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你在和谁說话? 作者:未知 看着陆绊的呕吐物,崔斯特一度无法将他那两句话联系起来。 “那两個人,沒有心跳。” 陆绊从口袋裡掏出纸抹了抹嘴角,随即解释道。 “他们就像那些长得像鱼的怪物一样,沒有心跳声,也沒有呼吸声,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那仆役呢?” 崔斯特联想到那三人的打扮几乎一致,又问道。 “仆役有心跳,虽然频率很奇怪,但他是活着的。” 陆绊回答。 如果仆役沒有心跳,那么他在昨天晚上见到這個人的时候就会觉察,而不是直到现在才告诉崔斯特。 “那些饭菜的食材是正常的,味道却很难吃,像是根本不会做菜的人强行做出来的,這家裡的厨师可能也不是正常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是为了確認這些,才要求他们提供晚饭的?” 崔斯特顿时觉得,眼前的這個男人除了有些神经质,思考方式略显古怪之外,還挺胆大心细的。 “不,我真的饿了。” 陆绊当即答道。 他回到屋子裡,从包裡拿出了压缩干粮,就着自己带的矿泉水,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饭怎么能应付明天的婚礼。” “......你开心就好。” 崔斯特坐到椅子上,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左轮手枪,将其塞回枪套内。 “我們来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這個镇子多年前受到怪物的侵扰,后来怪物被封印,获得了一段時間的平静,可封印松动,怪物又出来祸害人间,直到海家到来,怪物不知所踪。” “黑王母可能是某种高于人类的存在,祂被封印在了海家院子裡的那一座黑塔裡,并且力量能够渗透出去,唆使其他人将祂释放出来。” “這么說来,黑王母可能就是那之前肆虐大海的怪物,如今被海家的人封印?” “黑王母的事情,我們不用過多关注,我們的目标是婚礼,可现在海家人似乎也出了問題,家主已经是個死人,反倒是仆役還一息尚存。” 他一边思考,一边轻抚自己的烟斗。 忽然,崔斯特发现,陆绊不见了。 整個屋子寂静无声,就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陆绊?” 崔斯特警觉起来,叫了一声。 无人回应。 他起身,走进屋子裡。 屋子裡沒有点灯,一片漆黑,月光通過树影筛下来,显得颇为阴翳。 崔斯特看到了一面镜子,這镜子摆放的位置很奇怪,正对着屏风,就好像要照出进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那略显模糊的铜镜裡,自己的影子。 很奇怪的感觉。 崔斯特觉得镜子裡的自己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他蹑手蹑脚地凑近過去,试图看得更清楚。 這时,崔斯特才发现,镜子裡的自己,脸色苍白,只有嘴唇分外殷红,就像那已经死去的海家老爷! 在注意到的片刻,镜子裡崔斯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裡,流下了鲜血。 崔斯特急忙后退,又看到,镜子裡,自己的身后,站着一個人。 那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 這一次,那個女人沒有盖着红布,而是掀起了盖头。 能看到,那精致,苍白,毫无血色的瓜子脸上,却是一双深红色的,看不见眼白的双眸,那眼睛裡流下血泪,与朱唇掩映。 “别走......” 轻声呓语自耳畔响起,崔斯特迅速转身,手中的左轮手枪却扑了個空。 他身后沒有任何人。 冷汗从崔斯特的额头渗出来,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空间变得幽闭而昏暗,就连月光仿佛都被吞噬。 那些模糊暧昧的树影,就像一個個姿态扭曲的人,在角落裡蓄势待发。 “救我......” 伴随着這轻细的呢喃,崔斯特感到后脖一凉,某种湿润的,冰凉的,带着金属腥臭味的吐息打在他脖子上,令崔斯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转身,当即准备开枪,可手指扣动扳机,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那扳机就像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崔斯特低头,他看到,一只手正抓着自己拿枪的右手,手指阻挡在扳机后方,令它动弹不得。 “醒醒。” 耳边传来了陆绊的声音,崔斯特惊觉過来。 直到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而陆绊伸手挡住了扳机,才让崔斯特沒能自我了断。 “你看见了什么?” 陆绊轻轻将崔斯特手中的手枪拿开,放到桌子上,耐心问道。 “我看见了,那個红衣的女人,那個女人刚才在屋子裡......” 崔斯特的声音很虚弱。 “不,你刚才一直坐在這裡,沒有任何动作,直到拿起手枪朝着自己的脑袋准备开枪。” 陆绊的手裡還拿着吃了一半的压缩干粮。 “你肯定是饿坏了,吃点干粮压压惊吧。” 陆绊将自己吃了一半的干粮递给崔斯特。 崔斯特愣愣地接過干粮,似乎還沉浸在刚才的见闻之中,直到啃了两口,发觉状况不对,才急忙看向陆绊。 “這是你吃過的!” “沒事,我不介意。” 陆绊拍拍胸脯。 “這宅子問題很大,我怀疑那個女人,就是黑王母,她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人的意识,让他们变得疯狂。” 崔斯特有些后怕地說道。 “海家的人和黑王母一起共处了這么久,可能早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崔斯特怀疑,自己和陆绊见证婚礼的时候,恐怕光是看到新郎和新娘,就足以导致理智失控了。 “這些人要么就是变成了昨晚雾中那些行尸走肉的怪物,要么变成了鱼头人身的怪物,恐怕那仆役也是伪装的,他操控着海家的老爷和夫人接待我們。” 对海家的人而言,举办好婚礼就行了,至于陆绊和崔斯特,大概只是不稳定要素,需要妥善处置,仅此而已。 “我們今晚留在這裡,就算海家的人不打算加害我們,黑王母的意志也会影响到我們的。” 崔斯特觉得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她說沒关系的。” 可陆绊忽然开口。 “你說什么?” 崔斯特只觉得怪异,因为陆绊的视线沒看向自己,而是看着旁边的空椅子。 “她說,不会加害我們。” 陆绊重复了一遍。 “你在和谁說话......” 崔斯特脊背的汗毛竖起,他不敢轻举妄动,只稍稍侧過身体。 “新娘。” 陆绊指了指那张空椅子。 此刻,在椅子上,在陆绊的视野中,那裡坐着一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脸色苍白,朱唇殷红,双眼满是血色,沒有一点儿眼白,两行血泪,从两颊汩汩流下。 她就這么坐在那裡,像是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在那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