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道友,要不来上一口?
行至此方界域的尽头。
夏鸣再次看见了熟悉的曲径漩涡。
這次的漩涡显得更加混乱了。
很显然,這個漩涡是仓惶之间打开的。
打开漩涡的人应该很着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一般。
透過残留的道痕,夏鸣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打开门户的乃是浩宰元央。
而在后面追的自然便是那灭道秦苍。
令夏鸣感到惊异的是,那万法道君的道痕也依稀可见。
看样子似乎……万法還帮着元央打开了曲径通路。
万法那厮到底在做什么?
他为何要帮元央?
抬手招来吞日,夏鸣直接问出了心中疑问。
“万法道君不惜代价进入元央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到万法道君几個字,吞日眼中忽得闪過一抹不屑的神色。
“万法那厮怕死,青木界应该已经快崩灭了,他已然成就道君,他便想着逃上去,逃出诸大界,逃往彼岸天。”
“就凭他那本事,他也能渡河不成?也就他那道果有点意思。”
摸了摸吞日的狗头,夏鸣眼中满是思虑之色。
“也就是說,诸大界的下方乃是镇狱天河,而诸大界的上方……也有东西?”
吞日眨巴眨巴眼睛,索性也就沒打算再瞒着。
眼瞅着夏鸣不断强大起来,吞日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君上告诉我,诸大界上方乃是彼岸天河,据传啊,若是有人能渡過彼岸天河,便能万古不朽,岁月长存。”
“只是君上却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进入彼岸天河,君上常說,彼岸难渡,万古无存。”
“彼岸难渡,万古不存……”
呢喃着這八個字,夏鸣眼眸又幽暗了许多。
“元央這是逃往彼岸天河了嗎?”
“他为何逃往那裡?难道那裡有他的依仗?”
“莫非是完整的镇狱不朽血?”
“桀与启……难道也是镇狱不朽血嗎?”
“大黑牛……你最好不要把事做绝……”
目光悄然一凝,夏鸣知道,他不能再耽误時間了。
大手提着吞日的狗头,夏鸣的速度又快了那么几分。
接下来的几個大界依旧還是那般晦暗。
這些大界也快死了。
在這几個昏暗大界之内,夏鸣并未发现半点道君的痕迹。
它们的道君或许早就离开了。
众生已将道君遗忘。
亦或者……它们从未诞生過道君。
夏鸣也曾路過几個低等星辰,整個星辰也沒有一個超脱境。
星河暗淡,這些若隐若现的星辰,就好似草丛中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于這些星辰之内,夏鸣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不同文明。
血火之中,生民祭祀苍穹,祈求先祖保佑。
钢铁咆哮,硝烟弥漫,权谋算计,层出不穷。
御兽而争,血腥杀戮,只为乱世长存。
亦有,王朝盛大,生民安康。
夏鸣安静路過,安静旁观。
裡面的故事与他无关。
炼化了几颗独特的星辰之后。
夏鸣继续赶路。
星辰加持,夏鸣的道果世界之内又多了几個超脱的仙人。
又穿過数层大界之后,夏鸣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乃是一片无尽的混沌。
似烟尘、似薄雾、阻挡前路,遮蔽无尽苍穹。
它像是一片海,又像是将一切阻断在外的无边帷幕。
到了這裡,夏鸣哪裡還不知道。
這便是吞日提及的彼岸天河。
渡過彼岸,便可长存万古。
這是真的嗎?
于那彼岸天河之前,夏鸣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大地。
似沙,似金,其实都不然,它们乃是一颗颗被巨力碾碎的星辰核心。
于那彼岸天河之前,诸天星辰尽数崩灭于此。
无数個纪元的累积之下。
方才汇聚起此方绵延的金色大地。
金光浮动,盛大璀璨。
在那片金色的大地之上,夏鸣看到了一行行兀自远去的脚印。
纪元浩劫,归墟归灭一切,唯有道君能登临彼岸。
浩劫来临,诸界都要大开方便之门。
而這便是万法提及的渡河约定。
祭起轮回眼眸,就在夏鸣仔细查看周遭道痕的时候。
吞日已经跑到了金沙之上,循着踪迹追了過去。
追了半天,吞日回头猛地一怔。
“为啥我沒能留下脚印?”
一步踏上金色大地,夏鸣用实际行动向吞日解答了它的疑问。
唯有道君,能在這片金色大地之上,留下他们的足迹。
微微撇了撇嘴巴,吞日立马跟上了夏鸣。
很快,夏鸣便找寻到了秦苍的脚步。
秦苍印记之前還有两道若隐若无的淡淡足印。
很明显,那便是重伤的万法与元央。
看着秦苍的足迹,夏鸣目光也不由地微微凝紧。
秦苍所留下的脚印,比他深了一倍有余。
非但如此,秦苍脚印還留下了一道道幽暗的道痕。
夏鸣知道,他离秦苍還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更让夏鸣感到忌惮的是,金色大地之上,竟然有人留下的足迹比秦苍還要深!
“怎么看……這彼岸天河都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啊……”
回头看向吞日,夏鸣发出了灵魂疑问。
“要不你就留在此地?”
吞日自然不肯留在此地。
他還得将夏鸣亲自送到秦苍面前呢。
摸了摸吞日的狗头,夏鸣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大世浮沉心中藏。
轮回彼岸一念间。
一步踏入彼岸天河,夏鸣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這裡……竟然不是无托星河!
夏鸣感受到了坚实的大地与那崇高的天空。
空中沒有日月星辰,有的只是暗淡发散的光芒。
行走于這片苍凉的大地之上,夏鸣能感觉到周遭的压力似乎越来越重了。
微微侧目,夏鸣又回头看了一眼坠在身后的吞日。
连奔带跑,吞日勉强還能跟上他的脚步。
又见天边卷起一阵恐怖黄色。
黄沙齐天,无处可挡。
目光一凝,夏鸣看出了不对劲。
那根本就不是黄沙,而是铺天盖地的肆虐道痕。
“大风灾!”
“這便是君上說的大风灾!”
“大风灾下,长存道躯都能吹散了!”
“夏鸣!我們该怎么办啊!”
“进了彼岸天可就回不了头了!”
夏鸣闻声回头,這才发现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
一把将吞日塞入体内道果世界,夏鸣径直迎上了无边大风灾。
沒了后顾之忧,夏鸣出手也凌厉了许多。
祭起外道魔躯,大世道痕化作甲胄,顶着大风灾,夏鸣一路深入。
夏鸣抗衡大风灾的同时,吞日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坏了!”
“我的预言成真了!”
“昨日吞星辰、化道果,今天便轮到我吞日了!”
“我吞日竟然被他给吃了!”
吞日愤懑之际,余光一瞅,它竟然又看到了趴在那假寐的重阳儿。
重阳儿的头顶還漂浮着一团云雾,云雾之中,赫然正是那睁着一只眼睛的清明。
清明与重阳儿,吞日自然是认得的,毕竟它们也曾彼此厮杀過。
這边吞日還未言语,那边的重阳儿便打了一個响嚏。
“好好趴着,别给俺爹惹麻烦。”
“要不然……锤死你。”
听到重阳儿說话,吞日也是猛地一愣。
“你竟然会說话!”
“不应该啊!你怎么会說话呢?”
“你只是夏鸣的道标啊?你怎会說话?”
“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夏鸣知道你会說话不?”
眼睛微微开合,重阳儿眸中闪過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与此同时,吞日也感觉到了重阳儿身上传来的可怕气息。
似乎随着夏鸣的不断强大,重阳儿也强大了很多。
重阳儿一动,上方的清明也缓缓探出了脑袋。
二兽目光可是颇为不善啊。
若是此刻再打,以一敌二,胜负還真的不好說。
吞日思量片刻也就老老实实地趴了下来。
它也知道,夏鸣這是为它好。
就凭它吞日的本事,外面的大风灾它可做不到全身而退。
彼岸天河于它吞日而言,還是太危险了。
……
道躯不断磨灭,夏鸣也一点点走出了大风灾的范围。
风灾消弭,周遭地形也有了起伏之状。
似丘陵涌起,又似海浪漫延。
再然后,一座恢弘苍凉的城池直接出现在了夏鸣的面前。
城池之上,三個大字雄浑异常。
——【归凡城】。
漩涡眼眸浮现,夏鸣眼中忽得闪過一抹无比古怪的神色。
归凡城三個字于他的眼中,却产生了新的变化。
——【吃人城】
——【诚吃人】
随着夏鸣的不断强大,他那神奇的眼睛,似乎又衍生出了新的变化。
透過现象,看清本质,大道之痕,亦可窥探一二,造化之瞳,非同一般啊。
既然是陷阱,那便沒有去的必要了。
就在夏鸣正欲取道它处饶過此城的时候,他却觉察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波动。
那是万法道君的气息!
万法在此,元央還会远嗎?
况且說了,万法道君的道果……夏鸣可是太想要了。
夏鸣本就仙法众多,可是那些仙法用来对付长存可以。
若是用来对付道君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是,若是夏鸣得了万法道果,那可就不一样了。
夏鸣手中沒有攻伐重器,万法道果可以很大程度上弥补夏鸣的短板。
念头浮动,夏鸣直接走进了那座无比苍凉的归凡城。
踏入归凡城的那一瞬间,夏鸣眼底顿时敛起一抹寒芒。
這城……有点意思啊!
一步又一步,夏鸣身上的道痕开始不断消融。
脚步愈发沉重,夏鸣好似重新长出血肉一般。
他听得清、看得见。
他似乎又变成了一個活着的人。
夏鸣能感觉到,万法那厮還在此城的深处。
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归凡城,真就好似一個普通的城池。
望着周遭那形形色色的人流,夏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哪個城池会在此地?”
“哪個好人看见我這双眼睛能不害怕?”
顺着人流不断向那城中涌去,夏鸣的衣袍上沾上了污泥。
他的手背也被路過的车马蹭出了一处擦伤。
“归凡……”
“好一個归凡!”
夏鸣知道,污泥也罢,擦伤也罢。
這都是试探。
暗中的人,想试试他夏鸣到底被削弱到何等程度了。
行至城中的一处高楼下,一個挑杆直朝着夏鸣脑袋砸了下来。
就在将要砸到夏鸣脑袋的那一瞬间,夏鸣伸出大手将其牢牢握住。
与此同时,高楼之上响起了一声高呼。
“道友,還請上来一坐。”
别人都邀請了,夏鸣岂有不去的道理?
于店小二的招呼之下,顺着台阶,夏鸣来到了二楼。
二楼依旧聒噪,但是夏鸣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那個黑瘦老人。
实在是……他与此方环境太過格格不入了。
他很瘦,還很黑,身体瘦削,却又披着一件宽松的大袍。
透過那层宽松的大袍,依稀可见下面那嶙峋的骨头。
周遭哪個顾客不是肥头大耳,脑满肠肥?
偏偏這個瘦老头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這個老头不光瘦。
他還馋。
他好似饿死鬼投胎一般。
贪婪地扫视着周遭。
看到夏鸣的那一瞬间,黑瘦老头更是用力咽了咽口水。
“道友,這边!這边!這边請!”
嘴角笑容舒展,夏鸣索性坐到了這厮的对面。
再然后,夏鸣便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一幕。
這老头在吃鱼。
背着所有人偷偷吃鱼。
他的面前放着一個精致的玉盘。
玉盘之内,盛放着浅浅的一层黑醋。
而在那桌子底下,则放着一個巨大的鱼缸。
缸内正游动着一只细长的青鱼。
老头手持一柄锋利的薄刃,飞快地从青鱼身上切下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生。
刀尖挑起鱼生,随后又将其轻轻蘸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醋。
黑瘦老头好似怕被人发现一般。
抬起袖袍,飞速地将那鱼生塞入了口中。
就连那刀尖上的残留的一滴黑醋都被他舔舐得干干净净。
闭上眼睛,细细咀嚼,慢慢享受。
黑瘦老头唯恐辜负這世间难得的美味啊。
甜美滋味弥散口中,老头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满足之色。
就在這黑瘦老头细细咀嚼的时候,此处时空似乎都慢了下来。
周围那些肥头大耳的宾客,纷纷向着窗边的黑瘦老头投来窥探的目光。
不光是二楼的宾客,就连躲在屏风后的店小二,以及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看向老头。
一双双眼睛中,闪耀着同样的贪婪。
他们在嫉妒,嫉妒這個吃鱼的黑瘦老头。
余光扫视周遭的同时,夏鸣也注意到了下方那條游动的青鱼。
虽然被生取了一片鱼肉,但是那條游鱼依旧還在游动。
這條游鱼好似沒有感觉一般。
水池无血,鱼目无悲。
似觉夏鸣打量目光,黑瘦老头再次切下了一片薄薄的鱼生。
剑锋挑肉,直指夏鸣咽喉而去。
“道友……”
“要不……来上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