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吃饼嗎?画的饼,可大可圆了
“你太冲动了。”
“不算冲动。這事其实我已经考虑了许久。”
齐无休沒有隐瞒,而是選擇直抒胸臆。
他是一個赤诚青年,是個优秀的执行者,心怀梦想和憧憬。锦衣卫這份工作,在他心目中是正义的,是正确的。
可是当他真正加入這個团体,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锦衣卫不仅是正义,更是私怨,是工具,是打手,是暴力机器。一句话,外界对锦衣卫的评价并不過分,并沒有冤枉。
一次又一次,他一次次說服自己。
直到這一次,锦衣卫替江图出头。
事情并不大,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江图是個什么玩意,那就是個谄媚小人,必将钉在耻辱柱上。锦衣卫作为朝廷执法机构,却对江图伸以援手。
沒有正义,沒有是非,全是立场和工具。
他作为工具的一部分,唯有接受。而且這不会是最后一次,将来类似的情况還会有无数次。
“我发现說服别人很容易,說服自己很难。”
齐无休苦笑一声。
他无数次說服自己,继续干下去吧,别管裡头的是是非非。他只是個打手而已。
陈观楼给他斟酒,“如果我告诉你,所有衙门都是一丘之貉,只要是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黑暗,你還想离开锦衣卫嗎?你留在锦衣卫,好歹偶尔能利用手中权势,做一些让良心好過的事情,帮一些你愿意帮的人。离开了,也就等于放弃了這样的机会。”
齐无休有些诧异,“你竟然反对我离开。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陈观楼笑了笑,“我不希望你后悔。锦衣卫够烂,可再烂也沒有官场烂,沒有衙门烂。你也算是见多识广,下面的衙门具体怎么审案,你很清楚。牢裡面关押的人,全都有罪嗎,不一定吧。
你离了锦衣卫,你以后就不用面对黑暗面了嗎?恐怕现实非你所愿,黑暗只多不少。好歹你现在披着一层皮,能在小范围内,做一些让良心好受的事情,保护一些想要保护的人。
沒了這层皮,那些過去被你保护的人,他们会遭遇什么,你想過嗎?如果說,你现在的煎熬值是五,等你脱了這层皮,你的煎熬值将升到十。我不是危言耸听。
這年头,這世道,人必须披上一层皮。尽管這层皮有点刺人,你也得披着。因为這层皮既是枷锁,也是武装。端看你怎么用。”
齐无休目瞪口呆,似乎是被陈观楼朴素的大道理给镇住了。亦或是,他沒想到平日裡有点愤青的陈观楼,想法跟他完全不一样。既沒有附和他,也沒有配合他一起大骂锦衣卫。反而是耐心给他分析其中利弊。
“所以,你是能接受的,对吧。”他不太确定的问道。
陈观楼点点头,“我当然能接受。论黑暗,天牢不遑多让。可我并不嫌弃,我在权利内,规则以内,逐步改善甲字号大牢的情况。目前看来进展還不错。你看,只要你善于抓住机会,你可以在黑暗中抓住一点微光。事情并非全然的坏,通常都是好坏参半。”
齐无休连连摇头,“我沒你那么厉害,我做不到。”
“不要急着否定自己。沒试過,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别光听家裡长辈的,长辈们打压你,目的多半是为了掌控你,而非单纯为你好。偶尔也要学会相信自己,肯定自己。”
陈观楼喝着小酒,像是一個過来人,轻声劝解走入迷途的羔羊。
這么年轻,经历了社会毒打后,产生愤世嫉俗,否定自己的想法,太正常了。当年,他也是這么過来的,一边抱怨着,一边继续爬行。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不是這裡不完美就是那裡有問題。
怎么办?
沒本事掀桌子重新制定规则的话,就只能想开点,试着抓住规则的漏洞。
“反正你不支持我离开锦衣卫。”
“嗯,如果你非要离开的话,也不是不行。要是沒出路,你可以来天牢。”
“当狱卒?”
“当狱卒太屈才了。你可以当個教谕,替我管教那帮狱卒。天牢的狱卒实在是太烂太荒唐,我呢,其实不太想做這些琐碎的事情。”
“天牢有教谕這個职位嗎?”
“以前沒有,你来了后就有。”陈观楼冲他笑笑,示意他放心。
齐无休张张嘴,“不知不觉,你在天牢已经可以随便安排人,真厉害。”
陈观楼哈哈一笑,“這点小事,不算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在锦衣卫,也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不行的。锦衣卫跟天牢完全是两個不同的衙门。想要往上爬,除了背景,最重要的就是取得陛下的信任,完全不打折扣的执行陛下的命令。我显然做不到。”
“未必要做指挥使。”陈观楼劝他,“做個百户千户也不错。如果能调到外地担任千户大人,那才潇洒。”
齐无休一時間沉默下来。
陈观楼看似沒野心,可他主意很大,很正,他不在乎虚名只要实权。本质上其实是個有野心的人。
齐无休看起来是個积极向上往上爬的人,其实野心并沒有那么大。很多时候更在乎虚名而非实权。
观念的不同,造成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做事风格。
陈观楼只要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好处,名不名的无所谓。所以,那些画饼的,许诺的,在他面前全都铩羽而归。
妄想靠画饼白嫖,有多远滚多远。
反過来,齐无休就吃画饼,许诺這一套。眼前的利益可以放弃,只求一個设想中的未来。
一個是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冷硬心肠,一個還是热血青年画一张饼就能骗走。
齐无休一口酒灌入喉咙,嗓子眼火辣辣的。
他微蹙眉头,“被你這么一說,我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离开锦衣卫。”
陈观楼趁机劝道:“既然還沒想清楚,那就继续想。先干着吧,這都年底了,离着過年沒多长時間。好歹将年终奖拿到手,過年不至于手头拮据,叫旁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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