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怒气(1)
霍然得到一大笔钱,程晋州却并未表现出多少的激动。不论是他前世的生活,還是现世的家族,都能保证其优渥的生活,仓廪足则有傲气,說到上千两的数字时,表情依旧淡然,犹如只是几文钱的买卖。
一個13岁的小孩,如此镇定,即使因其身份而在沈掌柜的预料之中,仍让他心下赞叹不已:所谓世家子弟的风度,自当如此。
他免不了又问一句道:“三公子是想要飞票,還是现银,黄金?”
大夏朝的社会生活,大约介于唐宋之间,還尚未出现所谓的银票一物,倒是飞票這种缩略版的汇票,常常出现在上层生活中。它是由政府藩库作为保证的跨地区交易凭证,持有者要先在某地存入等量的足额银两,驗證后由藩库发给飞票,指定其在另一地藩库领取数量相当的银两,相比银票,飞票对政府信誉的要求更低一些,也有助于降低交易双方的风险。虽然麻烦许多,却也能基本满足商人们的需要。
至于贵族们,若有大额资金的取用,往往以黄金交易。20倍的汇率水平,使得100两黄金就有2000两银子的价值,其体积比板砖還要小上少许,分成5或10個金裸子,一点都不显眼。需更大金额交易的情况往往很少出现,手段自然可以变化更多。
虽然最后還是要换物资的,钱却是先拿到手上为妙,這样才有议价的资本,于是程晋州毫不犹豫的道:“黄金吧。”
沈平早有预料,挥手就派人去取,然后泡茶与程晋州聊天。
世家大族,用钱的时候說不定是什么时候,不论是将钱交给商贾還是朝廷,都不能放心,故而不仅沒有银票,就是飞票许多人家也不轻易使用,家中建有银窑的更不在少数。程晋州要黄金,正是标准的世家做派。
当铺的二掌柜跟着取钱的仆人一起走了出来,9枚金裸子比婴儿拳头般還要小巧,码放在铺着缎子的小铁箱中,看起来一片金灿灿之色。旁边另有5枚库平银裸子,一圈细密的纹线环绕边角。
侍墨上前,当场用天平量過,1850两银子。多出来的5两银子不算,双方银货两讫,均松了一口气。沈平微笑着道:“三公子是否有雅兴看看敝号的收藏?”
程晋州睡眼惺忪的摆摆手,从盒子裡拣出4枚金锭道:“我要买些粮食木材,若有便宜的煤炭也可,其他的无甚需求。”
說着,他将金锭放在桌上道:“先清我們之前的账吧。”
沈平眨眨眼,笑道:“三個月未到,典当业的规矩,利息還是要照付的。”
“那是自然。”程晋州点头认可。
也就程晋州要求,放在普通人身上,典当的东西可不是想什么时候赎回就什么时候能赎回的,许多东西,当铺都会在质押期间使用,船舶马骡盖是如此。
侍墨从身后拿出票据,沈平当场验過后揣在怀裡,然后手指轻轻的推了推桌面上的一枚金裸子,笑道:“3枚足以。”
程晋州借贷400两,利息280两,3枚金裸子则是600两,沈平如此一来,就生生便宜了80两银子。
如此大手笔,倒让程晋州呆了一瞬,眼睛也睁大了些,转而笑道:“多谢沈掌柜了。”
“一会让人把船驶回去即可。”沈平笑的嘴都皱了起来,又道:“青黄不接的时节,粮价飞涨,那煤炭价格也不便宜,却是木头,不知您是想要哪种?”
“好木头,要木质紧密的。”程晋州笑着起身,典当铺是不可能有這些东西的。
“若是筹备建房的,现在买木头的确不错。”沈平猜测着道:“城外早就到了伐木的时候,就是天寒地冻,不好运输。小老儿介绍一处,城南50裡处,有我沈家的庄园,生产大木。”
說到這裡,生意人的面相就表露无意了。
他的模样,给读书人看到,多半是要不屑一顾的,程晋州却是无所谓的笑笑,点头应允了下来。今天就要還债给星盟,沒有多少時間让他選擇了。
沈掌柜的直送程晋州上了骡车,方才摩挲着脑门回了店中,有下等的伙计在外面看见,议论道:“不知道是程家哪個小孩要掌柜的接送,也不见得有什么显赫……”、
旁边立刻有人嘘的一声道:“小心些,听說是程家庆字支三房的。”
“知府都要完蛋了……”站在墙角的有意提高声量,却被同伴一把堵住嘴。
有人登时怒道:“你是想找死不成。”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当年也是姓程的,我爷爷還给越字支的少爷做過随扈……”
“那是程家三房的三少爷。”捂嘴的那位手上加力道:“就是在红日庄杀人的那位。”
听到這一句,被捂住的下人顿时安生了下来,又有人赞道:“看那青色的大叫骡,至少要50两银子吧,真是有钱。”
“50?500两银子你试试能买到不。”旁人嗤之以鼻,一众人等顿时吵闹了起来。
……
程晋州只带蒙大蒙二,骑越影去了一趟城南,50裡地来回三個小时,以他的骑术算得上是快捷。
沈庄如溪丁避暑山庄一般,都是林地结构,不同之处在于沈庄每年都会伐掉一片林地用于开荒,在与自然做斗争的年代裡,朝廷和地方都会鼓励类似的行为。
越是木质紧密的木头,实际上也就越是昂贵,而客服同志则一如既往的抠门,多亏他不要求把木头晒干等等,新伐下来的大木也用掉了程晋州足足1100两银子,方足够還掉他当日借贷的300余星元。如此一来,他手上也只剩下了100两银子。
“去藩库把刘匡星术士送的100两飞票兑出来。”回到家裡,程晋州第一時間就吩咐侍砚。乍得巨财又转瞬皆空的感觉,真是有如呕吐般奇妙。
侍砚应了一声,却不迈步,想說话又不敢說的样子。
程晋州不高兴的道:“吞吞吐吐什么?”
“隆字支的程少爷来家裡了。”
“乐善好施”程秉逊?程晋州皱起眉头道:“怎么了?闹事?”
侍砚连连点头。
程家的這位嫡子,就像是贵族版的秃鹰,专盯着腐肉来吃,恶心之外,還让人难以招架,程晋州小脸一凝,道:“在哪裡闹?谁在?”
“就在前厅,少爷少奶奶都在,還有您另外几位族叔也在。”
此时来前厅的,当然不是帮忙。程晋州却猜不透原因,先行起身,边走边道:“奶奶知道嗎?在哪裡?”
“沒听說。”侍砚摇头。
“叫上蒙大蒙二……”程晋州說着顿了一顿,又低声吩咐道:“你去請项欣星术士過来,就請他一個,如果有其他人也知道了,就作罢,去吧。”
侍砚眼前一亮,脚步飞快的跑了起来。
程晋州深吸一口气,不等蒙大蒙二過来,闷头就向前厅走去,不等到地方,就听到一毛不拔程秉逊的嚷嚷声:“宅子裡的器物,都是公家的,任谁也不能拿走,有种就从老子身上猜過去。”
那语气声音,比之乡野村夫還要难听。
再听旁边助拳的声浪一波高過一波,程晋州只觉得一股怒气充斥胸间。
落井下石比兄弟阋墙還要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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