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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黑暗中的眼睛

作者:未知
慕容决回想起当日那一幕,依旧觉得表情绷不住,要是现在墨天微出现在他眼前,他非得将人揍成傻X不可。 安昀看出他心情不妙,心中偷笑,喝了口茶,状似无意道:“說起来,你通关后不久,剑窟就调整了一些剑鬼的排行,阿墨的剑鬼现在似乎是第五十六层?還是第五十七层?” 要知道,他在看到阿决的半果出镜,又听說了阿墨剑鬼排行更换后,当场笑得不能自已。 因为,阿决现在的剑窟成绩,就是第五十五层,也就是說,他還要再挑战一次阿墨的剑鬼,真是喜大普奔。 慕容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危险的笑容:“阿墨现在是不在宗门中,我管不了他,可你就不同了。” 安昀:“……” 安昀立刻正色,谴责了一番此时并未出场的墨天微,表示等他回来,自己一定会和阿决一同教训下這满脑子恶作剧的混蛋。 对此,慕容决报以一声冷哼。 他可是知道,安昀這家伙,绝对是阿墨的忠犬,才不可能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 “最近很少看见你,怎么,炼器炼得這么起劲?”慕容决似乎是出于关心,随口一问。 安昀脸色一僵,像是想起什么头痛的事情,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沒什么,钻研一种炼器手法,忘了時間。” “哦。” 慕容决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根本不相信,這人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他最近有很多時間,一定要去打听打听。 “对了,今天有個师叔在泰宁峰讲道,有兴趣去看看么?”安昀直觉慕容决现在在想着一些不怎么和谐的事情,他决定立刻转移话题。 “泰宁峰?”慕容决有些好奇,“是那位新晋的真人么?” “正是,那位真人虽然进阶金丹,却只是六品金丹,近来正思索着寻個传人,所以才经常讲道。” “原来如此,虽然我并无拜师之念,但真人的讲道,也是难得,走吧,一起去看看。” 两人一同离去。 然而在路過灵星峰之时,两人不由停下了飞舟。 只因今日的灵星峰峰顶,彤云密布,万千雷霆如雨而落,好一派骇人之景。 正当此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云端,见到两人,目光仍是冰冷得如同北域寒冰,平平一扫,便移了开去。 两人不敢大意,他们认识這人,這是阿墨的师尊明泽真君。今日的明泽真君显然十分不好接近,他们只远远地行了一礼便噤声。 不過,两人心中却十分好奇,怎么今日明泽真君突然离开了灵星峰?而且還站在峰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想到這裡,两人心中一动——难道,是等阿墨? 不過马上他们就否决了這個想法,哪裡有师尊等徒弟的? 但事实证明,在灵星峰這一对师徒身上,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很快,两人便看见不远处两道剑光飞来,眨眼间便到了附近,却是两名正御剑飞行的剑修。 其中一人表情严肃冷傲,脚下的飞剑上還站着一個垂头丧气的人,不是他们念叨了很久的墨天微又是何人? 明泽真君扫了眼三人,道:“随本座来。” 三人齐齐应是,跟着转身的明泽真君,从飞剑上跳下,落到地上,朝峰顶行去。 期间,墨天微侧過头,看见两個小伙伴,隐晦地用眼神打了個招呼,便又低下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老老实实缀在最后。 看到這一幕,慕容决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开始担心阿墨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這几個人都想教训阿墨呢? 安昀也看出来了,但他却并不担心——這位墨天微坐下头号脑残粉,自带粉丝滤镜,完全不知道担心他的老大。 慕容决一看便明白安昀现在在想什么,也懒得和他分說,只是将這件事情记下,打算等過几天来找阿墨,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两人见明泽真君一行离去,也不再逗留,往泰宁峰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灵星峰。 “……墨师弟想法不拘一格,然而有时候還是要谨慎一点。”尹月白說了一堆,最后用一句话做了总结,委婉(并不)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明泽真君坐在主位,一脸若有所思地听完,并沒有表露出什么情绪,這让尹月白有些惴惴。 老实說,在六個师叔伯及自己师尊七人中,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三师伯了。 无他,其他人的行为都有迹可循,但這個可是正儿八经的精分,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有些過了?毕竟墨师弟可是明泽真君這么多年来唯一一個真正收的弟子,连凌师兄也是因为明空师伯的推薦才收下的。 自己爱徒被人說了一通,肯定心裡不高兴。 尹月白琢磨着是不是该火速撤退。 正打算开口告辞,明泽真君终于开口了:“……嗯,景瑜,多谢你照顾阿墨。你此番游历多时,回宗后也当前去拜见明岚,便不留你了。代本座向明岚问好。” 尹月白大喜,行了一礼,道:“同门师兄弟,互相照顾,本是寻常,当不得师伯称赞。景瑜這便告辞了。” 尹月白转身离开灵星峰。 于是,现在明泽真君的洞府之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师徒三人。 明泽真君终于将目光落回到了墨天微身上,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为深刻的問題。 墨天微被看得一阵发毛,努力缩了缩身体,企图靠着师兄魁梧的体型挡住那凉凉的目光。 要不怎么說凌云起讨人厌呢,他大步走到另一边,将墨天微整個儿暴露在明泽真君视野中,末了還丢了個幸灾乐祸的眼神過来。 墨天微:“……” “阿墨,听說……”明泽真君靠着椅背,语调悠长,含着些莫名的意味,“你最近玩得很开心嘛!” 這让我怎么接话? “嗯,是啊,真开心,要是师尊也在就好了。”——分分钟被打成猪头好么? “啊,沒有,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改正。”——一听就是检讨做多了,全是空话,完全沒有可信度。 墨天微绞尽脑汁,半天才憋出一句:“還可以,长了许多见识。” 明泽真君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似乎墨天微现在的忐忑与尴尬让他十分欢快。 “听說,你想搞個大事情,结果被景瑜拦下了?” 墨天微:“弟子愚钝,想不出好法子救人,只能用這种笨办法。” “嗯,還听說,你這次是被抓回来的?” 墨天微:“沒有的事。這次出门好几個月,弟子早就想回来聆听师尊教诲了,這不师兄一来我立刻就跟着回来了。” 這种时候当然不能承认了,她才不会說在师兄赶到云国将那几個同门捞出来前,她正在准备搞一场神迹呢! “這么說,你很乖嘛!”明泽真君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那一定是景瑜诬告,你也知道,他和你师兄颇为不合,迁怒到你头上,也是正常。” “呃,不是,景瑜师兄也是一番美意,是我……”這就尴尬了啊! “嗯,沒错,是你不懂事,你能认错,很好。” 明泽真君打断她的话,一脸认真,“既然认错了,那是不是也该认罚?” 墨天微:“……” 呵!都是套路!师尊你這样欺骗小朋友,良心不会痛嗎? “看在你知错的份上,便罚你去万年玄寒玉窟思過一年。”明泽真君摆了摆手,“退下吧!” 墨天微:“……是,弟子认罚。” 墨天微垂头丧气地告退。 等他走了,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话的凌云起开口了:“师尊,师弟的性子,太過跳脱,恐怕……” 明泽真君摆摆手,“为师明白,不過,這并不是什么大事。” “为何?”凌云起疑惑,“這种性情,修炼《无心天书》,恐怕很容易入魔吧?” “你修炼的不是《无心天书》,对它的理解有偏差,很正常。”明泽真君道,“无论现在是什么性情,一直修炼下去,总会改变的,他会变正常。” “现在說得越多,他只会越反感。等他发现《无心天书》的修炼要求越来越多,便会自然而然改变。” “可是這样……”凌云起直觉有哪裡不对,但又一時間想不到,皱着眉头不语。 “放心,在他意识到之前,不会入魔的,等阿墨面壁结束,为师会为他炼制一件法宝,压制他的心魔。” “师尊想得十分周到。” 明泽真君笑了笑,目光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久远的事情。 当年他比阿墨更加跳脱,师尊也是這么做的…… “只是,师弟到底有些不知事,现在在剑宗還好,等游历在外,招惹了大敌……”凌云起依旧担忧。 “阿墨其实心裡很明白。” 明泽真君摇头,“他极少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選擇对手也很谨慎,从来沒挑過自己绝对惹不起的。” “就算偶有失手,他也不会怨天尤人,只会理性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后更加努力。” “只要他的心正,那便足矣。只有吃惯了亏,才能学会懂事,而现在這些亏,为师還补得起。” 凌云起转念一想,也觉得有理。 很多人明明能力不足,招惹了仇敌,吃了亏,不反思己身,却总想着推卸责任,這便是心不正。对這种人,沒什么好說的。 阿墨虽然爱作死,但他心正,只会因此更加发奋努力,吃点亏也不打紧。 “阿墨最近进境太快,也该好好闭关一段時間,否则等明年月澜秘境开启时,为师可不放心让他进去。” “這一次,其他六宗的新秀都会来吧?” “嗯,主要是我們剑道七宗的人,东域有些弟子刚好在附近,也要给几個名额,本来這也不是什么高阶秘境。” 两人說了一些關於一年后月澜秘境开启之事,明泽真君便让凌云起退下了,他這個人格本就不爱說话,今天說了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凌云起也离开后,整座主殿中,便只剩下明泽真君一人。 他靠在椅背,阖上双眼,沉默着,整個人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来,眸光灵动,从座位上站起,伸了個懒腰,“最近越来越爱睡觉了,真是奇怪啊。” “唔,先去给阿墨炼制一件灵器吧。”他慢悠悠地走向炼器室,“這家伙,真是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真希望阿墨能一直這样下去,永远也不要像我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万年玄寒玉窟。 墨天微穿上自己最保暖的法衣,裹得像個圆滚滚的毛绒球,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铺床。 虽然她目前已经极少需要睡眠,但是,房间裡不放一张床,总感觉有哪裡不对。 “這大概是我住過的颜值最高的屋子了。”墨天微打量着四周,“也是最贵的屋子。” 万年玄寒玉窟十分美丽,宛若一座水晶宫,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光洁美丽的寒玉,再加上它本身的价值加成,堪称无数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居所。 “尽管,住這裡好冷。” 墨天微掏出手帕擦了擦冻得通红的鼻子,时隔多年,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被寒冷支配的恐惧。 這還是在师尊给了她一件极品御寒灵器的基础上。 “一年啊,不算久。”墨天微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修炼计划,“這一年修炼进度太快了,按照修仙法则,必须要压一压,稳固下修为。” “那就梳理下剑法吧,另外将师尊发下的玉简看完。” 墨天微很快做出决定,将未来一年的修炼计划制定好。 做完這些事情之后,她打了個呵欠,“不過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睡觉!” 天知道,她被刚好就在附近的师兄拎回来,一路上不眠不休疾行九天,连個盹都不能打,在飞剑上也不好入定修炼,拜见师尊时都是强撑着才沒睡過去。 炼气期的修士,也不過比凡人多了些神通,本质上沒有多大区别,会感到疲倦是十分正常的。 這种时候,入定也不能满足她的需求,必须要睡一觉才是。 墨天微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一瞬间,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觉便睡到第二天午间,几乎是睡了整整一日工夫。墨天微坐起身来,感觉神清气爽。 “是时候开始努力修炼了!”她精神昂扬,“起码下一次,师兄想把我拎回来,得多花几分力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遥远的燕国。 一座雄伟的城池横跨大河两岸,高高的青灰色城墙脚下,一列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地等待着检查入城。 這裡是南方水运的枢纽,各种商队、旅人来往不绝,城中富商巨贾无数,三教九流汇聚,是燕国最繁华的的几座城池之一,睦洲城。 一艘平凡无奇的商船驶入船坞,船一靠岸,不等放下舷梯,便呼啦啦涌上来一群人,都是在附近厮混的地痞无赖。 這些人很有眼力,看见船上的标志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商队或是大家族,便会一拥而上,拼命宣扬自己,希望能得到一份差事。 当然,在某些时候,這种自荐也会采取一些略微暴力的手段。 只不過,這一次他们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船上同样下来一群精壮剽悍的大汉,個個皮肤黝黑体格魁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们毫不客气地将人一把推开,面对无赖们的抗议,更是无动于衷——甚至偶尔有几個性格恶劣的還露出個狰狞的笑容。 “滚远些,裕庆商行的船也敢坑?”一名大汉将一個无赖拎起扔到一边,“怕不是還沒睡醒?” “裕、裕庆商行?” 刚刚還准备把事情闹大碰瓷的地痞无赖们顿时弱了气焰,只有個别還不甘不愿,认为這是船队在虚张声势。 “啧!”大汉从腰间摸出一块玄铁令牌,“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這是什么?!” 令牌上,是一個篆体“李”字,当然地痞无赖沒读過书,认不来。但他们更熟悉那令牌旁边的花纹,那花纹,他们曾经见過一次。 “這,這好像真是……”有人低声道。 “上次李四爷的长子路過,似乎他们的车上就有這花纹……” “诶,你這么一說,我感觉他们的徽记真的很眼熟……” “散了吧散了吧,别惹麻烦了。” 一群人交头接耳一阵子后,只能认栽,悻悻离去。 這时候,船上才有人走下来。 来人是個中年男人,长相十分福气,但那一双眼中偶尔露出的精光,却暗示了這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亲和。 “留一半人在船上,等晚上查得不严时,再带一批货出来,就在睦州出手吧。” 大汉应是。 船上,最底层又黑又脏的船舱裡,许多十岁以下的孩子蜷缩其中,他们是這一次的“货物”。 正常的有卖身契的,都在上面几层,而這一层都是被人贩子用各种手段拐带的,属于“黑货”。 黑暗中,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周围。 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背靠着墙壁,双唇紧紧抿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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