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不犯贱
回家的路上,特意去了一趟书店,按照苏夫子开的书单,买了几本书,花费十三两银子。
這年头,书籍太贵,读书過分昂贵,甚至谈得上奢侈。
当年大姐陈小兰在婆家讨生活,還坚持送他上私塾,其中心酸委屈难以言表。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亏欠大姐太多。
他干脆又买了一套首饰,金耳环,金手镯,金项链,金戒指。另外买了几斤猪头肉,提着一壶酒上苏家。
酒肉给了苏老婆子。
苏老婆子原本拉长的脸,罕见的有了笑容,還留他吃晚饭。
他肯定不吃。
他要是吃了晚饭,苏老婆子又得唠叨好几天,大姐耳边不得清闲。
陈小兰却不赞同。
姐弟俩私下裡說话,“你买的酒菜,就该留下来吃饭。别跟她客气。你越是客气,她越是得寸进尺。”
“姐,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耐烦应酬。下次,下次我一定留下来。姐,你先别忙活,你看這是什么,弟弟我如今有钱,特意给你置办的。”
陈观楼拿出置办的金首饰,嘚瑟的笑。
“天啦!”陈小兰见到這一堆首饰,顿时又急又气。她先是朝门外张望,确定婆母和妯娌沒有偷看,然后赶紧关上门窗,压低嗓门,“你哪来的钱?你干什么呢?你可不能乱来啊!”
“姐,這些钱来路光明正大,你不用担心我。天牢每個月除了固定的薪水,還有奖金。奖金才是大头。我一個人生活,又沒什么开销,几個月下来攒了点钱,想着大姐身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沒有,就替你置办一套。”
陈小兰听完他的解释,這才放心下来。只要钱来路正就行。
看着金晃晃的首饰,她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脖颈,手腕,苦笑一声,“你送我這些,我也戴不出去。我穿金戴银,婆母一件像样首饰都沒有,光是邻裡的口水都能淹死我。這些首饰,在我手裡怕是保不住。”
“难不成苏老婆子還敢抢儿媳妇娘家送的首饰不成?”陈观楼眼一瞪,一副凶样。
陈小兰叹息一声,“抢倒是不会抢,就是话裡话外,能将人磋磨死。”
陈观楼气愤不已,“她要想戴,找苏大诚要去,凭什么盯着儿媳妇的私房。姐,你别怕,大胆的戴。”
“不了。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更不能给你找麻烦。這些首饰你都拿回去,以后权当聘礼。”
“不行!這是送给你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大不了你收藏起来,拿来压箱底。姐夫两兄弟迟早要分家。再說了,大姐,你手头上也需要攒一点私房。你养我這么多年,现在轮到弟弟我给你撑腰,你别怕。”
陈小兰露出一個心满意足的笑,“有你這番话,這些年的苦沒白吃。行,我听你的,首饰用来压箱底。”
“等一等!”
见陈小兰将首饰收捡起来,陈观楼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防万一,每件首饰我都打上特殊印记。”
陈小兰明显愣住,“這……”她本想說弟弟小人之心。可是转念一想,弟弟這么做也是为了她着想,怕她在苏家为难,担心发生难堪的场面,提前做個准备。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說弟弟做错了。
陈观楼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细心在首饰背面划出一道“√”模样有点像耐克的商标。這是独属于大姐的首饰标记。
“這下好了,拥有這個标记的首饰,天下间唯有大姐。他日若是有人胡說八道,這就是证据。”
陈小兰感到十分欣慰,“你想得倒是周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姐弟俩相聚說了许多话。
趁着還沒到饭点,陈观楼提出告辞。
苏老婆子留他吃饭,他坚决推辞,走得干脆利落。
苏老婆子這下子满意了,晚上有酒有菜,還不用另外添一双筷子。
陈小兰得了体面,苏老婆子就将火力对准大儿媳妇,骂骂咧咧沒個消停。
……
隔個三五天,陈观楼就去請教苏夫子。每回苏夫子都耐心解答,再来一顿啰嗦說教。
时日长了,并不是每一次去他都准备礼物。
有时候去的匆忙,身上只带了几颗饴糖,给苏夫子的两個孩子吃。孩子很满意,苏师母却不满。
一次两次不带礼物,苏师母還能容忍。次数稍显一多,苏师母就有了怨言。
這一日,是陈观楼照例去請教苏夫子,顺路买了几個烧饼带去。
苏师母看着烧饼,态度略显冷淡的接過来,又說道:“倒是难为你想得周到。今儿的中午饭有了,就怕夫子嫌弃沒有酒肉。他也不想想,一家子這么多张嘴吃饭,他挣的那点束脩能吃個饱饭就不错了,還想顿顿酒肉,美得他。”
陈观楼:……
好尴尬。
“都怪我,来得匆忙,错過了肉摊。我這就去买几斤肉回来,一定要让夫子吃好喝好。”
苏师母就跟学過变脸似的,立马笑颜如花,“哪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叫两個小的去路口赊一斤回来。”
“不用赊账,赊账岂不是丢夫子的脸面。”陈观楼当场数了五钱银子交给苏师母,对方心满意足,才肯放過他。
陈观楼心想,以后苏夫子這裡是不能来了。来一回就得被苏师母嫌弃一回。他又不犯贱。
世上有学问的人何其多也。
苏师母得了银钱,亲自去路口买了二斤肉回来。但是只烧了一斤肉,剩下一斤肉放在碗柜裡,打算晚上吃。
照理說,苏夫子挣得不少。然而,苏师母却始终不满意,一直過得抠抠搜搜,一副小家子气的做派。
她和前头的丈夫,生育了一儿一女。两個孩子都已经大了。闺女简单,一副简单的嫁妆就能打发出去。难的是大儿子的婚事,成家要一笔钱。成了家之后,就得考虑搬出去独自立业,又是一笔钱。现在住的房子是苏夫子祖上传下来的,怎么着也轮不到大儿子当家。
她和苏夫子還生育了一儿一女。两個孩子都還小。苏夫子年纪又那么大,万一哪天人不在了,孩子又小,大儿子還沒立起来,到时候她一個妇道人家可怎么办啊。总不能三嫁四嫁。
她抠抠搜搜,還不是为了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