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婴怨(2) 作者:未知 “庄祁——!” 庄祁的声音从防空洞中央传来:“我沒事。” 连接地面与防空洞的楼梯并不长,赵枣儿虽在情急之中一跃而下,身子一歪在地上滚了一圈,倒也沒有受伤。但這一滚,把手机滚沒了,陷在一片漆黑中,赵枣儿知道自己冲动了。 且不說庄祁有多强大,辜尔东至少比她强好几倍,连辜尔东都以那样的方式被震了出去,她還妄想进来帮助庄祁?实则是添乱吧!有些怂地伸手去摸索台阶,赵枣儿打算趁還沒有拖任何人后腿的时候赶紧回到地面上去。 “哦,那就好,我先上去呗。” 庄祁回应的声音很轻,赵枣儿沒有在意,伸直了手臂,却沒有摸到预想中的台阶。“嗯?”赵枣儿直起身,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像盲人一般挥舞着胳膊,但原先应该有楼梯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不会吧......赵枣儿咕噜一声吞下口水,她抬头一看,原先的地井不知何时消失了,头顶一片漆黑,看不到那個四四方方的出口。 “庄、庄先生,那什么,我上不去了......”赵枣儿尴尬地干笑,声音渐低:“你還在嗎?如果在就答应我一声吧。” 果然,沒有人应答她,仿佛赵枣儿在自言自语一般。防空洞极大,她的声音飘出去又飘回来,变得细细柔柔的,像是别人声音。 赵枣儿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尖踢到一個小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寂静之中尤其突兀,忽的,她還听见了小孩子愉悦的笑声。赵枣儿身形一僵,她感到有一双冰凉的小手抱住了她的大腿,寒气径直穿過厚厚的秋裤渗透进皮肤裡,强忍着恐惧,赵枣儿目视前方,哆嗦着声音:“爱哭鬼你别吓我啊......” “爱哭鬼......”赵枣儿身后转来一個细细柔柔的小女孩的声音:“......是谁?” “是......你猜!”赵枣儿深吸一口气,猛地掏出口袋中的符咒,反手就是一拍,也不知道拍在了哪裡,只听小女孩尖锐地叫了起来,松开了她的大腿,赵枣儿当即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感觉跑了有一两百米,赵枣儿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刚才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并沒有追上来,但四周的安静依旧让她不安,加之一通乱跑,她现在彻底迷失了方向感。 再拿出一张符咒,捏在两指间,心裡默念庄祁教她的静心咒,赵枣儿慢慢冷静下来,等着暗处蛰伏的责难。但這袭击来得很是“温柔”,离赵枣儿不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对双胞胎,“姐姐,你为什么打她?” 這对双胞胎看起来不過四岁,手拉手站在一起,眼睛裡都是眼白,直勾勾地“看着”赵枣儿,两股声音叠在一起,赵枣儿突然意识到這些孩子应该就是方才在她耳边回转不停的童声。而這個“她”,应该是刚刚那個...... 庄祁曾对她說過,她的体质异常敏感,共情时创造出的情景過于真实,所以她如果分不清现实、幻境和共情的区别,迟早有一天会迷失自己。赵枣儿此刻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又产生共情了,還是在這些孩子鬼的幻境中呢? “姐姐,你为什么打她?”双胞胎又重复了一遍,而這個“她”,显然是指刚刚那個...... “沒有,不是打她。”赵枣儿露出一個牵强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些,“我不是打她,我是在跟她玩,玩拍手游戏。” “可是我們都看到了呀,你打的是她的脑袋。” “我拍错地方了,吓到她了是不是?”赵枣儿看着眼前的双胞胎,又拿出口袋裡的最后一张符纸,一手持着一张,哄骗這对双胞胎鬼道:“我這還有两张纸,我們也玩拍手游戏好不好?” “好啊。”双胞胎鬼笑了,眼白裡多了些眼黑,裂开嘴笑得很是开心,只是它们惨白的小脸、稀疏的眉毛,凹陷的脸颊,看起来很是渗人。 赵枣儿壮着胆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她设想的很美好,這個计划似乎马上就能成功,但紧接着从双胞胎的身后冒出一個又一個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它们都是一副瘦弱的、只有皮包骨的模样,歪扭着身子,翻着眼白看着赵枣儿,神情“兴奋”,嘴裡都喊着:“好啊——” 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這群鬼孩子像是雨后的春笋一般继而连三地冒出来,很快变成了一大群,他们都开心地答应着,一层层的声浪堆积着,像要掀起一场巨大的海啸。赵枣儿站在這海啸的面前,感受到将要被覆灭的巨大压力,手中的两张符咒变得微不足道起来,连方才让她自信满满的方法都变成了可笑的小伎俩。 由双胞胎牵头,這群孩子像巨大的连结体,成堆地向赵枣儿涌近,赵枣儿把符纸塞进兜裡,转身就跑。 让人头疼的小孩子的哭喊声又出现了,刺激着她的鼓膜,想要穿透她的耳朵钻到她的脑子裡去。赵枣儿奋力跑着,鬼孩子渐渐追了上来,甚至从两侧包围了她,逼得她无路可逃。前进的路越来越窄,突然间那具棺木闯入她的视线。 赵枣儿沒有意识到是這群鬼孩子逼着她向棺木跑去的,三两步便跑到了棺木前。被移开的棺木盖与棺材之间有一道不大的空隙,赵枣儿也不知“钻进去”這個想法是从哪裡冒出来的,只是脑子裡這么想了,身体便行动了,她双手一撑棺沿,就要翻进去,突然有只手从后头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拽了下来。 “啊啊啊——”赵枣儿害怕地挥舞双臂,用力挣扎、转身,试图甩开身后的人,但那人的手臂从后头环住了她,赵枣儿吓得闭紧了眼睛,她咬破了嘴唇,舌尖尝到了一股血味。 “是我。”庄祁的声音传来,语气有几分凝重。赵枣儿一愣,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她正打算睁开眼睛,庄祁又道:“别睁眼。” 庄祁的指令是不容置疑的,但還是迟了,赵枣儿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些鬼孩子的哭喊在庄祁出声后都消失不见,而出现在赵枣儿眼前的,确是那具棺木。棺盖早先已经被庄祁移开,此时敞露着的一口于棺材一般大小的坑洞,洞裡窝着一群腐烂的孩子,他们的身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尸团,他们惊恐万状地张大了嘴,害怕地表情凝固在死去的那一刻。赵枣儿扫了一眼,看到了最上面躺着一对身着一样衣服的双胞胎。 “呕——”赵枣儿胃裡一阵反酸,刺激的气味、刺激的画面在鼻尖眼前挥之不去,赵枣儿也顾不上庄祁在场,当即吐了出来。 庄祁却也沒有嫌弃,只是皱着眉,搂着赵枣儿的腰,把近乎瘫软的赵枣儿抱回地面上。 清场之后庄祁独自留在防空洞裡,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二层棺木。出乎意料地,第二层棺室裡依旧空空如也。庄祁并沒有因此放松下来,不只是因为赵枣儿的话,他在进入防空洞以后,便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孩子的声音。 在這样的防空洞裡說不定曾有過化学实验室,存在小孩子的冤魂很是正常,庄祁本打算考验完棺木后再找出這些小鬼便是,但此刻,他发觉他想得太简单了。敲了敲第二层棺室的底板,庄祁听到了闷钝的空响。 一般而言的双层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合葬棺,双层的“层”在于“沉”,为的是“镇压”棺木裡的人,但只有生前十分凶煞、死后容易变异的人才可能被封进双层棺裡。实际上双层棺的第一层很浅,都是一些陪葬品,第二层才是棺木的主人。然而這具棺木的第二层已经空空荡荡,棺壁上也沒有一点文字,干净得如同新产的條石,庄祁也不曾见過有第三层的“三层棺”。 如果不只三层呢?庄祁表情异常凝重。此时棺木已经被破开了一、二层,他已经可以感受到强烈的、要冲破這棺木的怨气。這裡头封着的,究竟会是什么? 辜尔东就在這时折回防空洞,庄祁无暇顾及他,掏出一串铜钱,在棺木边均匀地用铜钱围出一個圆,又掏出五张符纸,定在棺材四周,這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小心地撬开了第三层棺室。 在最后一刻庄祁把辜尔东踹了出去,紧接着迎面扑来的强大煞气几乎把庄祁掀倒在地。 在那具棺木底下,困着许多孩子的怨灵,一双层棺为阵眼,整個防空洞都布置了阵局,形成了一個极凶的养鬼大阵。 赵枣儿险些把隔夜的饭也吐出来,庄祁轻缓地抚拍她的后背,赵枣儿稍缓過来后,眼泪都来不及擦,泪眼汪汪得看着庄祁,“那是什么呀?” “婴怨。”庄祁正色道:“极凶的养尸阵。” “养尸?” “你先待在這裡,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庄祁拍拍赵枣儿的肩膀,說完便站起身。 “等等!你還要下去?”赵枣儿拉住庄祁。 “放心。”庄祁露出一個温柔的微笑,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血轻轻点在赵枣儿额心,像他先前在医院裡曾做過的那样。“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