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死亡绝境 作者:未知 地宫之中。 突然来到這么個鬼地方并失去修为,一开始众多修士很不适应,尤其此处并不安全,混乱的天道法则隐藏在地宫的角落,一不留神陷入其中,几乎必死无疑。 好些修士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他们多是大乘老祖、合体尊者,在各自的宗门中也是位高权重,魂玉破碎、魂灯熄灭、宗门玉册上名字黯淡、留给弟子门人的保命护符失效……种种变故,都让他们远在诸天万界的同门们得知了消息。 惊恐与担忧从第一位大乘老祖陨落之时便开始了,不過几日时光,诸天万界绝大多数人都知晓了天戮境出现的变故。 碍于這次变故极其危险,各大宗门都将還未进入那所谓“遗迹”之中的门人弟子召回,暂时并不打算前去救援——事到如今,遗迹之中是何情况還不好說,谁知道是遗迹本身就很危险,還是遗迹中各大势力厮杀才导致大乘老祖陨落? 静观其变,或许才是更好的選擇。 不论外界情况如何,渐渐适应了地宫中的环境后,修士们的死亡率直线下降,也通過各种办法,获得了一两件镇物。 只是镇物只能给他们增加一份保命的底气,却不能让他们离开這诡异之地——而且许多镇物根本毫无攻击力,地宫中其他人又并不是個個友善…… 天道法则混乱的地宫之中,修士对時間的感应也变得无比模糊,除非瞬间時間流速变得极快,否则修士几乎察觉不到時間的变化。 這无疑是一种折磨。 好在绝大部分能修炼到大乘、合体境的修士心境即便有缺憾,但也极为坚韧,只要不是遇到类似唯一真念的攻击,他们還能耐得住性子,并不会在惊恐中走向灭亡。 地宫某处。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叶照古神色一凛,他知道不远处就有一片压力极大的区域,這脚步声定是自那裡传来的! “应该是三個人。”他从未放松過警惕,“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脚步声片刻后便消失了,借着墓道两侧昏黄的烛火,叶照古看见三道身影渐渐靠近。 “常月、常星和燕王?” 叶照古对三人无比熟悉,未看见正脸便将他们都认了出来,但捏着木剑的手仍未放开——谁知道這是不是他认识的常月三人?或者是地宫扭曲出的幻象也說不定。 常月三人隐约看见前方有一人,同样也警惕起来,但很快戒备化作惊喜,他们真沒想到竟会在這诡异的地宫中遇见武王殿下! 只是他们很快又想起不久前遇到的一处天道法则混乱区域,那裡幻象重重,甚至還有海市蜃楼,若非三人运气好,還真走不出来——莫非這也是幻象? 在還有十步距离时,常月三人停下脚步,双方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见了一般无二的忌惮与戒备,一時間竟无人开口說话。 片刻之后,還是叶照古先开口了:“常月?” 常月老祖面色不改,“武王殿下?” “叶曦瑶?” “叶照古?” …… 几次沒什么爆点——隐秘的对话后,常星老祖与燕王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就你们這想確認身份又不敢爆隐私的态度,還想辨别对方是否是幻象? 大概是他们的神色太過明显,叶照古与常月老祖也意识到這一点,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须臾,叶照古轻笑一声,“武王府的桃花树已开了五次花。” 常月老祖轻咳一声,脸色微红,“《文帝本纪》我已抄了两千遍。” 常星/燕王:“……?” 你们在对什么暗号?为什么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两人便看见武王殿下与常月皆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常月更是朝武王殿下走去,俯身行了一礼,“拜见武王殿下。” 即便常月与叶照古同为大乘老祖,但叶照古的辈分比常月高太多,见了面不论修士资历,也要论家族辈分。 常星与燕王慢慢走上前来,却沒有第一時間行礼,而是狐疑地看向常月。 “你们刚刚交换了什么秘密,怎么就确定身份了?” “你确定他是武王殿下?” 两人同时问道。 常月老祖对两人的态度就不那么好了,只点点头:“他是武王殿下不假。” 当年年少无知时,她与族中几個堂姐堂兄胡闹,有一次便打赌谁能拿到武王府中的杏花酒。 她便借着父母拜访武王殿下的机会偷偷溜进武王殿下酿杏花酒的地方,不想却沒见到酒,又不甘心就這么打道回府,便自以为想到一個好主意——她可以将杏花带走,自己偷偷酿一坛,反正武王殿下酿酒的方子人人皆知,只是他用的杏花格外不同罢了。 于是她便偷偷去了武王府的杏花林采花,不想惊动了守林之人,惊慌之下用错了术法,毁了一株三千年的杏树。 此事惊动了武王,武王倒是沒和她计较,只命人补种一株杏花树——她的父母连忙說此事交给他们,必会寻得一株相同品种的杏树作为补偿。 ……然后,杏树沒找到,只能還了一株桃树。 常月老祖当年回家就被罚抄《文帝本纪》磨炼心性,之后一有犯错,无论父母還是师长,都只罚她抄這一篇,這么多年過去,两千遍也是有了。 此事少有人知,常月以此確認叶照古的身份,虽然還是有些轻率,但也颇有依据。 ——好在他们這次遇上的不是几乎以假乱真的完全复制体幻象。 叶照古受了三人的礼,问道:“你三人怎么也来了此处?” 他之前遇见過好几個修士,交换了不少情报,也得知了他们是自天戮境中新出世的遗迹而来——常月三人失去联系之前,应该不在天戮境中吧,难道他们和他一样,是被天道伤痕吞噬才会来到地宫的? 常月三人便将自己在罗酆界的经历說了一遍,常星老祖苦笑道:“也不知罗酆界是什么情况了,若它能源源不断地诞生意识碎片,說不得不止能养出一個唯一真念。” 叶照古也将自己的经历告知他们,并告诉了他们一個更加不幸的消息:“与我厮杀的那個唯一真念应该也被送来地宫了。” 三人大惊失色。 谁也不是傻子,唯一真念在這种情况下能发挥的作用简直超乎想象,一旦被它的心灵灾难波及…… “……我更担心另一件事情。”一直沉默着的燕王忽地开口,“墨景纯是否也在地宫之中?” 虽然他们觉得墨景纯应该被唯一真念杀死了,但她這人太邪乎,谁知道有沒有活下来? 如果活下来了,那九成九也被送来地宫之中,一旦遇上了…… “怕什么!”常星老祖不服气道,“我們有四人,武王殿下更是实力超凡,她只有一人,在外界遇上都只有我們杀她的份,何况是在地宫中?沒有修为,她算得了什么!” 這话說得嚣张霸道,但叶照古与常月性情比他稳重许多,都认真思量起来:若墨景纯就在地宫中,那该怎么办? “遇上了,有机会就杀,沒机会就算了,来日方长。” 這话說了和沒說一样,常星老祖心想。 燕王却觉得,墨景纯能短短七百年便进阶大乘,气运自然不差,便是在地宫中,也可能获得许多镇物,到时候還真不好說是谁杀谁。 ……不過,這想法也是想了和沒想一样。 对待一個神秘未知、常有出人意料之举的大乘修士,要說有完美的追杀计划本就不可能。 四人交换完情报之后便一同前行,一路上又撞见几個落单的修士,凭借四人合力,成功将对方击杀,抢得几件镇物。 這种时候别說什么通力合作,绝大多数修士的目的本就是争夺天戮之主之位,算起来都是敌人——因地宫中环境特殊,大乘修士杀起来也远比在外界时容易,杀了也有九成可能不会被外人知晓,同时還能增强自己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何不杀? “咦?前面越来越亮了。”常星老祖的目光也亮了起来,“难道我們快要走出地宫了?” 不管怎样,這都是個好消息,四人精神一振,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很快,四人越来越接近光亮处,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情况的变化——這不像是要重见天日的样子。 果然,墓道穹顶渐渐拔高,直到墓道尽头,光亮传来之地,一片空旷的广场躺在高高的穹顶之下,安静沉睡。 四人心中无声一叹,不過也沒有掉头的打算,就這么穿過广场。 “這裡曾经应该有很大的东西。”常月老祖发现了广场边缘的一些痕迹,心中疑惑,“地上的痕迹应是新留下的,那些东西恐怕也不小,难道是一個获得了空间法则镇物的人?” “很有可能。” 虽然心中好奇,但他们现在也沒办法去寻找,只能将此事放下,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叶照古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不对……前方情况不对!” ——這熟悉的波动…… 常月三人一开始還沒发现,但被提醒之后,心中瞬间涌起一丝不安,修士的直觉告诉他们,前面确实有很可怕的东西…… “心灵灾难!” 此言一出,常月三人冷汗都要下来了,“是唯一真念!我們快走!” 虽然唯一真念一般不会对某個修士追着不放,但叶照古之前可是和它厮杀一场,谁知道唯一真念感应到他的气息会不会追上来呢? 四人掉头就跑。 然而這世上许多事情往往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四人逃亡中,只感觉那股寒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唯一真念追来了!” 作为意识碎片的集合体,唯一真念的力量在地宫中几乎沒有任何削弱,它的速度非常快,若不是四人手上還有镇物,能在关键时刻给它使绊子,早就被心灵灾难追上了。 但镇物的力量也无法长時間、经常性动用,四人心中焦急,飞也似地越過广场,重新回到黑暗的墓道之中。 “我們进墓室!”叶照古当机立断。 即便唯一真念之后也跟进墓室之中,說不定……混乱的天道法则就将他们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呢? 前方隐隐出现了一個墓室,四人来不及考虑其他,推开墓室之门便冲了进去。 石门合拢,黑暗降临。 燕王匆匆收起手中木剑,却還是划到了墙壁;常月老祖脚步一错,似乎踢倒了什么东西;常星老祖反应稍慢,直接撞在墓室中央的棺椁上…… 一阵嘈杂声响過后,世界归于寂静,叶照古心中一跳,突然开口:“你们在哪儿?” 无人回应。 “沙沙……” 一点光芒自黑暗中诞生,照亮了這座墓室,然而让人心中发寒的是,墓室之中除了叶照古外便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常月、常星及燕王,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叶照古心中一沉,想到之前听见的声音,再看被撞开了一角的棺盖…… 他走了過去,低下头,便见到一具白骨。 白骨空洞洞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叶照古,似乎在向他诉說什么。 寒意爬上脊背,他忍不住倒退一步——這骸骨……是常星的! 只是短短十几息之间,常星竟就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叶照古霍然转過头,他记得有听见過木剑划過墙壁的声音…… 果然,一道浅浅的白痕破坏了墙壁上精心雕琢的壁画,而在壁画之中,却多出了一個与画中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燕王。 叶照古下意识地看向脚边乱七八糟的陪葬品。 常月……可能被收入了一個——或是很多個陪葬品中。 变化来得太快,饶是以叶照古的心性,也不禁一阵茫然,根本沒反应過来。 之前他也进過墓室,但那些墓室沒有一個如现在這般危险,這只是個巧合么?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這间墓室正是墨天微之前进入過的那一间。 墓室连接的一方世界已经毁了,是以同为“安息之地”的棺椁中時間流速失控,常星老祖撞开了棺盖,立刻便被吸入其中,迅速寿元耗尽陨落——再過一会儿,连骨头都剩不下。 常月与燕王倒是還有可能活下来,只不過那也将极其麻烦。 好半晌,叶照古才从震惊与胆寒中回過神来,瞬间退到了门口,想要推门离开,但又想到唯一真念可能就在外面,动作不禁就顿了顿。 良久,他叹了口气,“這真是個可怕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