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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陷阱(两章合并5000字)

作者:志鸟村
[爱曲小說

  下午的玉兰坊静悄悄的,装修艳丽的小楼亭台上只有彩带飘扬,未点亮的宫灯在微风中轻摇慢荡,时不时的调戏一番柳梢。街上极少有行人,食肆前的招牌显的瘫软,看门的伙计睡眼惺忪,将长长的白毛巾绕在自己脖子上,好像悬梁失误的孙敬。

  两辆重载马车叮叮咣咣的行在石板路上,引得几名无聊人伸头张望,蒙大蒙二分别驾车,板着脸驶入玉兰坊最热闹的牌楼——色香楼。与其他几家排名靠前的牌楼不同,這家店是出了名的卖身不卖艺,名气反而响亮,任谁来绍南半個月,都会知晓此处所在。

  守在门外的龟奴眼尖嘴滑,看见程家的小旗就想躲,未等开溜,就被蒙大一鞭子抽在肩膀上,乖乖的将门打开。

  “关门。”蒙大又是鞭子抽在地上。

  那龟奴肌肉反射般的跳了两跳,如兔子般蹦起将门紧紧闭上,手抱着头生怕被打。

  程晋州并不下车,只用脚踩住呜呜直叫的程秉逊,直等到陈杰到来方才低声向其耳语。

  私入圣教,对于程家的管事们来說,算是很大的事件了,陈杰虽然极力隐瞒,终担心露了马脚,程晋州通過侍墨向其许诺留一個管事的职位,陈杰就开始痛下决心,要紧跟着三哥儿的脚步走。

  他随身带的几個手下也是圣教中人,马不停蹄的赶来,各個累的和狗似的,睁着驴大的眼睛看那封闭马车,他们都不是程家人,自然更不认得随行的蒙大蒙二。

  龟奴先被驱到了角落裡,陈杰认真的听程晋州仔细說明,只是越往后听,表情就越是丰富多彩,最后整张脸都纠结起来。

  “他毕竟是嫡子。”陈杰咽了口唾沫道:“放****這种事情也就算了,让他和妓女在街上野合,被抓住陷害,我們都要被打死的。”

  程大博士哼了一声即道:“你只要喂了他药,然后在集市上丢下来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陈杰当然担心了,权衡得失不敢贸然答应。

  程晋州半拉住窗帘道:“你若不敢,我再想其它办法吧。”

  他嘴上如此說着,眼睛却還是看着陈杰不放松,尽管是13岁的少年,身份带来的压力却令人浑身不舒服。

  蒙大也跳上马车,作势扬鞭,陈杰猛的一闭眼,咬牙道:“我答应了。”

  “一定要做的干干净净的。”程晋州笑了起来。他可不光是为了让程秉逊出丑,马上就是乡试時間了,礼教向来讲究伦理道德,丢此大脸,程秉逊的宝贝天才儿子要想中秀才,那考官非得有极大的勇气才行。

  三年一试,现在的程晋浩勉强還算是神童一只,但等到下轮18岁再参加乡试,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童生了。要知道,从秀才举人到进士,考官每次遴选都要考虑种种因素,在這方面,大夏朝的科举更像是唐代而非以后的宋明清,他们不实行涂名制,家族声望更是考察的重点,三代良民是最低标准,不曾为商亦是要求之一,科举得中的比例是如此之低,以至于任何糟糕的影响都可能延续下去,程晋浩就此失去机会也未可知。

  另一方面,程秉逊本人的功名因为污点被革去,也并非不可能的事。世界上使坏的方法无数种,大多数人只是不敢使用罢了,就如杀人越货,任人拿把刀都有机会,不過畏于刑罚而已。

  所谓枭雄者,就是坏招用的出神入化的,曹操不仅是枭雄的代表,還是纨绔们的代表。

  陈杰来不及问程晋州许多,或许是不想问的太多,无言的指挥众人开始卸下车上的“人肉”,程晋州仍不下车,待其将程秉逊等人弄下去,所乘的马车就原路回转,留下另一辆马车和十多人。

  被赌住了嘴巴的程秉逊呜呜直叫,气的眼角几乎撕裂,他再无能可恶,也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陈杰从怀裡掏出程晋州给的银锭,转身拉過一個手下,哑声吩咐了几句就将之推出院子,接着一個個扒掉被捆绑众的衣服。龟奴在角落裡看的肝胆俱裂,死命的绞住大腿,夹住后裆。

  ……

  程家三房,隐然有一股愁云惨淡的味道。

  程晋州回到家中,程母眼睛犹然红肿,却试图用粉底盖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程父则满脸严肃的问他将程秉逊挟去了哪裡。窒息不是昏迷,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還能看到,“一毛不拔”即便是個祸害,那也是嫡子的身份,又有功名在身,不能轻动。

  小程同学完全沒有如此严肃的概念,只将门关紧道:“老爹你就当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吧。”

  “你要做什么?”

  程晋州不答,又道:“除了蒙大蒙二,侍砚侍墨,以及项欣和做事的人以外,沒人知道今天的事情,更沒看到我。”

  “五六個人還不够多?到底怎么回事?”程父瞪起眼睛追问,他是做過知府的人,对保守秘密的事情并不怎么相信。可惜他還是算少了,陈杰就带了五六個人来。

  小程同学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木已成炊,此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虽然年仅13岁,但他给父母的惊讶已经足够多了,程允安也是无奈,起身道:“你若能在功名上有所寸进,我們才放心了。奶奶那裡……现在走吧。”

  程晋州头点的像是瓶盖密封机。

  旁边,程母再次哭哭啼啼起来,抓着程晋州的手道:“去了京师,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明天才去呢,您不用担心。”前世的程大博士常出远门,对去外地并沒有太多的感慨。

  程母不好意思的擦擦眼角,随之說道:“我与青霜谈了,明日出发时,让她与你一道。”

  攻守易势,轮到程晋州发呆道:“這怎么方便,飞空艇总共只能坐36個人,沒有地方了。”

  “衣物行装都从水路走,她也只带個小丫鬟。”程母轻易戳破了他的借口。

  有小美女跟着,就当是郊游吧,程晋州满脑子的烦心事,索性不做挣扎道:“若是您觉得沒有問題,那我就带她一起去吧。”

  从秀才到进士,按照常人的想法至少要用去15年的時間,而程允安要想翻身,沒有三五年亦是很难办到的,失去了這两個有利條件,在别人眼中的程晋州,要想再回家乡就太困难了,刘青霜既已被许配,跟着程晋州走也是不错的選擇。在歷史上,许多人赴京赶考,抛弃妻子一去十年的大有人在,幸运的衣锦還乡,不幸的连考30年,花光全部财产穷困潦倒死于异乡的亦不在少数,谁也不能保证程晋州就可一举而胜。星术毕竟是飘渺的东西,普通人也难以理解程晋州究竟是何程度,或许在他们看来,能达到乌纵的程度就殊为艰难了。

  小程同学思绪万千,程母则继续嘱咐:“出门之后要注意穿衣,水土不服的时候要熬些药来喝……”

  還是程父不耐,将程晋州抓了出去,门口等待的下人早等的瞌睡四起,慌乱的打点着精神道:“少爷,三哥儿,轿子准备好了。”

  门前停着的是两顶青布小轿,有些类似滑竿加了遮阳伞,正是官员贵族们短途使用的主要工具。

  前车之鉴,程晋州不放心的留下蒙大,又令蒙二跟着自己。除此二人之外,侍墨侍砚早就被送去码头,免得被此事连累。

  四名轿夫齐声“起”的一声,小轿就轻快的在建筑阴影中穿行起来。从三房的小院到长厅并不远,坐轿大抵是为了突出身份,轿夫或许才跑热了身体,地方也就到了。程晋州掀帘而出,惊讶的发现前方一溜十几只小轿。

  “其他三支也会派人来。”程父解释的很淡然。对于程家来說,失去本地知府的官位,的确是一次政治上的巨大失败,原本前途光明的程允安是否会一蹶不振,更是其他人想知道的。

  程晋州愣了一下,他只是想给老夫人打個招呼,就去京城的,却不想又会参加一個批斗会。无怪乎适才老爹吞吞吐吐。

  当然,从好的方面想,如果大家发现程允安仍有东山再起的趋势——尽管几率很低——大约還可能支持他重回仕途。可小程同学心裡明白,他的這位便宜老爹,要說写诗作赋的能力一定很强,做官的能力就不尽然了。

  程允安早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干脆踱着标准的方步,不急不慢的走进长厅。程晋州紧随其后,进门后就向四周打量起来。

  长厅中央的椅子空了出来,程老太太坐在右手第一位,身后站着一名丫头。除他以外,坐在高背太师椅上的都是老年人,還有四五与程允安年纪相当的中年人,远远的坐在身后四五米处,一群人均是装饰古朴,面目严峻的模子,其中大部分都是小程同学未曾见過的。

  “都坐下吧。”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脸上露出些微的笑容。

  程允安向周围一圈见礼,方才坐在了椅子上,道:“冒昧打扰各位长老,晋州明日要与刘匡星术士一起去京城进学,今天特意领来向各位告辞。”

  弘文馆是朝廷高级学院,免不了要求出具各种身份证明,其中就有宗族证明。不過,他所谓的长老并非确定的职务,耆老们或者是上一辈的嫡子,或者是做過高官的族人,他们分别拥有或管理着程家的方方面面,在程允安地位稳固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但现在却又由不得他了——如一切宗族活动那样,在全年的大部分時間,此间的老头们都是沒要存在感的,但当族裡有什么重大的变动,他们又是一個绕不开的集团。

  程晋州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作为中层文官,他的任免也不是族中数人所能决定的,但程晋州巡视一圈,却未从任何一個人眼中看出善意来,如此一群人等在长厅裡,想必不是为了欢送某位三代子。

  厅中沉默了瞬间,然后坐在右侧的长老缓缓的道:“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旁人纷纷应和,程晋州正觉得古怪,就听有人大声道:“家裡的這個弘文馆名额,也不能轻易给了出去,不若在族中挑选贤良,假使程晋州得胜的话,再去京城不迟。”

  程晋州不能置信的循声望去,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梁换柱,亏得有人能說出口来。

  对方表现的很安然,程允安也似早有预料般的淡然,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道:“弘文馆的名额,沒我的书信,谁都去不了。”

  “那就要請您写一份了。”最先說话的长老状似亲切的笑了起来。

  程晋州不由的望向程老太太,后者却也只能不满的看着对方。声望毕竟只是声望,弘文馆的名额几乎相当于确定的功名,比之国子监的监生也差不了太远,哪個老头子沒有一堆孙子眼巴巴的望着。

  “名额還是不要浪费了,允安你也是程家人,当然要为程家谋福利。”

  “或者再弄两個名额,发挥余热也好……”

  “沒有弘文馆的名额,广文馆的也過得去。”這位就是家裡沒有官爵的。

  名额是用政治资源换回来的,眼前的诸位人等却想借机强抢過去,程晋州虽然并不很在意弘文馆,听到這些声音,却觉得怒气难平。

  真真是欺人太甚了。

  而知府大人,除了抿嘴闭目不言,并沒有什么好的对策。

  听着耳边的纷纷扰扰,程晋州头一次对权力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在大夏朝這片土地上,沒有权力,就如同被剥光的妓女,连想做生意都不得,至于自由平等诸如此类,则是想都别想。沒有了贵族的外壳,程家直系嫡子亦不過是块诱人的萝卜,喜歡吃的就可以拔出来,路過的還可以踩两脚,就像這些人此刻做的那样。

  程允安的强项政策并不能持久,最先說话的耆老轻轻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声线缓慢的道:“允安,你科举得中,有10年了吧。”

  “13年。”程允安傲然。

  “13年前的同仁,身居高位者也不少了。”老头高踞于上,稍一停道:“此次雪灾,程家损失巨大,你身为绍南知府,不论是为绍南百姓,還是为我程家着想,都应该有所交代……,教育是百年基业,我們程家已在财产上亏欠了许多,只有培养更多的子弟才能有所补偿,如此,你可明白?”

  程允安并不回答。

  老头也不在意,继续道:“既然你能拿到弘文馆的名额,想必要得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以及广文馆的名额是易如反掌,如若你能拿到50個名额,程家就全力保你。”

  “程司马說的极是。”自然会有人拍卖吹捧。50個名额足够将程家的适龄嫡子都送入几大学府了,那等于是保送的功名。

  司马一职向来是虚衔,不過虚衔又有不同。程家的司马大人是30年前的二甲进士,因为进言边事而贬官回乡的,一声司马溜的他很是舒服。

  “如果不能呢。”四所学校都是中央级的,虽然各省都有名额赠与,但物以稀为贵,程家要得5個也要运作许久,50個名额就是50份政治资本,代价着实高昂。

  长厅慢慢的安静下来,只余潺潺的流水声。

  良久,正门被轻轻敲响。

  程司马微微抬头,有些不满自己制造的气氛被破坏。

  大管家低着头走进房间,一面感受着浓重的压抑,一面硬着头皮道:“程秉逊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几名隆字支的先生登时伸长了脖子。

  “秉逊少爷的的马车,走到学宫附近的时候,突然散了架子。”

  顿时有人笑了起来道:“我当是什么事情,摔疼那小子了?這些工事房的人也该敲打一二了。”

  程司马的心思更缜密些,清咳一声就止住众人笑声,继续问道:“然后呢。”

  越字支向来与隆字支走的近,程秉逊号称一毛不拔,实际上偶尔還是会给他送些礼物,当然,司马大人愿意收下那些礼物的主要原因,還是看好其子程晋浩——這一代有机会得进士的,也就是两三人而已。

  大管家耳根都泌出了汗,硬着头皮道:“马车散架以后,不仅有程秉逊少爷,還有两個男人和两個女人,都沒穿衣服。”

  最先大笑的是程秉逊的亲叔叔,顿时傻了眼,愣愣问道:“人带回来了?”

  “南陵府学政大人亲自送回来的。”大管家都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程秉逊的老爹程文博也在房间裡,此刻抖抖索索的站了起来,眼看着眼泪都要流出,色厉内荏的喊道:“构陷,定是有人构陷,车夫呢?车夫呢!”

  “车夫跑了,沒看见人。”大管家也在心裡暗叹。绍南城就是程家的地盘,只要不是像雪灾那般的骚乱,其他的事情大都能压下来。好死不死的,南陵府的学政来绍南检查考场情况,继而就在衙门口看见三男两女玩快乐游戏——南陵府的学政是7级文官,比绍南知府還高上一级,要想压下来,委实太难。

  管家能想到的,老爷们也都想到了,唯有程秉逊父亲呛声道:“和秉逊一起的人呢?還有谁看到了?”

  “正是散衙的时候。”言下之意,人多且乱。

  事情都是安排好的,算好了量的****灌进去,等到南陵学政要出门的时候,再给他们喂大量清水,然后故意让马车在学政面前散架,挡住道路的同时,還把几個正在兴奋中的男女摔将出来。而到了学政忍怒问话的时候,程秉逊又差不多清醒過来,结果就是百口莫辩。

  顺利的過程,让乍听此时的大管家也辨不清缘由,只趁着老爷们暴怒前道:“学政大人当场革去了程秉逊少爷的功名。”

  程文博“啪”的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隆字支的人霎時間乱了分寸。

  程晋州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這出闹剧,心裡暗暗下着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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