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沐川 寻仙 斩赵。
笼罩在大地之上的黑暗缓缓褪去。
走出青丹大殿后,夏鸣顿觉心头一轻。
何念生的這场杀局,终于化解了,十年生死啊。
今后的路如何走下去,夏鸣也有了更多選擇的空间。
沒走几步,夏鸣便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储良,储良還未上前,夏鸣便率先开口。
“恭喜储良师兄,幸得师兄配合,大事已成。”
“师兄以后便是青丹太上了,弟子夏鸣见過青丹太上。”
储良闻言,难掩心中激动。
他想拍夏鸣的肩膀,但是他又想到了夏鸣那神出鬼沒的下毒手段。
思虑再三,最终,储良還是将那颤抖的小手缓缓放了下来。
尴尬一笑,搓搓小手,储良脸上热情不改。
“师弟啊,师弟,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你的储师兄,一直是你的储师兄!這话我就撂在這了!”
“以后有什么事就和你储师兄說,只要师兄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微微拱手,夏鸣既又言道:“师兄,我欲效仿师尊,游历天下,到时候還望师兄行個方便。”
听到夏鸣這话,储良那厮的嘴角都快裂到后脑勺了。
走吧!走吧!
储良眼下正愁沒办法打发夏鸣呢。
夏鸣如此识趣,他储良又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
惟恐夏鸣反悔,储良立马答应了下来。
“好說!好說!”
“师弟啊,先别着急。”
“等师父骨头凉了再走,为兄亲自送你!”
最终,何念生葬在了青丹峰顶。
坑都是夏鸣挖的。
何念生一死,青丹峰這块大蛋糕,就凭储良一個人肯定是守不住的,夏鸣可不想再次将自己陷入杀局之中。
简单收拾行囊,夏鸣沒有耽误時間,立马便离开了大河宗,夏鸣想去大观仙洲看看。
因为在大河宗的這些年,他并沒有查到關於大观仙洲的信息。
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這也是破绽嗎?
顺着山势,一路向下。
夏鸣很快便来到了白苍河畔。
白苍之上,雾气升腾,水面缥缈,宛若仙境。
就在夏鸣打算踏水而行的时候。
远方水雾之中,忽又传来一声高呼。
“公子可是要過河啊?”
“老汉這就来了!公子莫要着急!”
“且等等!”
闻声止步,夏鸣也就索性再等等。
片刻之后,只见一叶扁舟破雾而来。
小船之上,正是一個头戴斗笠的黑瘦老汉。
望着站在岸边的夏鸣,老汉也沒多說什么废话。
“公子可要登船?”
微微点头,夏鸣一步上船。
立定之际,夏鸣忽又回首多问了一句。
“老丈摆渡于此,就不怕有妖嗎?”
沒错,這個世界是有妖的。
于夏鸣而言,這既是破绽,又是一個无处不在的杀局。
妖可大可小,大妖占山称王,小妖结队为拥。
妖可是要吃人的。
听着夏鸣的声音,老汉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啊,幸得山上神仙庇护,老朽才能在此谋求一线生机啊。”
“公子坐稳了,老朽這就送你過去。”
汪!汪!汪!
嗷呜!汪!汪汪!
老汉话音未落,船舱之内忽又传来一阵异响。
“公子见谅!公子见谅!”
“老汉怕孤单,所以养来做個伴。”
“无妨。”
夏鸣刚刚坐稳,一只黑狗便立马蹿了出来。
虎裡虎气的小黑狗,一口咬住夏鸣的衣摆,兀自玩個不停。
看着這個顽皮的小家伙,夏鸣又想到了他的重阳儿。
刚想伸手,却不料想那小家伙竟然一口咬向他的手指。
屈指一弹,夏鸣直接赏了這厮一個爆栗。
只听得一阵可怜兮兮的哀嚎声。
那黑厮立马躲入船舱之内,說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沒再理会那小黑狗,夏鸣坐于船头,兀自看起了风景。
于這白苍河岸,夏鸣可是留下了不少回忆。
记忆笼上心头,夏鸣瞳孔忽地一凝。
立马起身,夏鸣愣在原地。
于那朦胧的水雾之中,夏鸣竟然看到了一株巨大的樱花树。
樱花树下,依稀可见一道倩影静静而立。
就這么短短的一眼,夏鸣的心动摇了。
他不在乎這是不是幻境,他只在乎他看到的是不是那個人。
夏鸣很想即刻便冲過去,可是,他又害怕。
害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于是乎,他又回头看向了划船老汉。
“你可有看到树下那人!”
“快些回答我!”
幽暗瞳孔闪過一抹斑驳树影。
老汉瞪大眼睛,无比错愕地看向了夏鸣。
“公子在說什么?”
“哪裡有树?哪裡有人!”
“這可是在水上啊!公子莫要吓我!”
“难道有妖?!”
听着老汉這话,夏鸣顿时心中猛地一抽。
怎么可能!明明沐川就在那裡!
瞎眼老汉,乱我道心!
明明她就在那!
猛地回头,夏鸣那颗跳动的心陡然凉了一大半。
飘渺水面,云雾缭绕,哪有什么樱花树。
這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是啊。
這一切都是幻觉。
离船登岸,一路向北,夏鸣落寞离开。
遥望着夏鸣那远去的背影,老汉目光幽暗。
“川儿,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你从归墟之内带出来。”
“浩宰元央沒能做到的事情,那便由夏鸣来做!哪怕逼得此纪道君全部化道,我也在所不惜!”
“沒有你的纪元,那它還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
逆着白苍河一路向上,夏鸣发现了更让他震惊的事情。
這世上并沒有大观仙洲,似乎這一切都是夏鸣幻想出来的。
哪有什么悬在天上的偌大山河啊?
那不是幻想,什么是幻想呢?
虽然沒有找到大观仙洲,夏鸣却是找到了无妄山。
准确来說,夏鸣找到的乃是一座像无妄山的山。
按图索骥,未尝不是在刻舟求剑?
十年隐居无妄山,夏鸣如愿晋升金丹境。
上品金丹,也算是看得過去吧。
這還是夏鸣辅以丹药之道的结果。
成就金丹境之后,夏鸣索性开始游历大观仙洲故地。
于那“大观仙洲”的中央,夏鸣遇到了一只盘踞在湖水深处的大妖。
那妖怪乃是一只异种九头蛇,结丹大圆满,实力无比强大。
只需半步,一旦跻身元婴境,這厮便能化形成功。
所以,路過的夏鸣自然而然便成了他的目标。
夏鸣本不想和他多做纠缠。
但是那厮的一句话,却让夏鸣挪不动步子了。
“得罪了我赵玖!你還想走!哪裡走?走哪裡?”
嘴角勾起,夏鸣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也配姓赵?”
听着夏鸣這话,那九头长虫也愣住了。
“不是,你谁啊!”
“我凭啥不能姓赵?”
“你這狗东西!管得比我還宽!”
“你可知我乃是古之留存,你可知我爹是谁!?”
话不投机多半句多。
双方直接战在了一起。
起初,九头蛇還有些蔑视夏鸣。
就是他的這丝蔑视,让他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
只见夏鸣指间悄然溢出一缕剑芒。
剑芒虽然不甚盛大,但是其内蕴含的杀念却是极为惊人。
杀念激荡,九头长虫都为之一愣。
“不对!如此恐怖的杀念!”
“你到底是谁!”
就在九头长虫失神的那一瞬间,夏鸣的剑芒已经悍然斩下。
剑光下彻,一颗狰狞的蛇头直接被夏鸣砍了下来。
血液喷薄如泉,渲染一湖水面。
一击得力,夏鸣并未冒进。
裹挟着那枚狰狞的蛇头,夏鸣立马遁走。
望着夏鸣那远去的背影,八头长虫怒吼不止。
“该死的!”
“我成赵八了!”
“小贼!你也想姓赵不成!”
“恶徒!你偷了我的赵!恶徒啊!我必杀你!”
怒不可遏的九头蛇算是和夏鸣死磕上了。
而夏鸣也有心利用他不断磨练。
再然后,赵玖成了赵八。
数年光阴之后,赵八成了赵七。
赵七杀成了赵六,赵六又变成了赵五。
夏鸣从不恋战,斩断一首,从容离开。
夏鸣如此,直气得蛇妖牙根痒痒。
渐渐地,夏鸣不断强大,蛇妖却是越来越虚弱。
等蛇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剑光斩下,赵五变成了赵四。
赵四又变成了赵三。
也于此刻,蛇妖的三個脑袋一起开口了。
“我不姓赵了!我不姓赵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姓赵!你姓赵還不行嘛!别再砍了!再砍就长不回来了!”
“你到底要杀到何时才会罢手!”
“我不姓赵了還不行!?”
蛇妖话音响起,夏鸣又接连斩出两道剑气。
只剩下一個脑袋的时候,大蛇哀嚎道:
“贼子亡我赵氏啊!”
“呜呼哀哉。”
目光一寒,夏鸣直接斩断了大蛇的最后一個脑袋。
“乱心魔障!灭亡赵氏的可不是我!”
“灭赵的是赵流澈!”
盯着那個巨大的蛇躯,夏鸣又破开了這厮的七寸。
于那七寸之内,夏鸣得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内丹。
内丹如阳,璀璨夺目。
“太阳……”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夏鸣顷刻炼化了赵蛇内丹。
沒有過多停留,夏鸣再次南下。
他要去处理一些人间琐事。
岁月荏苒,人事无情。
夏家堡。
垂垂老矣的王秋儿正坐在巷口假寐。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一袭青影从她面前悄然走過。
那人的眉眼……真是好生熟悉啊。
在哪裡见過来着?
许是梦裡吧。
脸上皱纹悄然舒展,王秋儿的眼角兀自流出眼泪。
为什么会流泪呢?
王秋儿自己也不知道。
想流就流吧。
哪有那么多的原因啊?
死寂小院之前,夏鸣驻足许久许久。
院内死寂,只有那颗橘子树還在随风摇曳。
夏鸣一路走来,很多人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家堡已经沒多少人能够认识鸣儿哥了。
而這院内,也沒人在等待夏鸣了。
门前的台阶之上,长满了青苔。
门上的铁锁更是近乎锈蚀。
這裡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沒有走进院内,夏鸣只是立于门前静静看着。
“生离死别,浮世万千,心魔如障,叠影重重。”
“我观镜花水月,倒影真我如常。”
夏鸣呢喃之际,他的身后也响起了一声高呼。
“小哥這是找人?”
“這院子中的两位老人已经死了。”
“這院子现在也归李家庄的李员外了。”
李员外……
听到這三個字,夏鸣转头离去。
夏鸣走了老远,說话那汉子方才猛拍大腿。
“他!他好像是鸣儿叔啊!”
“哎呀!怪我!怪我!”
“鸣叔!等等!”
“吃個饭再走啊!”
汉子连忙赶上,只是小巷的尽头哪裡還有夏鸣的身影。
夏家堡外李家庄,一身锦袍的李大虎无比热情地接待了夏鸣。
“哈哈哈哈!好兄弟啊!我的好兄弟!”
“你猜怎么着,我過了几年人過的日子,心境一稳,竟然成功筑基了!”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修仙乃是要修人啊!”
“俺李大虎又能快活個大几十年!”
重重拍了拍夏鸣的肩膀,李大虎也猜到了夏鸣的来意。
“兄弟放心,令尊令堂的后事乃是我亲自操办的。”
“风光大葬!漂漂亮亮!无可挑剔!”
說话间,李大虎也将夏鸣引至了一方山清水秀的所在。
“兄弟你看!這裡乃是我李家自留之地。”
“前有浩浩白苍河,后有巍峨锦绣山,瞧瞧這明堂,瞧瞧這山势!”
“算命的和我說了,這裡肯定能出双生子!”
“唉……只可惜俺還沒生出来。”
望着面前的两方坟茔,夏鸣矗立许久。
长叹一声,那李大虎方又开口。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山上可乱了。”
“姓海的、姓江的、還有那姓湖的、狗咬狗,打個不停。”
“兄弟若是此刻回山,可得仔细考虑考虑,若是回去怕是少不了麻烦。”
“還是山下呆着舒服啊,对了兄弟,你现在是何修为,我怎么有些看不明白。”
一开始,李大虎還觉得夏鸣是筑基期。
但是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站在夏鸣的身旁,他的腿弯子竟然开始打颤了。
這可不是啥好兆头!
凝视着眼前的墓碑,夏鸣也沒打算瞒着他。
“我已入结丹境。”
听到结丹二字,李大虎差点沒站稳。
一想到刚才他還拍了夏鸣的肩膀,李大虎就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
结丹啊!结丹!
如此年轻的结丹修士,将来成就难以想象!
当年的青丹太上便是结丹境的大修啊!
我可得好好巴结他!
念头通达,李大虎便想邀請夏鸣庄中一聚。
看着眼前的坟头,夏鸣也就答应了。
李家庄内,推杯换盏,酒酣耳热。
李大虎一口一個前辈。
一口一個道兄。
夏鸣微微摆手,直接让他李大虎莫要拘泥礼数。
心中大喜的李大虎,继又言语道:
“兄弟,俺听闻你得了青丹太上的真传?”
放下酒盏,夏鸣似笑非笑。
“怎么?”
用力捏紧衣袍,李大虎尴尬笑道;
“不瞒兄弟,俺……俺這偌大家业也沒人继承啊。”
“不知兄弟……你……您……”
李大虎话未說完,夏鸣便丢给了他一個玉瓶。
“一月一粒,好生温养,你体内藏了太多昔日暗伤。”
“慢慢调理,或许還有一线希望。”
“多谢兄弟!!多谢兄弟!”
“你既然已经筑基了,就不想上山再争一把?或许便能得了机遇,继续结丹呢?”
紧握玉瓶,李大虎朝着夏鸣憨憨一笑。
“嘿嘿嘿!!不瞒兄弟,俺李大虎想做人,不想修仙。”
“不想修仙……也好。”
再次举起酒盏,望着杯中倒影,夏鸣笑意凉薄。
乱心魔障,有趣至极啊!
每一步都在给我挖坑埋伏嗎?
你很害怕我继续修下去?
是嗎?
沒在李大虎這裡继续耽误時間,夏鸣選擇继续向南走去。
行至白苍河水脉的尽头,夏鸣于此种下了一株小小的樱花树。
呆了数日之后,夏鸣继续向南走去。
南至苍茫,毫无一物。
所谓落仙岭,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凝视着那一片无尽的苍茫,夏鸣笑了。
“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人世倒影虽好,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我观镜花水月,倒影真我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