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像渡鸦一样
摇晃的马车上,诺伦脱下尤娜的下裤,手指拂過她纤细精致的小腿。
“左腿膝盖碎了,這裡也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形变。”
诺伦指着伤口說道,“右腿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也好得有限,這种情况下你能动才是奇怪了。”
看到自己下半身的惨状,尤娜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像是個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這個……還能修好嗎?”
“坏到這种地步,只能更换新的假肢了吧?”诺伦苦笑着挠了挠头,“看来要挨罗真的臭骂了。”
“对不起……”尤娜的表情很愧疚,“罗真大师一再强调让我不要剧烈运动,可我最后還是忘了,待会儿要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我去解释吧,是我要你战斗的,這是我的责任。”
“对不起……”
“不用跟我說对不起,還是說原来你是喜歡道歉的类型?”
“不,我就是觉得愧疚……伱们帮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只会战斗,可现在却连战斗都做不好了。”
尤娜蜷缩在车厢裡,她伸手抱住残破的双腿,把头埋到胸口,低声道,“如果刚才我能表现得更好一点,对你药效的评价也会更高一些吧?”
诺伦笑了笑:“不用担心,他们的评价已经够高了。”
“……果然還是不行呢,和高阶骑士战斗什么的。”
“你可以的。”
“可是我……!刚才你也看到了吧,我的腿承受不住這种强度的战斗,我不行的!”
尤娜的语气稍微变得有些激动,“哪怕把腿修好再来一次,恐怕也只会得到相同的结局,我……!”
诺伦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再次告诉她:
“你可以的。”
“可我就是做不到啊!”尤娜這次抬起了头,两行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在她的领口。
“我已经尽可能学习了操偶术,我现在可以很好的操控這双腿了,我准备了很久,我還以为這次能行的!
“可当我冲向对手的时候,它却突然‘咔嚓’一声坏掉了——那一刻我感觉眼前的希望都消失了,就好像這條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一样……是我太心急了嗎?诺伦,我该怎么办才好?”
诺伦沒有急着回应,他伸手抹掉尤娜眼角的泪痕,将她拉到自己的怀裡来。
“你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他拿衣袖遮住窗口洒进来的阳光,轻声道,“等你醒来,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服用药剂后她的身心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诺伦安稳的语气好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少女安静下来,无尽的劳累与疲倦转眼席卷了全身。
她躺在他的怀裡沉沉睡去了。
……
再次睁眼已经到了晚上,尤娜从漫长的噩梦中悠悠转醒,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這裡是她在诺伦炼金工坊的卧室。
卧室床头点着一盏夜明灯,诺伦搬了张椅子守在她床边,借着灯光静静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唔……”
她蹙起纤细的眉头,坐起身来在床上发了会呆。
哪怕喝下了抑制药剂,解放药剂带给人的副作用也不是睡一觉能轻易抵消的,她现在依然感到浑身虚弱和疼痛。
“你醒了。”诺伦合上书本。
“嗯,我睡了多久?”
“不久,也就十個小时。中间带你去做手术的时候你還醒了一次,但很快又睡着了。”
“是嗎……我不记得了。”
尤娜微微掀开被口,看到自己的那双假肢已经恢复如新。
不,這就是一具新的假肢。
“罗真大师……他是怎么說的?”
“沒什么,就是被他骂了一下午而已。”
诺伦笑了笑站起身来,說了一句“等一下”就离开了卧室。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返回房间,来到床边道:“坐過来,我喂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配合旖旎的灯光和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尤娜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连忙道:“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诺伦不为所动,他只是将盛着汤药的汤匙伸到她嘴边,像個无情的喂药机器一样平静的发出指令:
“张嘴——”
“……”尤娜把头凑過去,乖乖张开了嘴巴。
好吧,在他如医生般硬邦邦的表情和语气下,那有些暧昧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
两人安静的你一勺我一口的喝完了汤药,诺伦站起身来道:“外面凉快,来院子裡走走——记得多套几件衣服。”
“啊……好。”
尤娜穿上外套走出卧室,看到他正坐在院子的长椅上安静的抬头望天。
“你在看什么?”她跟着坐到旁边。
“你能看到什么?”诺伦反问。
尤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一轮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還有呢?”
“呃……還有星星、钟楼、高塔、大树,唔,树梢上還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那是渡鸦,一种很聪明的鸟类,相传它的智力大概与十岁人类孩童相当,還能模仿环境的声音和其他生物的叫声。”
诺伦說着,像是回忆起什么般露出一丝笑意,尤娜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段趣事。那年我刚好十岁,也是在晚上,也是在院子裡,我看到天上飞過一只渡鸦。
“当时我的老师就在我身边,他告诉我渡鸦的特点和习性,于是我指着那只渡鸦說道:如果它真的有和我同样的智力,它恐怕能成为第一只拥有衔尾蛇徽章的鸟类。”
拥有衔尾蛇徽章的渡鸦固然离谱,十岁就能成为炼金术师的孩童同样让人难以置信。
這是一個不错的笑话,尤娜配合這個笑话微微抿起了嘴,可她笑到一半却发现诺伦并沒有笑。
“老师和在场的学徒们都笑了,我也因为他们的笑声而发笑。”
他缓缓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当时沒有开玩笑。
“我在這一方小小的院子裡被困了十年,這些年每当我仰望天空都会想起那只渡鸦,它虽然沒我那么聪明,却拥有我所沒有的东西。
“看着它翱翔于天际,我憧憬于它的自由,于是在心中默默许下了愿望——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渡鸦一样活着。”
诺伦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說一段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尤娜微微一怔,她感觉诺伦的這段话似乎意有所指,但一时半会又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說回今天早上的战斗测试吧。”
诺伦回到正题,“其实测试前我就预料到了,這具由灵风木原料制成的假肢大概率是无法承受高强度的骑士战斗的,测试结果也和我的预估相差不大。
“三阶骑士以内的战斗强度都可能对它的结构造成损伤,更别提五阶甚至是高阶了,以你的实力若是全力爆发,将它干废再正常不過。
“当然,我也可以为你更换承载力更高一些的材料,比如使用濯基木原料的假肢,但它更重更僵硬,非常难以操控,实战表现不会比灵风木更好——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承载力更高的濯基木也同样无法承受高阶骑士的全力爆发,准确来說,目前所有能作为假肢原料的材料中,就沒有一种能够承受高阶骑士的爆发力的。”
尤娜呆住了,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這才讷讷道:“那……就沒有别的办法了嗎?”
“当然有,而且有很多,我說三种。”
诺伦伸出一根手指,有條不紊的說道,“在已知腿部素质暂时无法优化的情况下,我需要你调整自己的战斗方式。
“一,把你在骑士学院学习的战技和发力技巧全部改掉。临峰骑士的战斗风格太過稳扎稳打,太吃身体素质,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了,继续保持這种战斗风格对你而言是死路一條。”
“二。”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接着,你要把射击当成主要的攻击手段。射击主要考验的是你的臂力与眼力,对腿部素质的要求则小上很多——你会射箭嗎?”
“会的,這也是骑士的必修课之一。”尤娜连忙点了点头,“但我們练得最多的還是近身战与剑术,毕竟骑士……”
诺伦抬起手:“啊啊,我知道你想說骑士都是用剑一决胜负的,远程攻击既不荣耀也不光彩,不過是卑劣者偷袭的末流手段而已。
“但我不管你们這些骑士是如何战斗的,我也不打算知道,谁会在意一個野蛮人是怎么挥舞木棒的呢?我只在乎如何高效的杀死他们。
“你也是一样,现在的你不再是骑士,而是一個复仇者。所以不要再被传统的骑士思维束缚了,能远距离杀掉他们的,就不需要特地拔剑与他们近战。”
“可是——”尤娜犹豫道,“如果是远距离进攻的话,恐怕无法对高阶骑士造成有效杀伤。”
骑士的近战伤害取决于他的身体素质、武器的锋利程度和他所使用的战技,则同时享受“力量”、“武器”、“战技”三方面的加成。
尤其是在装备了“骑士剑”后,被灌入魔力的骑士剑在使用战技的情况下能切开目前绝大部分的护铠甲胄,只要能切实命中,就能有效杀伤对手。
骑士的远程伤害则取决于弓的磅数和箭矢的强度,因为箭术类战技大多是用来提升射击的稳定性,而不直接提升威力,所以伤害上只享受“力量”和“箭种”两方面的加成。
不過跟近战不同,弓的“力量”加成是有上限的,這個上限取决于弓本身的品质能承受多大的拉力。
同品质下的骑士剑总是能承受骑士更大的力道,能爆发出比弓更高的伤害。
综合看两种攻击方式各有千秋,近战伤害上限更高,远程则有距离优势。
但对于大部分骑士来說,尤其是等级越高的骑士,在战斗中都会更倾向于使用近战去解决对手。
他们更愿意用距离优势来换取伤害上限。
因为如果是打低端割草局,高阶骑士能用剑一扫一大片,還不用担心箭矢数量,战斗效率可高太多了。
而如果打11高端局,用远程攻击也占据不了明显优势。
在大家都是高手的情况下,射击的命中率就会直线降低,因为它的抬手太明显了。
再快的箭都是有飞行轨迹的,而且它遵守一般的物理法则,瞄准的方向会直接暴露箭矢的落点。
哪怕是杀伤力再高的一箭,射不中就沒有意义。
所以对于弓手来說有個悖论:离得远了命中率会降低,离得近了,只要一箭沒能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立刻就会被骑脸,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這也是尤娜对于這一战斗方式心存犹豫的最大原因。
远程攻击在混战中确实更好用,拿上弓,或许可以在战场上更容易的击杀一些草原人的普通骑兵。
但对于其顶尖战力,譬如她想要复仇的那位首领来說,就沒那么有威胁了。
“這個你不用担心,這不是攻击手段的問題,而是武器品质的問題。”
诺伦却是轻笑道,“只要一种远程武器威力够大、射程够远、精度够高、弹速和射速都够快,那它就会成为所有敌人的噩梦。”
你想防御我的射击?如果我這一击的威力可以贯穿星辰,請问阁下该如何应对?
你想躲避我的射击?我直接超高弹速加超视距打击,你确定你能反应得過来嗎?
作为一名天才炼金术师,他从不会优先在“人”的身上找問題。
他相信智慧与创造的力量,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装备了他发明的炼金武器后,照样可以轻松杀死骑士。
事实上自己也确实做到了。
当然,光有输出能力也不够,为了防止“己方ADC被敌方坦克骑脸、被刺客刺杀”這样的惨剧发生,射手的生存能力也需要得到保障。
活着才有输出。
为此,他的解决方案是——
“然后就是其三。”诺伦伸出第三根手指,认真的說道,“我要你像渡鸦一样战斗。”
“渡鸦……?”尤娜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远方的黑色渡鸦振翅离开树梢,在明月的映照下划過夜空,倏的远去了。
“所谓的草原人即是勒布斯人,他们是這片勒布斯草原的原住民,一個马背上的民族。
“他们是天生的骑兵,极其擅长游击。临峰城不愿与他们正面开战想必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量吧?城主府认为临峰的军队是无法在草原上打赢他们的。”
诺伦翘起嘴角,“他们在草原上的战斗力或许强大,可在我看来,這帮野蛮人不過是一群匍匐在地上的虫耄而已。他们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着,自以为所向披靡,却从不肯抬头看一眼浩瀚的天空。
“所以我要你像渡鸦一样战斗——尤娜,去成为天空的复仇者吧。对他们而言,你将成为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存在。
“而你从天空降下的每一轮攻击,都会成为他们此生看到的——最后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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