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问道 作者:未知 天气正好,慕容决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细心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今日是月澜秘境开启的第十二日,時間還很充足,他打算到处逛逛,搜刮一些好东西。 毕竟阿墨每次出行都会给他和安昀带些土特产或是战利品回来,虽然他现在心裡暗搓搓地想着怎样报那一箭之仇,但三個人的关系很好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多时,他起身从石头上跳下,步履稳健,朝着他规划中的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正当他走到半路时,前方忽然出现四五道人影,吓了他一跳,還以为這是些准备拦路剪径的不法之徒。 然而等再近一些,看清楚了,慕容决不禁霍然色变——這群人,分明是在仓皇逃窜! 而让他们如此风度全无恨不得多张两條腿的,不是什么狰狞凶狠的大妖兽,而是一片黑压压的云。 逃亡中人看见慕容决,眼睛便是一亮,然而旋即又暗了下来,大声道:“道友,速速离去,裂玉蜂……” 哪裡要等他们大声呼喊,慕容决早已麻溜地拔腿就跑。 裂玉蜂,顾名思义,被它们一扎,别說是人,就是玉都会碎。 当然,修士多有灵力护体,若不是被太多裂玉蜂围攻,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過不幸的是,现在這些人面临的就是這种情况。 裂玉蜂紧紧缀着不放,也不管已经跑出多远,這让慕容决十分纳闷,這群人是做了什么?杀它们蜂后了還是摘了人家蜂巢? 這样的追逐又過了两個时辰,慕容决心中郁闷,這群人为什么要跟在他后面跑,這下子连他也被牵连进来了。 不過现在肯定沒時間回头大吼一句“为什么追我”,慕容决只好咽下這口气,飞快逃窜。 要不是现在沒時間取出飞行法器逃命,他都想這么做了。 逃跑途中,慕容决也沒有放弃挣扎,趁着闯入一片山林之中,视野被茂密的树木阻隔,他终于将身后的人甩开。 “這下……总沒事了吧?”慕容决气喘吁吁。 然而,不需要回头,只听身后那阴魂不散的嗡嗡声,慕容决就明白了——沒事?不存在的! 裂玉蜂群中绝大多数都追着之前逃亡的人去了,但還有一小部分跟着慕容决来了。 “……我好像什么也沒做吧?”慕容决简直无语凝噎。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光是被裂玉蜂群追杀,這算得了什么呢?君不见修真文裡出现這种情节,都是能跑掉的。 慕容决从山林逃往旷野,察觉到身后的蜂群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中一喜——看来這些蜂群也怕跑远了不认识回家的路,所以准备放弃,打道回府了? 就在此时,湛湛长空上忽然出现一颗黑点。 黑点不断放大,伴随着尖厉的破风声,引起了慕容决的注意。 “什么鬼?”慕容决愣了,秘境中也有流星的么? “诶,不对……這是冲着我来的啊!” 观察了一回儿,慕容决就惊了,這不知道是什么鬼的黑点,是冲着他来的啊! 這速度,要是被砸中了,不死也得残废。 慕容决觉得,今日不宜出行。 然而不管慕容决怎么改变方位频频躲避,那黑点却像是有灵一般,认准了他,仍在朝着他飞行。 前有流星后有蜂群,慕容决想爆粗口。 這时候,拯救命运的道具出现了——前方赫然是一條溪流! 慕容决登时大喜,毫不犹豫便要跳进溪中。 ——众所周知,无论是什么品种的蜂,无论各种修真文玄幻文中它们变异成了什么样子,火和水永远都是抵御它们的不二法宝。 但就在慕容决纵身一跃,矫健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时,流星坠落了,毫无预兆地,明明之前還隔得挺远。 “啊啊啊啊……” 慕容决听见一個有点耳熟的声音,身在半空中的他還完全沒反应過来,就发现眼前一暗,接着一個巨物砰地一声砸在他身上,生生将他拍进水裡。 当然,那巨物也跟着沉底了。 用一個比喻来形容,就是堪比前世地球上某些零分跳水运动员的精彩集锦。 慕容决遭此重击,顿时觉得胸口一闷,差点沒一口老血喷出来,整個人毫无防备地沉到了溪水之底,视野因一片被搅混了的水而朦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不妨拽住了一片布料。 布料? 他不禁一愣,顺着布料摸索,便抓住了一只骨骼优美的纤纤玉手——我去,這是個人? 裂玉蜂群也被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飞溅的水花吓了一跳,在溪水上盘桓一圈又一圈后,仍沒等到猎物冒头,最后也只好悻悻离开。 溪水渐渐变得清澈,慕容决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楚這天降之人是谁。 在看到人之前他還意外呢,這出场方式有点儿酷炫啊;可在看清楚人之后,他就完全沒有這個想法了——唔,他一直相信,阿墨這人做出什么事情来,他都不会意外的。 就像之前把一個好生生用来当陪练的剑鬼做成了人型爆裂符。 咦? 慕容决眼前一亮,他反应過来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的计划——真是天助我也! 虽然慕容决在外表现得一直十分高冷沉默寡言,给人一种十分可靠光风霁月之感,堪称当下最流行的主角模板,但是! 在天安门三人组——嗯,這個坑爹的名字想也知道是墨天微提出来的,天是她自己,安是安昀,门是慕的谐音——之中,墨天微是那個以老大自居、行事荒唐至极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大魔王,安昀是那個负责在旁边喊666的,慕容决则是客串一把“你们這群愚蠢的凡人”的慕容叮当。 自从那次被阿墨间接坑了一把以致于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污点之后,慕容决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教训回来,让阿墨這家伙知道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他头一個想的是揍他一顿,然而现实就是這么残酷,他和第三十二层剑鬼半斤八两,对上一個修为略逊剑鬼但剑法比剑鬼更强的,胜负犹未可知,完全达不到教训一顿出气的预期目的。 然后他想到的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让阿墨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爆衫! 不過想到這些年相处下来,便是他们這么好的关系,阿墨也从沒有什么過分亲密的举动,便知以阿墨的性子,他真這么做了,恐怕药丸。 但他還是不想放弃這個主意。 正巧,现在是個很好的机会,看都掉河裡了,阿墨衣裳都湿了,他只要略施小计,诶嘿嘿嘿…… 反正這裡也沒有别人,阿墨丢脸也只有他知道,就算生气,等知道他为什么恶作剧,也会原谅他的! 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呢~~~ 不過不幸的是,這個想法還在脑子裡打转时,他突然嗅到一丝血腥味,再仔细一看,立刻便是又惊又怒。 阿墨静静地沉在他身边,一张宛若天人的俊美容颜因为失了血色而多了几分脆弱,鲜血顺着他身上的伤口汩汩流出,飘散在水中,氤氲出一种别样的美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器,美则美矣,毫无生气,力气稍微大一点就碎了。 慕容决注意到,阿墨的左手伤得极重,不是沒有一块好肉的程度,而是就沒看见多少肉! 森森白骨,肉眼可见,上面残存着一些血肉,看起来既残酷又血腥。 要是他之前拉着的是這只手,铁定以为从天而降的是具白骨。 看见這样的阿墨,慕容决真是担心得不行,连忙将人从水裡抱了起来,往他口中塞了枚丹药,然后飞快在周围找了個山洞,布下阵法守护,這才将人放下。 慕容决先是用神识检查了一番墨天微的伤势,发现多是外伤,這让他稍微放下点心来。 毕竟内伤治起来太過麻烦,一個不慎還会留下后患,但外伤就好多了,嗑点药,嘛事沒有! 他又喂了墨天微一枚丹药,同时准备渡過去一些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然而就在他刚刚送出一丝灵力时,一声剑鸣在山洞之中响起,旋即一道强劲的力道袭来,直接将他打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震出一口老血。 慕容决心中大骇,以为是自己检查山洞时疏忽了,竟然沒发现有强敌在侧,這才遭了算计。 他心中暗暗叫苦,来者不善,一击就把自己打伤,這人若对阿墨不利,岂不是…… 咦? 抬起头来的慕容决這次是真的愣了,万万沒想到啊! 被扔在一边的清凉剑嗡嗡轻鸣,剑身上却立着一道虚幻的人影,衣冠博带,广袖当风,凛然若冰雪,肃杀如秋风,不是明泽真君,却又是谁呢? 明泽真君冷冷看来,那仿佛不是在看活物的眼神让慕容决不禁有些心颤——這才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剑修啊! 他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被人家一袖子甩飞,现在還很有可能被一剑斩了。 不過這虚影似乎有些灵智,看出慕容决沒有恶意,便也沒有再出手,只是依旧站在墨天微身边,像是在静静守候。 慕容决此时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揍,原因很简单,他有些越界了。 对修士而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让另一名修士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都是十分危险的。 清醒之时,若是对方有歹心,還能有反抗之力;而失去意识之时,被下了暗手,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這种行为,轻易就能毁去一名修士的道基,日后若想弥补,可谓难之又难。 明泽真君的虚影显然一直都在,只是沒有出手而已,若有人以为墨天微失去意识便只能任人宰割,那便大错特错了。 慕容决暗骂自己行事不谨,這次是阿墨還好,若是别人,他救了人,却因這种事情惹来麻烦,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重伤昏迷中的墨天微,也被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嚯! 一睁眼就看见自家师尊那张冰山脸,简直要把墨天微吓得心肌梗塞。 好在经常作死的人心脏强劲,她扛住了第一波视觉冲击,再看时便知道,這便是师尊一直语焉不详的“防身宝物”——嗯,随身带個师尊,這外挂也是杠杠的。 虽然身受重伤,但墨天微的警觉可沒有因此丢掉,醒来的同时她便察觉到山洞中還有另一人,此时看去,立刻便笑了起来,“阿决,好巧啊!” 她的笑容十分虚弱无力,慕容决看了就连连摇头,沒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擦掉唇角的血迹,“不巧,是我救了你。” 墨天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为了从暴动的风区逃出来,她用了那张六品神行符,以极快的速度横穿风区,逃出生天——虽然如此,她仍是被风区之中肆虐的风暴伤到了。 再加上神行符的速度太快,她的肉身扛不住,勉强坚持到了一個空旷点的地方,准备降落,却因为受伤导致的神志模糊而定位不准——這被慕容决以为是朝自己来的。最后還是神行符效力消失了,她才直接从半空中摔下来,当场就被震晕過去了。 墨天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呃,我有沒有撞伤你呀?” 接受過九年义务教育学過物理的墨天微表示为慕容决默哀三秒。 慕容决捂着胸口,一脸的“你有沒有撞伤我心裡就沒点数嗎”。 墨天微举手投降——举的是左手。 “我這手還沒好?”墨天微吃了一惊,摇摇头,又拿出一枚化异返生丹吃掉,心中则是诧异不已,罡风源晶還真不是什么好拿的东西。 一旁的慕容决就看着墨天微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手上长出一层血肉,只是长到一半又停下了——血肉模糊的,吓死個人。 “药效不够。”墨天微這次一口气服了三粒丹药,手很快就长好了,与右手一样的晶莹如美玉。 慕容决表示自己以后再也无法直视阿墨的手了,感谢他治好了自己的手控症。 墨天微见他愣愣的,丢過去一個小玉瓶,“受伤了還不疗伤,等着過年呀?” 知道自己這朋友早已脱贫致富荣升富二代,慕容决也沒有客气,一口就吞下玉瓶中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两人都花了一段時間疗伤,直到慕容决又开始活蹦乱跳,而墨天微的伤势也好了大半时,才开始相互交流這段時間发生的事情。 不過在此之前,慕容决有些羞愧但是仍十分坚定地,将自己之前的鲁莽举动向墨天微說明清楚了。 墨天微心中一惊。 她当然不是怀疑慕容决对她有什么坏心思,而是为自己之前的处境感到一丝后怕。 想象一下,要是救她的不是阿决,他身边也沒有师尊的虚影,会发生什么都是未可知的。 另外就是,她虽然已经认可了自己社会性别为男,但也从未忘记自己本质上還是個妹子——虽然沒人這么以为。 要是被人发现自己這個秘密,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别人看来是個男人的情况下,她下意识地认为,這個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這次的事情算是给她提了個醒,以后行事绝不能如此鲁莽了。 不過……想想乾坤袋中的那一枚罡风源晶,墨天微扪心自问,最后仍是觉得,要是再来一次,她還是会這么做。 慕容决见她脸色不好,也有点忐忑——虽然他救了阿墨沒错,但其实有明泽真君的虚影在,阿墨根本不会出事,反倒是他行事鲁莽…… 墨天微回過神来,便看见慕容决一脸丧气的模样,登时笑了起来,“阿决你是为了救我,我岂会如此是非不分?還要多谢你才对。不過,下次可不要這么做,外人不知你的性情,恐怕会以为你有什么坏心思,那就不好了。” 慕容决自己也是這么想的,自无不从。 思索片刻,墨天微问:“阿决,你日后想走什么道?心裡可有成算了?” “道?” 慕容决被她這突如其来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对一個還未筑基的修士而言,道真是一個十分遥远的词。 他不禁沉思,自己日后想走什么道呢? 不同于阿墨的涉猎广泛,他只擅长风雷一道剑法,日后恐怕也是要走這一條道的。 只是大道三千,与风雷有关的道不在少数,他還沒想好具体是哪一种。 更何况,三千大道指的只是有人走過并成功了的道,這些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在他们之前,也沒人知道大道居然有如此之多。 若他日后想自己开创一條道呢? …… 种种思绪,一下子就在他的心头冒出,让一向心无旁骛的他有些苦恼。 偏又是在這时,墨天微开口了:“若阿决想专精风之一道,我有一宝物,可助阿决一臂之力。只是若如此,阿决你恐怕得放弃雷之一道了。” 慕容决沉默,他并不知道阿墨有何宝物,但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必是罕见至宝无疑。 這让他一方面感动于阿墨对他的信任与关怀,另一方面却也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 如阿墨所言,放弃雷之一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