朋友,我带你去见她就是,你可以当面问问她最近過得怎么样。還有戴项圈只是契约,别搞得我像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一样。”
原以为這個提议能让大小姐满足,沒想到她反而沉默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用,我等会在门口看她一眼就好。”
“?”诺伦乐了,“原来你们的关系沒有那么好?”
“不!”伊芙琳用力甩了甩头,“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
“我原以为我能护她周全,再不济也能为她报仇,可在我回城后的這几天裡我明白了,事情并不是這么简单的。
“我沒能說服哥哥向草原人开战,我也隐约能理解他身上肩负的另一种责任。可是对于尤娜来說,她一定很失望吧。
“她原来是打算来城主府任职的,她一直以成为临峰城的骑士为豪,可如今,当她需要临峰城的帮助时,讽刺的是我們却无法回应她。
“所以我害怕见她……我本来想把她接走,哪怕她站不起来也沒关系,就当我养她一辈子也行。
“可莱恩叔叔叫我不要打扰她,让她去過自己的生活。我想這是对的,我知道她的自尊心很高,她大概也不会接受朋友的施舍吧。每次想到這些,我就觉得心裡难受……”
伊芙琳有些說不下去了,诺伦看着這位情绪低落的大小姐,耸了耸肩,往楼下走去。
离开酒馆,大小姐披了一件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追了上来,跟着诺伦一起走进炼金工坊。
尤娜正在院子裡练剑,她一头金色中长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身着骑士学院的训练制服,午后的阳光在她的脸颊上留下颗颗晶莹的汗珠,而她的眼神依旧一丝不苟,继续坚持着数年如一日的枯燥训练。
“真耀眼啊……”
伊芙琳压了压兜帽的帽檐喃喃道,“完全看不出她是受過那种伤的人,即使只有自己,她也依然打算复仇到底嗎?”
“她還有我。”诺伦提醒。
“哼!”伊芙琳白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不和她见面了?”
“我也是很忙的!”
伊芙琳沒有回头,“我已经决定了,哪怕城主府不出兵,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与侵略者战斗到底!
“不只是为了我的朋友,還为了那些跟她一样遭遇不幸的人们。我会告诉他们,临峰城不会放弃任何一個子民。
“我……不想再让相信我們的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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