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试探(1) 作者:未知 赵枣儿突然沉默,心裡乱七八糟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說什么好。 庄祁便又道:“辜尔东說,你成为了幕后人的目标,虽然具体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若是搬過来,安全也会有保障。” 庄祁不遗余力地自卖自夸,殊不知這层话到了赵枣儿耳朵裡就变了意味。庄先生是对所有人都這样温柔?還是因为她被盯上了,所以不得不放在眼前就近看护? 若是细想,倒也能猜到一二——庄祁怕是不太懂怎么好好表达心意,几日前让赵枣儿不用再来医院时的直白、以及此刻突兀的“同居”邀约,都是让赵枣儿觉得无措。 庄祁琢磨着赵枣儿的神情,“会不会太贵了?我也不太了解现在的房价,五百一個月行么?或者你开個价,呃,不用付房租也行。” “......”若不是知道庄祁素来正直,赵枣儿怕是要报警說遇到骚扰了。 “谢谢。”赵枣儿小声道。 气氛一直不尴不尬地直到两人都上了出租车,司机大哥本想搭话,瞧這气氛似乎不太合适,一兜子话又憋了回去,默默打开了收音机。 “......昨天有一位姓陈的女士来稿,跟我們倾述了她的烦恼,她說她28岁了,到了适婚年纪,有一個同居中的男朋友,但是男方迟迟不提结婚的事,眼看着就要奔三,她越来越着急,想要咨询下该怎么办才好......” 這是一档情感节目,女主播念完問題,便问同事的看法,男主播俏皮的声音响起来:“现在不少女性朋友都有這方面的困扰啊,這反映了一种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也涉及到男士的婚姻观,若展开来說,跟婚前恐惧也有些关系。男人嘛,越老越不急......” 司机大哥耿直地“啧”了一声:“切!都同居了,這男人能不能负点责?啥婚前恐惧,恋爱也好、结婚也好,男的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女的就不行了。說起来,同居這种做法很狡猾啊。你說是不是啊,姑娘?” 冷不丁被点名,赵枣儿有些懵。司机大哥却理直气壮地瞪了庄祁一眼,又透過后视镜给了赵枣儿一個鼓励的眼神。 司机似乎是误会了赵枣儿和庄祁的关系,但仔细一想,赵枣儿看起来是有些狼狈,還拎着一口大包,两人不对视不說话的模样确实像极了一对吵架的情侣。 赵枣儿此时已经有些转過弯来,庄祁那么有钱,說不定有好几套房呢,谁說一定就是同居了?是她思想太不纯洁了! 庄祁也突然醒悟,他的表述似乎有歧义呀,這下子,怕是被当成登徒子了吧? “要我說,是男人就果断点,爱就說,女人呢也别作,两人好好谈恋爱,结婚,一辈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司机說到了兴头上,滔滔不绝地大谈恋爱经。司机大哥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越說越直白,就差沒有点名道姓劝两人和好。 赵枣儿越听越尴尬,坐立不安地掏出手机,给舒碧云发了四五個“晕”的表情。 這时庄祁却又突然情商上线,他清了清嗓子,“您误会了。” “嗯?” “我們,咳、不是情侣。” “嗯……”赵枣儿小声附和,心裡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哦。”司机大哥应了一声,从后视镜裡看到赵枣儿的神情,了然一笑,心裡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俩還能沒那個意思?于是一分钟過后,司机开始向庄祁发问:“小伙子多大了?” “三十。” “呦嚯,看着很年轻啊。有女朋友沒有啊?” “還沒有。” “不应该啊,你這么帅,不少人追吧?是干啥工作的?” “老师。” “文化人呢還是!怪不得看着這么有气质。老师多好啊,多稳定啊,還有寒暑假。你教小学還是高中啊……” 接下来的路途,庄祁和赵枣儿在司机大哥的兴致勃勃的主持下参演了一出“非诚勿扰”,等到了目的地,两人都有几分无力感,但先前的尴尬已然消弭。 “枣儿!”舒碧云一眼看见了下车的两人,大步奔来,她眼裡尽是真诚的担忧,拉住赵枣儿的手,先是安慰:“你一会儿可撑住了啊!” “......唉,你每回安慰人都会让人更害怕。”赵枣儿也紧紧回握舒碧云的手。 一句话让舒碧云哭笑不得:“我尽力了啦。” 饶是赵枣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公寓的时候,還是大吃了一惊。陆酩說的“烧沒了”真是一点儿沒有夸张。公寓楼底下已经沒有了白日裡看热闹的人群,偶有路過的居民,都在谈论這场意外,赵枣儿完全沒心思听,只是仰头看着六楼那块漆黑的地方,半晌說不出话来,庄祁和舒碧云陪着她默默站着。 “能上去看看嗎?” 房东接到电话也赶了過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但是现场還在封锁中。” 赵枣儿還是上去了,但601室被烧得一片漆黑,裡头什么都沒剩下,即使不封锁现场,也沒有一個可以落脚的地方。赵枣儿心跟這屋子一样空空荡荡、沒有光明,风刮着扬起一片片黑灰,烧焦的臭味挥之不去,连着她的心也一片荒凉。 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并不顺利,但這间公寓却是她从毕业后一直租住至今的小窝。两年多来,這是她在异乡的温暖港湾,如今变成了一抔抔灰土。面上沒有表现出绝望,但赵枣儿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她也不觉得疼,只是恍惚觉得不真实。 ——她彻底变成穷光蛋了? 唯一的资产,是她今天出门带走的包,和身上的這一套衣服。 “似乎是暖气管漏水了,碰到了老化的线路,位置也比较寸,正好在厨房裡......” 赵枣儿心裡顿时有了概念,厨房裡的设备很旧了,但因为她是六楼顶楼,若要维修,则是一项涉及到整幢楼的大工程,說得难听一些,赵枣儿每個月花一千二的房租,住的却是一個高危地带。 值得庆幸的是在移动支付年代,家裡沒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赵枣儿心疼的是从爷爷家拿来的那些驱邪用具。虽然都是她随手拿的,但毕竟都是爷爷的东西。想到這点赵枣儿忍不住,眼眶一红:可喜的死因沒有查明,爷爷依旧下落不明,如今她還落了個這般破落的下场 “你有地方落脚嗎?”房东年近五十,平日裡意气风发、十分爽朗的老大哥今天看起来分外憔悴,他听到火灾的消息时差点犯心脏病,更不用說在联系不上赵枣儿的时候是怎样的焦虑。此时他說话還是有气无力的。 赵枣儿也心累:“今天先住朋友那。” “那今后……?”房东与赵枣儿关系挺好,也挺关心她。 “再說呗。”总住碧云那裡不是长久之计,最好是她先找個工作,再就近找個出租屋。本来還想着在家休息几天,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可以……”舒碧云本来想說住她那裡沒有問題,但猛然对上庄祁的眼神,又把话噎了回去。 “其余的事明天再說,”庄祁看了眼微信,“先去跟陆酩他们会合吧。” 可以推置的事情就暂时先放到一边,几人下楼来,吴浩霆正等在楼下,倚靠着一辆霸气的路虎。 “咦~!你的车终于修好了!”舒碧云喜得眉飞色舞,吴浩霆却冷着脸,哼了一声。 “吴警官,好久不见。”赵枣儿率先打招呼,吴浩霆也笑笑,称是,而后要舒碧云跟他一起去一趟消防中心。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不是陪我去,是替赵小姐去。”吴浩霆不冷不淡地道。 “我們可以自己去啊。”舒碧云看了看赵枣儿,赵枣儿也一脸不解。 “哦。”吴浩霆指了指街道对面,又从口袋裡拿出一张纸,塞进舒碧云手裡:“你违章停车,车被拖走了。” 舒碧云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手中的罚单,又看了看吴浩霆,心裡有千万头草泥马奔過,“這個天還有拖车的?!這都几点了!?” “敬岗爱业。” “……”舒碧云很想问:吴浩霆是不是你故意的!? 舒碧云還在抓狂,庄祁突然凑到赵枣儿耳边小声道:“一会儿還要见辜尔东,让舒小姐先回避一下吧。” 确实应该回避,舒碧云既看不见鬼,也不认识辜尔东,关键是赵枣儿不希望好友在這件事裡牵扯太深。 舒碧云最终還是跟吴浩霆离开了,看着绝尘而去的路虎,赵枣儿呆呆地出神。 “走么?” 赵枣儿点点头,突然又来了一句:“吴警官喜歡碧云?” 庄祁也不替好友掩饰,点了点头,心裡也隐隐期待赵枣儿下一句话。但赵枣儿只是露出一個放松而欣喜的表情:“挺好的,吴警官很好。” “他很好?” “嗯,他们两個嘛——”赵枣儿脑子裡慢慢回放两人在一起的场景,舒碧云最近提到吴浩霆的次数越来越多,尽管都是抱怨的话,但表情却是兴奋而甜蜜的。“天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才发现啊!” 赵枣儿懊丧于自己的迟钝,庄祁也有些郁闷。不得不說,這两人常常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合不上拍,许是经验太少,许就是這么凑巧,但距离明悉彼此心意,两人還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此事暂且按下不表,且說两人最终沒有去与陆酩和辜尔东会合。 在快要到达约定地点时,赵枣儿突然发问:“辜尔东真的這么多年来不曾见過辜家人一面嗎?”一個原先什么都看不到的普通人,会仅仅生长在特殊的家庭中,便对辜家辛密知之甚多嗎? “說我曾与幕后人有過接触的,是辜尔东,也是它說我是幕后黑手的目标,”赵枣儿目光认真,“但是公寓失火时,在现场的也是它吧?” 太多的信息都是由辜尔东直接抛出,赵枣儿感觉自己被牵着走了,這种被动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辜尔东,可信嗎?”赵枣儿最后這样问道。 任何人都不可信,更遑论鬼呢?尽管也有善良的鬼,但善良,不代表不会撒谎。庄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让司机调头,往市中心去。 “可不可信,试试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