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醉翁
暨山神医虽则脾气古怪,但寻对了门路倒也好哄。荷月恭敬认真地說罢,笑吟吟地看了暨山神医一会儿,暨山神医還真就……消气了。
就此不再闹着离开,平了平息,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出去煎药。
虽還是冷着张脸,人到底是留下了,席兰薇长舒口气,朝着荷月长公主深深一颔首,意思是:多谢。
“我出去看看。”荷月动着口型,指了指外面,便随了出去。
楚宣仍对此切齿了一会儿,侧首睇了眼仍在发愣、手還抓着他的小霜,略显窘迫地轻咳了一声便被放开,跃窗而出,消失不见。
“表哥也真是……”芈恬一壁走近她榻前一壁抱怨,“找這么個人来给你安胎,還不够提心吊胆的呢。”
“嘘——”席兰薇连忙制止了她的话。眼见着楚宣功夫這样高,這暨山神医虽则腿上有旧疾,但谁知是不是也“内力深厚”,万一再叫听了去,又是麻烦。
“亏得长公主会說话……你可少說两句吧。”席兰薇压声道,說罢一喟,哭笑不得,“這些江湖中人,也是‘规矩’严得很。”
荷月近来很少进宫,此番明明是和芈恬一同进宫看她的,却随着暨山神医出去就沒再回来。席兰薇差人去问了两次也請不回,直到傍晚要关宫门、芈恬不得不先告退了,都沒见她人影。
這厢传了膳,有御前宫人来禀說皇帝正忙着、让她不必等,席兰薇自然也就不拘這些礼,径自先用。
才吃了沒两口,闻得外殿门口宫人的见礼声:“长公主安。”
席兰薇笑了一声,继而侧首吩咐宫人:“添副碗筷。”
荷月一壁往裡走着一壁擦汗,這才初春而已,能出這么一头的汗也不容易。她還满脸的笑意,看着很高兴的样子,席兰薇嗔道:“长公主這是打哪儿回来?弄得這一身汗,让旁人看去了,還道本宫让长公主做什么重活了。”
她与荷月长公主间总有几分客套,虽是知道荷月人不坏、张家栽赃的节骨眼上也到底說了实情,但有個楚宣夹在其中,二人心中到底多多少少都存着点别扭。加之荷月先前又为此当面质问過她,這份“别扭”便更深了些。
“皇嫂這话說的……”荷月一边从宫娥手中接了帕子来擦汗,一边笑意不减地又說,“先前看御医、医女忙活也不曾注意過,今日亲眼见了神医抓药煎药,觉得委实有趣。”
“你可当心,别烫着自己。”席兰薇笑劝一句,又忙让她坐下一并用膳。荷月长公主坐下来,简单地吃了两口,余兴未消,還想接着說暨山神医的事。望一望席兰薇,便道:“皇嫂,你知道神医为什么不肯医皇亲国戚么?”
席兰薇一怔,摇头說:“不知道……”语中一顿,又径自思量着去猜原因,“可是皇家先前怎么得罪了他?毕竟……江湖中人,有时劫富济贫的,纵是善意也有违律法,让官府抓過?”
“不是!”荷月听她說完,清脆地一语否定。眉头稍蹙着缓出一声叹,笑意无奈,“皇家才沒开罪過他,朝廷也沒旁人惹得他不快過……就是江湖中人莫名其妙的规矩而已。說是什么……初出茅庐之时,要显出大家风范就得有点瞧着特立独行的规矩、听着胆大包天又不惧权势的为宜,他就這么把這规矩定了下来,用了几十年,江湖都传遍了……還真让他名声响得很。”
“……”席兰薇听得哑了半天——合着闹了這么半天,這回是楚宣威逼利诱、上回是霍祁做小伏低,并不是因为他当真和皇家有甚旧时恩怨?而是为了“定個规矩”而定了個规矩?!
“奇怪吧?”荷月长公主苦笑着问她。
“……太奇怪了。”席兰薇诚恳地承认,回思了半天,努力地从“江湖人”的角度接受了這做法,转而又觉不对,不解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眼见那天楚宣也只能压着气劝他“破例”,可见楚宣也是不知他這规矩来得荒谬的,怎的荷月反倒知道了?
“他說的啊……”荷月目光明澈,旋即又一笑,“他自己一個人煎药也闷,我在旁边缠着他让他跟我說了一下午江湖的故事。他說得高兴了,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席兰薇好一阵无言以对,一時間,不止觉得這神医“有毛病”,连带着觉得今天的荷月也“不对头”。
荷月叽喳不停地說了一晚上江湖趣事,丰富得都能写话本了。席兰薇听得倒也高兴,尤其将其中格外有趣的几件记了下来,想次日說给霍祁听。
结果次日……霍祁還沒来,荷月就又来了。
“皇嫂安。”荷月一福身,简简单单地见了礼,席兰薇连句“免了”都沒来得及說,她就又一福身告退了,留给她一句,“我帮皇嫂煎药去……”
兴冲冲的样子,让席兰薇心裡直打鼓。
要說荷月……目下也十七岁了。還未许嫁,主要因着她先前一心在楚宣身上、霍祁又不愿强许给别人委屈了這亲妹妹。
這回……
她不会对暨山神医生了什么“情愫”吧?!
暨山神医看着可過古稀之年了,且腿上還有顽疾。荷月要当真转了性要跟他……
這可跟想嫁楚宣不一样。她想嫁楚宣,霍祁是同意的,只是楚宣不答应;若是這神医……不知霍祁会不会下旨砍了他……
忧心忡忡地琢磨了一上午,越想越觉得可怕。直到霍祁来了,席兰薇惨白着一张脸,把這来龙去脉一一同他說了。
霍祁睇着她,默了好一阵子,吐出一句,“你是不是近来安胎无事可做……所以越想越沒边?”
“……”席兰薇默了一默,觉得似乎也有可能。可心中又觉得方才的顾虑逻辑严密、完全可能,于是总想求证一番,确定无事才算妥当。
抿了抿唇,席兰薇问他:“陛下陪臣妾……出去走走可好?荷月和神医在后院……许久了……”
霍祁神色复杂地又看了她一会儿,末了一叹,闷声說:“好吧……”
二人共同向后院走去。正值初春,院中垂柳初抽新芽、花枝上嫩蕊初绽。刚踏出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小鹿正对着一朵盛开的红花,张开嘴将花朵完完整整地吃了进去……
“辣嘴摧花……”席兰薇挽着霍祁的胳膊一声干笑,话一出口又不由得想到荷月,“荷月可别……别是下一朵……”
霍祁扫她一眼,神色淡淡的沒开口。
小鹿围着二人蹦蹦跳跳的一同去后院,想着它小时候喜歡在席兰薇身上蹭,长大后生了犄角還偶尔会忘、照常往她身上蹭,霍祁生怕它误伤了孩子,它蹦到哪边他就绕到哪边护着,以致于席兰薇一路看着一人一鹿在自己面前不停地绕来绕去,直觉得眼晕。
后院裡,荷月果然還在忙着。暨山神医红光满面,口中說個不停,好像要把這几十年来遇到的奇闻趣事一口气說完一般。
霍祁握了一握她的胳膊,席兰薇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侧边的院墙下,楚宣懒懒地倚着,一脸的不耐,显是想要离开、又碍着暨山神医是长辈不便如此的样子。
荷月衔笑听着神医讲故事,手上执着的扇子在药炉前扇個不停,偶尔借着擦汗的空当抬一抬头……
目光却每回都落在楚宣身上。每次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却又哪次都沒說话。
“懂了么?”霍祁笑舒了口,问席兰薇。
“醉翁之意不在酒。”席兰薇噙笑颔首,俄而轻叹道,“荷月和小霜,都是挺好的姑娘。可看這行事风格,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又偏偏都喜歡他一個。”
“朕和楚宣行事风格還不同呢……”霍祁脱口而出,立时被她狠狠剜了一眼,轻咳一声,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那句“還不是都喜歡你一個人”给咽了回去。
望着眼前场景沉吟一会儿,霍祁想着先前的种种,实在不敢对此事的收梢妄下定论,只一喟說:“且瞧着吧……缘分的事,实在强求不得,即便‘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得看這‘山水’怎么想。”
席兰薇点头,心中一边盼着楚宣和荷月当真能“两厢情愿”,一边又止不住地觉得……荷月此举,到了最后怕仍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始终不知他喜歡我什么地方……”她蕴了点笑意,摇一摇头,又說,“但有时觉得,逍遥如他……兴许只适合恣意地喜歡一個人,所以是我也无妨。”
因为……他這样的性子,似乎实在不适合娶妻生子。他可以想当细作便当细作、想走江湖便走江湖,一切随心而为。喜歡她亦是如此,他有這份心思,就毫无顾忌地表达這种喜歡,又守着礼数并不给她添什么麻烦。
但若是娶妻生子就不一样了,多了一份顾虑,莫說先前当细作的事再作不得,就是走江湖,也难了许多。
“随缘吧……”霍祁笑了一声,看向她又說,“旁人的事,你我操心也沒用。”
作者有话要說:六点~~大家早上好!阿箫应该還在睡觉_(:з」∠)_
红包神马的都懂的……十更完了一起戳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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