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老照片(2) 作者:未知 那是一张老旧的彩色照片,上头有两对男女,一对坐着,一对站着,他们看着镜头,露出或浅或灿烂的笑容。 右下角的女人最为明艳,整张照片因为她的容貌而变得熠熠生辉,她含笑的眉眼弯弯,像弯柳像月牙像小船,她的唇像樱桃一样红艳,而温和明朗的神情,像极了庄祁。 赵枣儿下意识地看了庄祁一眼,准确地說,是庄祁像极了她。 而女人左边坐着的男人高大俊朗,对着镜头抿着嘴,只是露出一個浅笑,可见是個沉稳性子的大男人。男人与女人手拉着手,肩挨着肩,看起来十分亲密。 庄祁指着的正是這個男人。 辜尔东摇头:“沒见過。”多少年過去了,辜尔东对自己的记忆力還是很有把握,這是社交的天赋——见過的人绝对不忘,說過的话绝不记错。 “這是谁?” “我父亲。” 辜尔东沒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只是肯定道:“我沒见過庄家人。”庄家一直自诩名门正派,教导出的天师作风做派有极强的辨识度,甚至有业界内的人评价是“矫正近伪”,加之当年的庄家天师身上都会佩戴庄家的令牌,若见過庄家人,辜尔东定会有印象。 “谢谢。”收回手机,庄祁沒有解释任何,心裡盘算着是否该回庄家一趟。想到庄家,想到爷爷,庄祁难得变得犹疑。 “防空洞裡头的是什么?”辜尔东问。 “以婴孩为底的养鬼阵。”庄祁简单解释:“少說也有二百個婴孩,都堆在棺材底下的养尸池裡。从時間上看,這個阵应该是近三十年的手笔。” 庄祁拿出一张小小的、发皱发白的纸,“這是在尸堆裡发现的一张糖果纸,這個糖果厂五十年前就倒闭了,盛极一时的时候大概是五十五、六年前。” 赵枣儿接過糖果纸细细看了看,纸很薄,上头的字几乎掉沒了,依稀可见糖果的牌子,用的花体字,看起来不像英文,更像法文。赵枣儿对這個牌子的糖果沒有什么印象。 辜尔东也知道這個糖,毕竟是洋玩意儿。“這东西,当时可不是谁家都能吃得起的。” 庄祁点头,“而且這么大规模的孩子的死亡,其中還有富家子弟,我推断:孩子们死于战时,养尸阵则是后来才建起的。顺着這两点查,应该能查出不少东西。” 辜尔东凝神想了想,“我似乎在哪裡听說過這样大规模的战时埋葬地......你有印象嗎?”辜尔东询问爱哭鬼。 爱哭鬼看着那张糖纸,正猜想着糖果的味道,“我不知道,但我见過這個糖果纸。” “在哪裡?什么时候?” 爱哭鬼抓抓头皮,“不记得了。”与辜尔东正相反,爱哭鬼不仅爱哭,记性也不好。 “回头分头查吧。”辜尔东淡淡道,带着习惯性地下命令的语气。它的目光落到庄祁手中的灵牌上,正打算问,林稚秀和陆酩匆匆赶到。 庄祁一挑眉,看到赵枣儿略带尴尬地看着他,心下了然,也沒有多說什么。看到辜尔东和爱哭鬼,林稚秀皱起眉,脸上像笼着一层寒冰一样。他的模样吓到了爱哭鬼,眼睛一红,爱哭鬼躲到辜尔东身后去了。陆酩也紧张地看着辜尔东,打量着這只鬼,显然是误会了。 庄祁摆摆手:“都是自己人。” 辜尔东闻言瞪了庄祁一眼:“谁跟你自己人!” 又瞥了一眼灵牌,辜尔东像是不高兴了一样,冷哼一声,一把抓住爱哭鬼的后衣领:“走了。” 话音才落,辜尔东已经蹿了出去,“倏”地一下,带着爱哭鬼消失在几人的视线裡。 陆酩跟着追了两步,沒追上,便折回来,“祁哥,枣儿姐,你们沒事吧?” 赵枣儿连忙摇头,庄祁也示意自己无碍。 林稚秀却留意到庄祁左手掌心的伤:“你用了龙渊?” “嗯。”庄祁淡淡回应,神情看起来很是疲倦,他把灵牌放进赵枣儿的包裡,替她拎起包,躲开赵枣儿要拿回包的手,简单說了防空洞裡的情况,把残局交给了林稚秀和陆酩。 “我先走了,這裡交给你们。” “赶紧回医院吧!”陆酩连忙道,又看了看林稚秀,不知道他是否要现在說方才与他說的那些。 林稚秀依旧忌惮赵枣儿,并不像陆酩那样对赵枣儿有好感,对庄祁說:“明早再去看你。”又嘱咐赵枣儿:“一定要把祁哥送回医院去,让陈医生再给祁哥做個检查。” “知道了。” 留下林稚秀与陆酩在烂尾楼,赵枣儿跟在庄祁身边离开。她小心地打量庄祁的神色,从防空洞上来后,庄祁一直沉着脸,眉头紧锁,面上像笼着一团黑气,让她不知所措,庄祁不說话,她也不說话,两人沉默着往前走。 起初赵枣儿以为他们在回医院的路上,直到拐過弯,看见了自己的公寓楼。 “等等等等,”赵枣儿连忙拉住庄祁:“這不是去医院的路啊。” 看了眼手臂上的赵枣儿的手,白皙的手抓在黑色的外套上,一黑一白很是刺眼。“嗯,先送你回家。” 赵枣儿一怔,“不行啊,林先生让我送你回医院。” “为什么要听他的?” 赵枣儿不明白庄祁這话的意思,突然杠精附体的庄祁让她很不习惯,好在她的思路還很清晰:“不是听他的,是你受伤了,我們必须先回医院。” “刚刚为什么突然又跳下来了?” “什么?”赵枣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怎么笑的庄祁看起来有些可怕。灵光一闪,她突然反应過来,庄祁问的是她为什么跳下地井。大凤山的记忆顿时涌现,见到庄祁的那個早上两個人因为赵枣儿的挺身涉险而闹了点不愉快,赵枣儿直觉是庄祁又生气了。 不禁有些腹诽:也沒死呀,干嘛這么严肃。我哪知道我为什么跳下去,脑子一抽吧......盯着地面,感受到庄祁的视线压在她的脑袋上,赵枣儿郁闷又纠结:庄先生這是关心她?感觉也不像啊...... “走吧。” “啊?等等——” 最后赵枣儿還是沒有拗過庄祁,被庄祁直接送到了家门口。在庄祁的注视下赵枣儿拿出钥匙,慢腾腾地打开门,“到了。” 她看出庄祁也沒有进屋的意思。 “嗯。”把包還给她,庄祁道:“明天不用来医院送饭了。” 這话很突然沒听起来也有些不近人情,赵枣儿一怔,接過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想說的话都哽在了喉咙裡。 庄祁也发觉了自己的语气生硬,连忙解释道:“我有事要离开F市,明天会直接出院。” 這解释听起来更像是掩饰,但庄祁沒有意识到這一点,从赵枣儿手裡拿回母亲的灵牌,道了晚安便离开了。 第二天赵枣儿沒有早起准备饭食,在床上躺到了十一点,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下床觅食。下午的时候舒碧云来了,看到赵枣儿眼眶底下的青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這是咋了?”舒碧云有些稀奇地、故作惊叹地围着赵枣儿转了两圈:“失恋了?這——么大的熊猫眼。” 舒碧云本只是开玩笑,赵枣儿却答:“那有恋可失啊。” 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舒碧云凑到料理台边:“是啊,你哪有恋可失啊!是谁?庄先生?” “咔!”赵枣儿手中的菜刀狠狠剁到了案板上,吓了舒碧云一跳。 “你喜歡庄先生?” 赵枣儿沒有答话,只是提起刀,继续收拾胡萝卜,一块又一块,杀气横生,菜刀飞舞,仿佛不是简单的切块,而是剁肉杀人。 对庄祁有好感,倒也正常。长得帅、脾气好,又有学识,家境优渥,简直是块宝。而他性格温和沉稳這一点,正中赵枣儿的红心。這是喜歡?或许是,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很简单,喜歡的下一個进阶才是爱。她对庄祁還谈不上爱,只是对一個外貌、性格都足以吸引人的人产生了正常的好感。 赵枣儿把萝卜块用清水洗净,一股脑下到锅裡,水已经沸腾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還不到水面,便被别的水泡顶破。 “喜歡吧,他那么好。” “哇——”舒碧云像无尾熊一样赖在赵枣儿背上,“那多好啊!赵枣儿的春天来了!” “沒有,還是寒冬。”赵枣儿甩甩背上的巨婴:“庄先生不会喜歡我的。” “你怎么知道?”舒碧云拉住赵枣儿,拿手拔开赵枣儿颊边的头发,露出她明晰白净的一张脸:“你长得多好看啊。” 舒碧云对赵枣儿的耳朵并不介意,但是赵枣儿自己很介意。尽管舒碧云一直鼓励她,她始终缺了点自信。 “我觉得沒有男人不会沉迷与你的样貌。”拖着赵枣儿的脸,舒碧云认真道,眼神裡带着款款深情,让赵枣儿红了脸:“好啦,别闹了。” “才沒闹呢。”舒碧云笑嘻嘻地放過她,“再說了,我觉得庄先生一定会喜歡你的!” “为什么?”赵枣儿人了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问她。 “因为——你的饭太好吃了啊啊啊!!!”舒碧云表现得很浮夸,却是真心实意的。 “知道了——开饭!” “oh——year!” 吃着饭,赵枣儿不时分神想到庄祁,一会儿想着庄祁称赞她手艺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到昨夜裡庄祁让她不用再去医院了......直到晚饭结束,赵枣儿才发现脑子裡杂七杂八的思绪竟都与庄祁有关,叫人烦恼。 “......不過庄先生突然出院,說是回老家去了。” “嗯?什么?”赵枣儿看向舒碧云:“庄先生真的出院了?” “你不知道?”舒碧云比赵枣儿還惊讶:“你不都沒给送饭了嗎?” “老家是指......庄家?” “是吧,我听吴浩霆說的,也不太知道......” 這一天临近午夜的时候,庄祁抵达了庄家。阔别了数年,老管家看见庄祁的时候還吃了一惊:“大少爷?!我马上知会老爷......” “不用。”庄祁拦住他:“明天再說吧。” “是。”陪着庄祁往宅子深处走,管家恭敬道:“大少爷的房间每天都有打扫......” “我去书房。” “是......” 会把母亲的灵牌作为阵眼的人,会是谁?庄祁不停地思索着這個問題。如果对方不是冲着他,那就是针对庄家、或者针对父母......取下書架上的相册,庄祁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