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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兔几

作者:醉折枝
话一敞开說,两人手也不牵了,各怀心思,尴尬地并肩往前走,中间還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

  谢忘之满脑子都是李齐慎先前的话,浑浑噩噩,既尴尬又害羞,都沒注意走的正是浴堂殿的方向。绕過宫道的拐角,她小小地屏住一口气,偷偷瞄了李齐慎一眼。

  李齐慎神色自若,一脸安然。他笑起来好看,和她在一起时也鲜活,但平常就是面无表情,眉眼冷峻得像是大雪后的崇山峻岭,让人怀疑现下這個冷丽的郎君,和刚才說那种话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谢忘之别過头,继续往前走。

  再走了一段路,快到浴堂殿前的花圃附近,她忍不住转头,再偷偷瞄他一眼。

  李齐慎還是沒反应。

  谢忘之又瞄了一眼。

  “看我干什么?”李齐慎這回有反应了。谢忘之不擅长鬼鬼祟祟的事儿,偷瞄的动作太明显,第一回他就发现了,不過沒說,想等着她主动开口。

  事不過三,只看不說,就不能怪他先发制人了。李齐慎露出個笑,风流落拓又稍嫌恶意,他舔舔嘴角,“等不及了?天還沒黑呢。”

  谢忘之:“……”

  她真的不想理李齐慎,狠狠别過头,闷头继续走,每一步都重得要踏碎地面。

  一看就是恼羞成怒,李齐慎见好就收,沒再调戏她,只快步跟上去,免得她生气起来不看路,绊着脚就不好了。谢忘之正恼着,哪儿能让他這么贴上来,往相反的方向避了避,不忘瞪他一眼。

  奈何她自己觉得這一眼饱含怒气,面上却飞红,淡淡的红晕一直染到眼尾,衬得那张脸莹润如同桃花美玉,不像横眉竖目,倒像美人含羞。李齐慎就喜歡她這個样子,十分不要脸地又贴過去。

  一個躲,一個贴,眼看再闹就得一脚踩进花圃裡,谢忘之才不躲了,乖乖地让李齐慎半贴着袖子走。她還是想不好该和他說什么,正想借着半开不开的花挑個由头,稍远处的宫道上却有什么东西蹿過来。

  那东西跑得還挺快,沒两下就到了谢忘之面前,她才看清是只兔子。和野兔不同,這兔子应当是只喂养得很好的家兔,毛绒绒一团,腿短短的,身子却圆,一双红眼睛像是红宝或者玛瑙,有种憨态可掬的可爱,就算是谢忘之這样少时在尚食局裡混惯了的,第一眼看见這兔子也只觉得可爱,沒法把它和盘子裡的兔肉联系在一起。

  兔子养得亲人,到谢忘之面前就沒再乱跑,往边上一转,开始啃花圃边上的草。

  啃了沒两下,一双手把它抱了起来,兔子也不挣扎,就這么让人抱着,三瓣嘴不断翕动,把叼在嘴裡的那根草一点点嚼下去。

  “抱歉,這兔子是妾养的,平常宠着,故而乱跑,惊扰两位了。”說话的人抱紧兔子,朝着李齐慎和谢忘之屈膝,一礼行得相当规矩且漂亮。

  是個娘子,看身形還沒彻底长开,大概十五六岁,面容精致,上的妆也精巧,把眉眼间那股稚气遮得干干净净,光看脸倒像是和谢忘之差不多年纪。她穿了身带罩纱的襦裙,披帛松松地绕在臂弯间,怀裡還抱了只雪白的小兔子,真有点像是美人画裡的月宫仙子下凡。

  谢忘之不认识她,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這该是李承儆的后妃。一朝天子一朝臣,也得换一朝后妃,前后接脚的后妃相见,她尴尬地想钻进地裡去,憋得半死才挤出一句:“……不要紧。是我不好,误跑到這裡,叨扰了。”

  她沒好意思看对面的娘子,上官雪双却大大方方地抬着头,状似无意地把她和李齐慎打量了一遍。

  能在大明宫裡肆意行走,无意间走到浴堂殿這裡,看年纪也确实差不多,应当就是新入主的帝后。上官雪双直接忽略谢忘之的美貌,看她微微低头的样子,只觉得局促,下了個不足为惧的结论,何况两人间隔這么远,显然关系不如何,并不像宫裡传闻的那样黏糊。

  上官雪双最后看了谢忘之一眼,有些轻蔑,旋即把视线转到边上的李齐慎身上。

  果真是個漂亮郎君,修长挺拔,姿容冷丽,一身常服都穿出全套礼服的气势,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犹如熔金。這模样和李承儆截然不同,不枉上官雪双命人找這只格外可爱的兔子,花心思教会這兔子往固定的方向跑,再日日精心打扮,准备着来個如同意外的会面。

  做這么多准备,无非是为了仿照月宫仙子,让初见震李齐慎一下。上官雪双自认才貌双全,且相较同在后宫的后妃,她不曾被李承儆宠幸過,恰好合了男人斤斤计较的心思。

  见李齐慎的视线落在兔子上,她以为他是喜歡兔子,抿出点恰到好处的笑容:“郎君是在看……”

  李齐慎沒让她說完。

  他突然动了,猛地转头,一把抱住谢忘之,死死勒着女孩纤细的腰,然后低头,一头埋进她不算丰盈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這兔子好吓人啊。”

  谢忘之:“……”

  上官雪双:“……”

  被点名的兔子反正听不懂人话,刚好嘴裡的草嚼完了,毛绒绒的脑袋在上官雪双的臂弯裡蹭来蹭去,一副天真可爱還有点傻的样子。

  丰州多草场,最常见的猎物除了旱獭子就是兔子,谢忘之才不信李齐慎会怕這种一手就能提起来的东西,她觉得他要么是犯傻,要么是借故占她便宜。

  入夏后衣裳穿得薄,谢忘之又不爱打扮,襦裙外边什么都沒加,披帛又缠在臂弯上,压根遮不住胸口。她的诃子向来系得不低,本来沒什么,但李齐慎拿脸贴着,隔着薄薄的布料,她都能感觉到這郎君高挺的鼻梁硌在胸口,這层布有和沒有好像也沒什么两样。

  在榻上怎么折腾都无妨,但在外边就是另一回事,谢忘之又尴尬又羞恼,又舍不得抽李齐慎,只好转头怒视上官雪双,努力撑出点气势:“你怎么……”

  她看看那只小小一团的兔子,心一横,“……怎么能拿兔子吓陛下呢!”

  上官雪双万万沒想到李齐慎会說兔子可怕,更沒想到谢忘之居然能顺势接這個话,她忽然觉得面前這两人真是般配,一样的疯。

  但都到這個地步了,再退缩也来不及,她调整出惊慌的神色,兔子也不要了,慌忙下拜:“妾恭請陛下圣安。妾万死,不知陛下驾临,冲撞圣驾,還請陛下责罚,妾绝无怨言。”

  李齐慎舍不得抬头,但谢忘之已经偷偷用手推他了,這便宜再占下去,恐怕要当场挨打。他最后小小地蹭了一下,意犹未尽,转头看上官雪双时却面无表情,眼瞳冰冷,眼睛裡分明倒映出眼前的娘子,更深处却空空荡荡,好像压根沒把她看作是人。

  “无妨,一只兔子而已。”李齐慎的语气也很寡淡,“但各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兔子该在猎场,不该在宫裡。”

  “妾明白了,多谢陛下宽容。”上官雪双沒辙,只能先玩一招以退为进,她缓缓低头,低头的幅度控制得正好,力求让李齐慎能看得见一段曼妙的颈子,声音裡带着些压抑的哭腔,“是妾错了,這便命人将兔子送走,之后会差人来通报。”

  李齐慎觉得有点烦。他看着不解风情,但又不傻,且身边還有好几個喜歡流连平康坊的风流郎君,這点小把戏轻轻松松就能看穿。要是谢忘之和他玩這個,他乐得配合,能当场把人搂进怀裡仔细安慰,但面前的是上官雪双,多看一眼都算他输。

  偏偏上官雪双的身份尴尬,他又不好說重话,只在心裡骂了常足两句,到现在還沒把移宫的事儿办妥,嘴上则淡淡地和上官雪双說:“自行处置即可,不必多跑一趟。”

  李齐慎沒等上官雪双回答,抓住谢忘之的手,像先前一样扣进她的指缝,转头带着她往回走。

  能离开那個尴尬的地方是求之不得,谢忘之走得比李齐慎還急,一时都分不清是谁带谁,要不是她身量不及他,一步迈出去沒那么大,說不定能走在李齐慎前面。

  两人沒话說,闷头走回太液池附近,看见垂柳芙蓉,谢忘之才慢下脚步。她先是松了口气,忍不住回想刚才遇见的人,总觉得有点儿怪,但又怕是自己多心,想了想,還是决定开诚布公:“我觉得刚才遇见的那個娘子有点奇怪……她应该是前朝的妃子吧?”

  “应该是。”李齐慎不认识上官雪双,還有点讨厌,說话就有些刻薄,“我看不必移宫,不如直接送去感业寺。”

  青灯古佛啃青菜,看看她会不会馋得吃兔子。下半句更刻薄,李齐慎及时刹住,沒在谢忘之面前說,“提她干什么?”

  “刚才就遇见這么一件事,不提她,還能提什么?”谢忘之想不到上官雪双的心思,既然李齐慎這么說,她也就不在意了。但刚才让他占了小半刻的便宜,她不肯服输,脸红了红,看看四下无人,低声說,“难不成提你占我便宜的事嗎?”

  “行啊。”她到底低估了李齐慎,他丝毫不慌,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沒有,坦坦荡荡,“晚上记得一桩桩一件件,和我慢慢說。”

  作者有话要說:唉,长生又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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