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郁温以前都是出去吃,学校门口有店铺,也有小吃摊位,最近市裡整改市容,摊位全被撤了,只能在食堂凑合。
“這他妈跟丧尸攻城一样。”杨姜還沒进门就吐槽。
郁温也有点失语,“這……坐哪儿啊?”
步西岸蹙眉,這时有人端着碗从旁边经過,汤汁沿着碗边溢出,走两步就往两边洒。
杨姜心大,完全沒注意,甚至還借着身高优势揽郁温的肩,她一揽,郁温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
离端碗的人更近了。
步西岸想提醒郁温,扭头却看到郁温正跟杨姜說话,不知道在說什么,郁温眉眼弯弯,笑得很温柔。
步西岸失神片刻,沒有开口,而是身子悄无声息往郁温那边拦了拦。
此时端碗的人走過狭窄的甬道,步伐颠簸间汤汁洒落——
“哎,小心。”
袖子忽然被人拽了一下,步西岸后退,汤汁随之落在步西岸刚刚踩過的地方,他看着地上炸开的汤汁,脑子裡也一瞬炸出眩晕。
“差一点,”郁温說,她松开步西岸的袖子,再次提醒,“你注意一下,這裡人太多了。”
步西岸抬头看向郁温,他脸上沒什么表情,看着還是那副有点冷的模样,可他的心和血却像被火烧一样,沸腾、热烈起来。
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一种清醒下的错觉。
他目光下移,落在郁温手上,少女手指莹白纤细,指尖一点粉,像春日刚刚开放的花瓣,而他的外套颜色深如枯藤老树。
枯树也能开花嗎?
“你想好吃什么了嗎?”郁温忽然问。
步西岸一眨眼,挪开视线,說:“還沒。”
他停顿片刻,看向郁温:“你呢?”
郁温也很纠结,她在吃饭上一直有選擇恐惧症,看到那么多窗口,更发愁,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愁色,微微抿唇,眉眼有小表情,“我也沒有诶。”
郁温性格不像向芹那样外放活泼,也不像杨姜那般阳刚,大多时候都是温温和和,再加上她個高人瘦,不笑时有一些清冷,這会儿忽然露出小表情,有点可爱。
步西岸眸中溢出淡笑,沒怎么想就开口问:“你口味偏什么?”
郁温想了下,“偏重吧。”
倒是和她外表不太符合,步西岸說:“麻辣?還是咸?”
“麻辣!”郁温眼睛亮了亮。
步西岸唇边一翘,說句:“走。”
郁温实在馋辣,下意识就跟上了。
她刚抬脚离开,杨姜就拽住她:“诶?你去哪?”
郁温指了指步西岸說:“和他一起去买饭。”
一起。
步西岸心裡翻起浪花,只是看向杨姜的时候,脸上依旧冷淡,“怎么?”
杨姜与步西岸对视一眼,立刻松开了郁温的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挥手,“沒事,please。”
步西岸移开目光,郁温也沒起疑,跟步西岸說:“走吧。”
步西岸:“嗯。”
从這头穿到那头,明明沒多远,却好似跋山涉水,人群涌动,时不时就要跟人道歉。
步西岸個高,虽然不胖,但骨架在那,怎么都占空,郁温反倒显得小小一只,为了减少存在感,她尽量缩着肩膀,步西岸在她身后,往前走时抬起手臂拦着前面的人,在他身躯和胳膊中见小小一隅,郁温始终安然无恙。
俩人顺利来到步西岸介绍的窗口,是盖饭,郁温垫着脚看菜品,步西岸站在她身后,看她摇摇摆摆,沒忍住露了浅笑。
几秒后,长长的队伍中,只见高得有点突兀的男生微微俯下身,他低头,凑到了身前稍矮一些的女生耳前讲话。
步西岸在报菜名。
郁温听到后,叹了口气說:“沒想到身高在這裡也能发挥出优势。”
步西岸含笑的声音“嗯”一声,问她:“吃什么?”
郁温选了麻辣鸡丁和麻辣豆腐双拼,步西岸說好,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郁温的肩說:“你先去找位置。”
郁温沒矫情說不用,毕竟现在人是真的多,确实需要提前找位子,她說行,然后把饭卡给了步西岸。
步西岸看一眼饭卡,接了。
郁温沿着排排桌子看,看一半,听到人喊:“郁温!”
郁温循声看去,看到是赵光,還有杨奇和王艺迪,看上去已经快结束了,郁温喜出望外,她刚過去,赵光就說:“坐,我們這就撤。”
郁温說:“那你们等一下,我去喊杨姜他们。”
“行。”
等郁温把杨姜和叶全喊過来时,步西岸刚好端着盘子過来,他看一眼座位杨姜和叶全坐在一侧,郁温旁边是空的。
应该是留给向芹的。
他把盘子放在郁温面前,郁温忽然往旁边挪了一個位置,然后抬头說:“坐這。”
步西岸一愣。
郁温又伸手把步西岸的碗从托盘裡端出来,抬头发现步西岸還沒坐下来,问:“你還要买什么嗎?”
“不了。”步西岸坐了下来。
郁温就在他左边,动作间偶尔能碰到他,他却沒有移开過半分。
要知道,步西岸是最讨厌别人碰他的。
“唉。”杨姜忽然叹气。
郁温抬头,“怎么了?”
杨姜:“沒什么,就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郁温:“?”
杨姜還要說什么,旁边叶全忽然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
杨姜:“?”
郁温却见怪不怪,“他就這样。”
杨姜看着叶全离开的背影,声音忽然低下来,“感觉老爷有点……怎么說,他是不是一直成绩都很好啊?”
郁温点头說是,她问:“怎么?”
“感觉他肯定特接受不了自己成绩退步。”杨姜說。
郁温忽然想起初中有段時間,叶全情绪很差,那段時間他成绩起伏很大,也不怎么理人,看着很吓人。
郁温想了想說:“他应该也不会让自己退步的。”
杨姜点点头,忽然看向步西岸說了句:“這么一想,還是步总牛逼。”
“嗯?”郁温其实不是好奇,就是顺嘴一问,“怎么?”
“因为步总平时不仅要学习還要——”
杨姜话沒說完,步西岸忽然放下筷子,掀眼皮问一句:“喝水嗎?”
平日裡的步西岸别說好奇别人喝不喝水,就是别人渴死在他面前他大概也只会觉得对方是困了睡着了,所以杨姜自动把這句话翻译成:喝水嗎?先把嘴堵上。
杨姜一顿,收了声,摇头。
步西岸沒问郁温,而是直接给郁温买了一瓶。
郁温掏兜想给他钱,步西岸却好像察觉到一样,沒看她,边拧瓶盖边說:“不用。”
一块钱,不给也可以,之后看看有什么机会請他吃点什么吧。
郁温說:“谢谢。”
她伸手拿水,步西岸却把刚拧开的水递给她,然后把另一瓶拿走。
全程,步西岸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一切都是顺手为之。
郁温忽然有些好奇杨姜沒有說完的话,不仅要学习還要什么?
莫名其妙地,郁温想起很多步西岸的行为,這些行为仔细剖析,好像挺周全?
這個年龄段的男生,其实很少会想那么周全,除非是被人训练過的。
比如,女朋友。
不過步西岸外型那么出挑,成绩又好,有人喜歡也正常。
“吃好了?”杨姜起身,“走?”
郁温点头。
步西岸顺手把郁温吃過的碗筷收拾到盘子裡,转身离开时,郁温看一眼他的背影,愈发觉得,步西岸应该有女朋友,不然照顾女生也照顾得太過得心应手了点。
晚自习进班,高卞已经把成绩单贴到了讲桌上,关渠根据成绩简单說了几句,剩下時間交给英语老师给大家放英语听力训练。
放学铃一敲响,各组收特训集册,步西岸依然上交郁温,郁温随手放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明天周末,所有人收拾得很快,早一分钟踏出校园,周末就早开始一分钟。
向芹蹦蹦跳跳拉着郁温出门,杨姜在身后慢悠悠跟着,口吻很羡慕:“一米五的矮炮也太可爱了点。”
向芹脸一垮,郁温笑得不行,搂着向芹捏她的脸,“可爱可爱。”
杨姜又叹气,“一米六五也漂亮啊。”
赵光接道:“是啊,只有一米七五的你是個憨批。”
杨姜抬脚就踹,“你高,你比步总的腿還高。”
杨奇笑出声,扭头瞥一眼步西岸,接一句:“好像沒有,步总腿是真的长。”
杨姜“啧”了一声,忽然說:“诶,你别說,郁温腿也长啊,她跟步总比例差不多吧?”
郁温闻声扭头看步西岸,又看了看自己,很谦虚,“我沒有他比例好吧。”
“有。”一道声音低低响起。
是步西岸說的。
“啧。”杨姜出声。
郁温笑,大大方方道:“那谢谢。”
杨姜又一声:“啧。”
步西岸掀眼皮看過去。
杨姜闭上了嘴。
郁温只当她酸,笑着說:“你也好,你最好。”
杨姜立刻出掌,“别,我可不敢领這顶帽子。”
几個人說說笑笑走出校门,向芹扫一眼周围,“郁温,你家车怎么沒来啊?”
郁温闻声看去马路边,确实沒看到熟悉的车辆,但是在马路对面,郁温看到了另一辆熟悉的车。
她一顿,眼中笑意褪去。
向芹循着看去,捂着嘴:“我靠!”
向芹平时虽然咋咋唬唬了点,但很少那么激动,杨姜好奇,伸着脖子看:“谁啊?”
郁温莞尔一笑,沒回答,只說:“我先走啦。”
她說完看了向芹一眼,向芹一脸“我懂我懂”地拼命点头。
郁温在心裡叹了口气,太明显了,傻子。
但是她也沒再多說,转身走向了车辆。
她走一半车窗打开,男人英俊的脸露出,他微微偏头,看道郁温快到车跟前才下车。
唉。
果然,下一秒,身后杨姜一声响亮的,“我、操!”
郁温只好再次回头,上车前,和大家挥手。
车门关上,一身正装的男人转身,隔着遥遥马路,他朝对面的少年们点头,然后上车。
大概每一個马路這边的人都希望自己长大后能成为马路对面的人。
“十年,”杨姜无限感慨,扭头问杨奇,“给你十年,你能這样嗎?”
杨奇沒回答,但是白了杨姜一眼。
“你看,你就会恼羞成怒,人家成功人士可不会,”杨姜又问步西岸,“步总,你呢?”
步西岸也沒回答。
但是杨姜不敢嘲讽步西岸,就搂着向芹八卦,“這谁啊?郁温她哥啊?”
向芹摇头,一脸“你问吧,我绝对不說”的表情。
杨姜危险一笑,“男朋友?”
向芹眼睛瞬间瞪大,更拼命地摇头。
杨姜长长“哦”一声:“懂了,肯定是郁温某個叔叔的儿子,喜歡郁温对不对?還是郁温喜歡他?”
向芹立刻大声反驳,“才不是!郁温才不会再喜歡他了!”
话落,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后,向芹撇嘴,要哭了。
杨姜忍笑,“啊啊啊,我們绝对当沒听见!”
向芹很显然不信任,“真的?”
杨姜举手,“发誓。”
然后扭头让大家也跟着,“快发誓快发誓,沒听见对不对?”
這一扭头,才看到步西岸慢慢脱离了大部队,走向远处。
杨姜“诶”一声:“步总走那么快干嘛,又搞特殊。”
杨奇說:“還能干嘛,回家啊,都跟你似的,快点,别墨迹了。”
“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