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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战报

作者:醉折枝
“……郡王,臣差人去看了,东宫、安府、卢府都沒人。”冯少监压低声音,朝着桌后的李齐慎弯腰,“按您的意思取了战报来,就這些。”

  他使了個眼色,身后跟着的三個小内侍依次上前,把捧在手裡的折子分门别类放在桌上,算上李齐慎自己整理出来的,刚好四叠。

  “知道了。”李齐慎头都不抬,左手按在打开的战报上,右手比对着地圖上的位置,“下去。過两刻钟再进来,我告诉你该做什么。”

  冯少监不太想放任李齐慎一個人留在长生殿,但都到這個地步了,確認皇帝、太子及得宠的近臣都溜了,宫裡城裡一片混乱,他守着长生殿也沒意思,還不如放手让李齐慎搏一搏。

  好歹郡王還是皇帝直系的血脉呢,冯少监应声,行了一礼,带着身后的内侍退出去。

  李齐慎刚好比对完,手裡的折子一丢,抽了另一折,匆匆扫過,若是上边的消息有用,就拿来对着地圖做记号;若是沒用,就只记個大概,随手丢开后拿下一折。

  這么看一折丢一折,四叠战报倒是看得挺快,地圖上也做了不少记号,信息从堆积的折子裡画到地圖上,画出叛军挺进的路线,正好是李齐慎闷在郡王府裡时不清楚的事情。

  按叛军进军的速度,算上城裡驻军能抵挡的時間,三日内叛军必定能到城外,十日内长安城必破。皇帝奔逃,太子随行,长安城裡官员溃乱,底下百姓暂且還不知道消息,若是知道,或许還会有动乱。

  再好的军师也只能用计谋敌万军,不是用孤家寡人□□凡胎去敌,李齐慎手裡沒兵马,只能倚仗各地节度使,赌的就是李承儆沒敢把弃城南逃的事儿告诉他们,来回传信有個時間差,节度使收到信时或许能以为是皇帝的意思。

  但节度使肯不肯来還不一定,长安城裡像那個副尉一样想杀他的人或许也還有,李齐慎发觉他真是陷在個死局裡,身边還密布着刺,一個不慎就是穿骨而出。

  他盯着地圖看了一会儿,轻声叹息,缓缓抬手捂住了脸,在手指拼成的屏障裡闭上眼睛。

  闭了沒一会儿,殿裡忽然响起脚步声。不响,但和宫人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是一個路数,平稳均匀,显然走进来的四平八稳丝毫不慌。

  李齐慎心說這是哪位,放下手,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一下:“长宁?”

  “是我。”长宁确实不慌,进宫就穿了身翻领的胡服,腰上的马鞭都沒解。她一撩下摆,在李齐慎对面坐下,扫過桌上摊开的地圖,“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给各地节度使发敕令。我再想想,這令该怎么写。”李齐慎毫不避讳,“你呢,来宫裡干什么?”

  长宁沒答,把問題抛回去:“敕令得落印,你有嗎?”

  李齐慎微微一怔,扶了扶额头,他還是沒想周全,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该怎么谋划,又该怎么遣词造句,反倒把最简单也最要命的事儿忘了:“我把這事忘了……以我阿耶的性子,就是死也得带着玉玺,绝不可能留在這裡。”

  正在发愁,对面的长宁忽然說:“我就是为了這個来的。”

  李齐慎放下手:“哦?”

  长宁微微一笑,抬手绕到颈后,指尖一拨,解开系在颈上的细绳,把坠子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正好推到李齐慎面前。

  這坠子不是长命锁或是玉佛一类常见的饰品,小小一個,四四方方,看着像是枚闲暇时把玩的小印。李齐慎拈起来,一翻转,底下居然真有阴刻的字,他辨认一会儿,看出是“丹华”两個字。

  “是丹华大长公主的私印,我阿娘留给我的。外祖母曾经佐政過,那些节度使都知道,她的印一样能通行。”长宁笑笑,呼出一口气,“此外這印還能调动私兵,算在霍氏的军裡,大概有三千人。虽然也沒什么用,但归你了。”

  “多谢。”李齐慎把這枚珍贵的私印握在掌心,抬眼看长宁,“你不会平白无故给我送东西的。现在你可以說了,條件是什么?”

  “我真的很喜歡和你說话。和聪明人聊天,我們都很舒服,你阿兄就不行,畏首畏尾,怎么聊都难受。”长宁真情实感地骂了李琢期一句,看着李齐慎的眼睛,“我要你发一道敕令,发给朔方节度使和丰州节度使,或者還有别的几位,反正就是会经過那條道的。让他们退避,允许回纥军入长安。”

  “叙达尔?”李齐慎想起那個曾经的质子。

  “现在是衔羽可汗了。”长宁說,“二十天前我给他发了信,让他调军来驰援。算算時間,差不多他该收到动身了,算上你给节度使发信的時間,刚好是他過来的时候。”

  李齐慎皱眉:“你的意思,是让回纥军直入长安?”

  “是。”

  “是個法子,朔方军和天德军不能全過来,得调至少一半去范阳,一半的一半游击,剩下的恐怕拦不住叛军。有回纥军在,胜算大得多。”李齐慎看着长宁脸上浮起的笑,“但那是回纥,开国时抢過地盘的回纥。”

  长宁面上笑意一凝。

  李齐慎的意思再明显不過,就是不信任叙达尔,也不信任回纥。想来也是,叛军再乱,领头的也是康烈,算起来是帝国内乱,一旦放回纥人进来,且還是深入河套,要是回纥军中途反水或是有什么动作,就是外敌入侵。

  這责任长宁担不起,李齐慎也担不起。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注视着桌对面的公主,等着她开口。

  片刻后,长宁說:“那你就把我吊死在城楼上,用我的尸体砸死他!”

  “好。”李齐慎忽然笑笑,眼瞳裡刹那间刀剑清光乍起,“再谢一回,谢你請来的驰援。”

  丹华大长公主的私印在他手裡,還有两支军队,局势骤变,一下子把他从死局裡扯了出来,一條路明晃晃地摆在前面。李齐慎和李承儆或是李琢期都不一样,他有得是脑子和自信玩死康烈,最不济自己领兵,用枪尖把康烈的心脏挑出来。

  “好。”长宁会意,“那我走了,我還是喜歡自己那儿,就算是狗窝也比宫裡舒服。若是之后再有事,随便找人来叫我就行。”

  李齐慎点头。

  长宁笑笑,也不行礼,起身就走。

  她一出去,李齐慎再度低头,翻出纸笔,想着怎么写這個敕令,砚台裡却是干的,墨锭放在边上。刚好這时候又有人进来,他以为是长生殿裡的宫人,头都不抬,也沒让人做事,自己拎了边上的水壶。

  一只手轻轻一拦,从他手裡取了小壶,往砚台裡倒了一点清水,润了润底,再取墨锭,稍挽着袖子开始研墨。拿着墨锭的人带着点笑意,声音轻柔:“郡王现在沦落到要自己动手了嗎?”

  “……长生殿裡的宫人不熟,差遣不动,還不如我自己来。”李齐慎又愣了一下,笑笑,“长宁带你进来的?”

  谢忘之应声:“消息传去公主府应该算快,公主說恐怕长安城裡要大乱,我還是进宫为好。”

  “你看,我先前要你走,你不肯。如今叛军一天天逼近,想走都走不了。”墨磨匀要一会儿,李齐慎不着急,低声說了最坏的结局,“等到城破,真是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谢忘之磨墨的动作一顿,看看底下那层墨已经匀了,浓得像是芝麻糊,她缓缓地往砚台裡加了些水,继续研墨,心不慌手不抖,好像压根不知道李齐慎說的话有多可怕。她低着头,发丝从耳侧滑落,发梢微微勾着個弧,温婉得像是江水绕弯。

  她收了墨锭,看着研得正好的墨,轻声說:“死而无憾。”

  李齐慎一凛,旋即笑出声来,摊平写敕令用的帛,狼毫笔蘸了浓墨,落笔写第一個字。

  丰州。

  “……阿耶?”李殊檀凑在李容津边上,探出個头,试图看清帛书上写的什么,奈何李容津不让她看,她只能抛出一连串問題,“陛下写的什么呀?叛军到哪儿了?长安城還好嗎?”

  “别闹。”李容津单手拿帛书,另一只手按在女儿头上,把這個乱跳的小娘子死死摁住。

  李殊檀当然不服,又想窜,但她毕竟才十五岁,又是女孩,怎么和阿耶比力气,只能被按在掌心裡,不甘心地盯着他。

  李容津权当沒看见,他的思绪也确实都在手裡的帛书上。他知道得很,李承儆不信任他,否则也不至于把他从朔方调到丰州,领個驻军数量最少的节度使职务,先前叛军闹成那個样子,李承儆都沒给他来道敕令,令他前去驰援。

  但现下手裡這道敕令,用词简练,开头结尾的套话都掐了,简略地提了局势,又說了接下来让他如何。底下倒是规规矩矩的落着印,但這走笔的风格和李承儆截然不同,反倒像是曾随他一同出行的那個少年。

  李容津盯着帛书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往李殊檀背后一拍:“走,随阿耶去范阳!”

  作者有话要說:卧槽,我真的忘记更新了……游戏害人啊(猫猫滚筒洗衣机式落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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