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蟹宴
听她這么說,就是应下了,谢匀之小小地松了口气,按着以前的习惯,想轻轻摸摸妹妹的头,但手刚抬起来,他略一迟疑,又放下了。
這回事难以启齿,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世家间多联姻,无非是有适龄而未婚的郎君和娘子,就想着能不能结個好。但毕竟是把谢忘之骗出来的,谢匀之心裡不认可阿耶的心思,奈何父命难违,他夹在中间,让良心和孝道做锯子折磨,做不得好儿子,也做不得好阿兄。
他更觉得羞耻,沒敢看谢忘之:“這回见的人我认识,是博陵崔氏的郎君,和你同岁,是端方君子,不用太拘谨。他也不会为难你,就当是为了两家长辈的心思,姑且见一面。”
“我明白。”這道理谢忘之懂,否则也不会应下,她又问了谢匀之几個關於那郎君的問題,免得见面时不慎惹着对方的忌讳。
问完,她拢起裙摆,“那我就下去了,阿兄不用跟着上楼。”
酒楼裡的伙计都安排過,雅间也是整個定下的,谢匀之倒不担心谢忘之能遇上什么麻烦,看着妹妹下马车,终归是忍不住:“忘之,我……”
“不用說,我明白的。”谢忘之知道阿兄难做,并不恼怒,反倒微微一笑,“阿兄過会儿记得来接我。”
“……好。”谢匀之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又是一贯开玩笑的样子,“到时候可别吃着味道好,不肯回家了。”
“那就让阿兄付钱,打包回家去吃。”谢忘之知道他是开玩笑,抛下一句,缓缓呼出一口气,让上前的伙计引着往楼裡走。
她沒戴贵女出门时用的幂篱,大大方方地露着身形,纤细的身子拢在披风裡,进酒楼,绕過拐角就看不到了。谢匀之盯着酒楼的门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拳砸在桌上,砸得小几上的茶壶翻倒。
随行的小厮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问:“郎君,您怎么了?”
“无妨。”谢匀之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自己捞起滚在绒毯上的茶壶。
小厮莫名其妙,但不能揪着问,“哦”了一声,缓缓退回外边。
车帘落下,再度遮去外边的光,垂落的瞬间,谢匀之蓦地闭上了眼睛。
谢匀之在那儿受着折磨,谢忘之倒是想得挺开。她是贵女,出身长安谢氏,身上就担负着职责,就算阿耶铁了心要把她随便嫁给什么世家的郎君,她也沒辙,只能一根绳子吊死自己,否则就得乖乖嫁過去做個贵妇,免得闹得两姓之间起什么矛盾。
這回只用见见人,且对方也沒透出什么意思,看来那根绳子暂且用不上。這事情谢匀之不会撒谎,他說是端方君子,那就真是,谢忘之也无需防备,正常交往即可。
饶是如此,真进了雅间,看见那郎君,谢忘之還是小小地惊了一下。
先前她就问了谢匀之,知道這郎君出身博陵崔氏,名儿挺雅致,叫作云栖,和她同岁,在大理寺暂任主簿。十七岁的娘子和郎君终归不太一样,谢忘之见着的同岁娘子都差不多长开了,桌后的郎君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稚气,看着比她還小一些。
她一愣,脑子裡的想法脱口而出:“郎君生辰是什么时候?”
崔云栖微微一怔,沒多问,也不多答,只含糊地說了月份:“在十二月。”
果真比她小,這么一想,谢忘之更尴尬了。
平心而论,崔云栖那张脸的确漂亮,也像玉雕,但和李齐慎的漂亮法不一样。李齐慎不笑时冷丽,笑起来又意气风发,整個人是鲜活的,崔云栖就只低垂着眉眼,密匝匝的睫毛遮了小半眼瞳,看着规规矩矩,不像是人,倒像是偶。
何况他還比谢忘之小一些,生辰卡在十二月,再迟些就是小一岁,她更别扭,在他对面坐下:“郎君此行,知道要做什么嗎?”
崔云栖沒答,反倒抛了另一個問題:“娘子這么问,想来心裡是已经有人了吧?”
谢忘之一怔:“此话何解?”
“娘子进门,先问我生辰,大概是对我不太满意。”崔云栖并不介意,反正他也不喜歡谢忘之這模样的,“再问這個,是怕我有什么心思?”
“并非如此,先前我与阿兄提起過,阿兄說郎君是端方君子,如今一见,玉树琼枝,无有不满。”谢忘之斟酌着,“只是家裡人的心思,我想郎君也明白,但我暂且不想考虑……郎君见谅。”
她又想了想,不太确定,总觉得刚才看见崔云栖的瞬间,脑子裡冒出的李齐慎有点古怪,但她又不太懂到底把李齐慎放在什么位置,心下纠结,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皱起,“至于心裡的人……我想暂且也沒有,郎君无需在意。”
這是還沒想明白,崔云栖懒得管风月事,点点头:“那也不必如此生疏,若是愿意,称我一声时息即可。”
“那我也不多做扭捏态,称名就好。”
郎无情妾无意,双方真就是来吃饭的,最开始谈了两三句,后边酒楼裡的侍女开始上菜,谢忘之的注意力就移到了菜色上。
八月是吃蟹的好时候,既然是酒楼的招牌宴,主菜自然是蟹。整蟹吃着不好看,厨子想法倒是精妙,把蟹肉蟹黄剜出来,做成不同的菜色,主菜则是原样用蟹壳装,吃时只需用筷子即可。
這样吃自然好看,但少了自己剥蟹的趣味,谢忘之反而觉得缺了意思,兴致缺缺,随意下了几筷子。对面的崔云栖显然也不好這一口,相较做得花样百出的蟹,反倒是在素菜那儿落筷落得多。
雅间裡气氛沉闷,有人来敲门,谢忘之反而松了口气,赶紧說:“进。”
“打扰二位了。”进来的是個伙计,先行一礼,视线规规矩矩地定在地上,“底下来了位贵客,点名要這间,二位可否移步,换個位置?”
在這儿吃饭事先打点過,能让伙计上来說這种话,必定不是出身世家的,那就只有往皇家猜,崔云栖略略一想,猜出是谁:“不换,沒有吃到一半换地方的道理。”
“這……”伙计面露难色,“那位贵客……”
“那我出去和她說。”崔云栖起身,想了想,和谢忘之說,“請稍候,我去去就来,见谅。”
谢忘之乐得清闲,当然不会不答应,微笑着点头。
崔云栖也点点头,转身跟着伙计出去。
他一走,竹帘原样落下,谢忘之轻松不少,舀了一小勺和蟹黄同煮的豆腐抿进嘴裡。豆腐软嫩,舌尖一动就能碾开,裡边又混着颗粒分明的蟹黄,提了不少鲜味。
谢忘之忽然觉得,或许能去东市挑几只新鲜的蟹,仿着這味道,做道蟹黄豆腐送给李齐慎。
郡王府。
“……不去,說不去就不去。”李齐慎翻了個身,侧躺在矮榻上,背对着崔适。
今天天气好,艳阳高照,李齐慎让人搬了张榻在檐下,午后就一直躺着,崔适来叫了三回,从行猎到赴宴,他就是不去。
崔适也沒辙了,只能說:“這可是长宁叫的,說是去吃全蟹宴,你還不去?”
“既是长宁做东,你怕什么,想去就自己去。”李齐慎有点烦,“叫我干什么?”
“因为长宁就叫了我們俩啊。”崔适急了,“你不去,难不成让我一個人去,和她大眼瞪小眼?”
“有何不可?”
“长宁還沒出嫁呢!”崔适更急,“孤男寡女,這……”
李齐慎沒忍住,嗤了一声:“你放心,长宁心裡有人,又在酒楼,不至于干出什么毁你清白的事儿。”
這句话裡调侃的意思太重,几近嘲讽,崔适一噎,要打架又打不過李齐慎,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你睡着吧,我看等会儿要下雨,你也不起来?”
“别說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也不起来。”李齐慎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崔适,信手拥了软枕,把脸埋进枕头裡。
他咬定不起身,崔适也不能如何,坐在石桌边上,有一個沒一個地嚼干果,嚼得咯吱咯吱,活像是只气呼呼的松鼠。
当了会儿松鼠,外边突然冲进来的一個人,急匆匆的,一进门就冲着李齐慎喊:“快起来快起来,大事不好!”
“不起。”李齐慎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裡带了三分不明显的笑,“什么事儿,這么着急?”
进门的是长宁,一身胡服,腰上缠了马鞭,显然是刚纵马回来。她一抹脸,带着微微的喘:“我先前去得月楼,想定個雅间,請你们吃蟹宴,看中的那间被人定了。我让伙计去问能不能請裡边的人换個位置,出来和我說的是崔时息。”
提到的人李齐慎认识,看着温雅,骨子裡藏着的东西却捉摸不透。李齐慎总觉得能从崔云栖身上嗅到同样的血腥气,本能地警觉起来,语气却仍是不咸不淡:“那你换一间。”
“换什么换。”长宁恼了,“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說他在和谢娘子一起吃饭!”
李齐慎心裡一紧,一個翻身,直接从矮榻翻到了地上,抬眼看长宁时眉眼肃杀:“是嗎?”
作者有话要說:q:噫,你不是下刀子也不起来嗎?
长生:别嗦发,我应激(…)
男二是不可能男二的,有小字的必不可能是男二啊(敲桌.jpg)
q:那再請问一下這位小崔,你有无感想?
鹤羽:我懂,我就只是個工具人罢辽,随便迫害(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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