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林眉 作者:未知 银幼真看得出来,周怀安這一路是很低调的,小心行路,风尘仆仆,每次都是稍稍停留片刻便转换地方。 他小心到夜裡睡觉都要换两個地方。這么谨慎,只能說明他对舒恒的实力很清楚,为了躲避舒恒的追踪,真正是费尽心思。 银幼真托着下巴,夹着筷子的手机械的往嘴裡送饭,白皙的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色。她木然的嚼着米饭,一双大眼缓慢的阖上。 筷子连二连三地掉落在地板上,银幼真吓的一個激灵,连忙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正准备弯腰去捡,一旁伺候的女子却飞快地抢身而去,惊慌失措地捡起蹭了灰的双筷。 女子垂着头,声音呐呐:“奴婢去换一双新筷子来。”說着便要转身,银幼真忙拦住她,意兴阑珊:“不用换了,我沒什么胃口。” 女子看着桌上动了几口的饭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半幅铁甲面具泛着幽幽的冷光,衬托得她尖尖的下巴出奇的瘦骨伶仃。 银幼真视线掠過她的脸,這女孩是周怀安派来伺候她的,年岁不大,名叫林眉。不知为何,林眉的上半张脸始终罩着一個丑陋的铁面具,跟人說话的时候总是低垂着脑袋,倘若她抬头看着你,那目光却又空洞麻木,像两個幽深的见不到底的漩涡,让人有种心惊的感觉。 林眉看着面前的饭菜,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碗筷收拾下去,门口忽地传来某個清浅的声音,“怎的不乖乖吃饭?” 银幼真抬头望去,门口的周怀安一身青色圆领薄衫装扮,上头绣着翠绿竹叶,映的整個人清爽怡人,温润如玉,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她走過来。 随着他的靠近,林眉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周怀安走到饭桌前,视线扫過银幼真吃過几口的饭碗,嘴角微微扬起。 林眉看见他神色之后抖得更厉害了,周怀安什么都沒說,她却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膝盖骨磕在青石砖面上,发出的沉闷响声让银幼真吓了一跳。 周怀安斜睨林眉一眼,笑道:“既然饭菜不合姑娘的胃口,就赏你了。” 他說着将银幼真的饭碗移到她面前。 银幼真瞪大眼,他是有什么毛病,居然叫林眉吃她的剩饭?银幼真连忙伸手想将饭碗拿回来,却不想林眉飞快地扑到桌前夺過饭碗,就着手上那双蹭了灰的筷子,狼吞虎咽地就往嘴裡猛扒饭。 “脏的,筷子是脏的。”银幼真着急的试图阻止林眉,然而林眉充耳不闻,将银幼真的剩饭悉数送入嘴裡,一旁看戏似的周怀安笑出了声。 银幼真愤愤地抬眼瞪他,周怀安這才收敛了一些,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你不想吃饭,可是困的狠了,要不要去再小憩一番……” 银幼真挥臂拍开他双手,冷笑道:“你不觉得你对婢女太苛刻了一点嗎?我倒不知道周家三郎是這么苛待下人的,竟叫人吃剩饭剩菜,還口口声声說是赏赐。” 周怀安并不生气,只是转過脸,神色淡淡的看着還在吃剩饭的林眉。 “這個婢女,你可知道她是谁?” 他突然发问,银幼真下意识愣住了:“……我怎知道?我不過第一次见她。” 周怀安淡淡一笑,握住银幼真的手,强行带着她的手往林眉脸上划去。 铁甲面具蓦地被摘下,林眉的上半张脸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银幼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她整個上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横七竖八的红色伤疤所笼罩,像是曾有人拿着刀刃在她脸上横来复去的胡乱划過。 若不是那些可怖的疤痕,林眉完全算得上是一個精致的美人。 银幼真喉咙发紧,“是你做的?”她惊惶地看一眼周怀安,后者云淡风轻道:“是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這么做?”银幼真实在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這样对待一個少女。 周怀安捏着林眉的下巴,仿佛在欣赏一副曼妙的风景画,睫毛下的眸子漆黑冰冷:“你忘记了么?我在清州赴任的时候,曾经订下過婚约。” 周怀安抬头深深地看一眼银幼真:“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银幼真难以置信地看一眼林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虽然不曾见過,可舒恒曾经說過,周怀安身边有了别的人,他還因此断了周怀安的小指来为她泄愤。 也是因为断指一事,使得她第一次产生了和舒恒相忘于江湖的念头,义无反顾地抛下他回到了长公主府。 原来,林眉竟然是周怀安的未婚妻。 眼见银幼真脸色发白,周怀安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這個动作从前的他常常会做,因为她胆子小,他总是這样柔情满满地安抚她。 這一幕让周怀安想到从前他们相处的点滴,看着银幼真的神色愈发缠绵。 “真儿,林眉過去是我的未婚妻,我在清州的时候,受父亲之命与她结亲。”周怀安看着银幼真的神色充满愧疚:“初时我很痛苦,因为心裡念着你,却不得不娶一個自己不爱的女人。但時間长了,我竟也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心裡想着,若是此生注定和你沒有缘分,不如就将心事藏于最深处,和她好好過日子罢。” 银幼真笑得很勉强:“那,那不是挺好的嘛……你和我只是彼此的年少初恋,回归现实之后,大家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我那时并不怪你的。” “不好!”周怀安愤然打断银幼真,漆黑的眸子遍布阴霾,银幼真被他吼的一個哆嗦,周怀安见状,随即缓和了神色,沉声道:“真儿……我知道你那时候曾经来找過我,可我那时候手指断了失血過多,待我清醒過来去找你时,你已经离开清州回了皇城。” 一想到那时,周怀安整個眉眼越发冷气森然。 若是他再快一步,就不会与银幼真失之交臂。 冷眼觑着林眉,周怀安咬牙道:“這個女人是我此生唯一的污点,若不是她,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会改变,是她勾引了我,使得我一时迷失了自己。所以我划伤了她的脸,将她放在身边日日折磨,我想有朝一日,待你看到她這幅下场,定然会原谅我曾经偏离轨道的行为,对么?” 看着满脸小心翼翼、深情款款的周怀安,银幼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惊恐的发现,曾经年少时爱恋過的人,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变态,此刻這個变态還把她拘禁在身边,她要怎么保全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