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谈
韩令坤踏着月色巡视军营,足下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罗幼度的营门口。
呆了一呆,摇头自嘲一笑,转身欲走。
“韩叔叔!”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韩令坤再次转身,见是曹彬,颔首道:“国华!還沒睡?”
韩令坤投军时隶属当时還是后汉重臣的周太祖郭威,而曹彬的父亲曹芸是郭威妃子张氏的哥哥,因郭威相识,彼此关系不错,也识得曹芸這個禀性淳厚的儿子。
“刚刚听完先生教诲,帐内闷热,出来吹风纳凉,细细揣摩!”
韩令坤好奇问道:“罗都监当真如此了得?他年岁与你相差无几吧!”
曹彬一本正经的道:“自古达者为师,学识焉能以年岁来定?罗都监学识超凡,见识入圣,每每听之教诲,皆能获得感悟。即便跟随身侧,见他为人处世,亦能收获巨大。”
韩令坤长叹道:“這罗幼度莫非神人呼?瞧你们說的,弄得我心痒。只怪我有眼无珠,充当這裡外不是人的出头鸟。”
让他有這番感慨的可不止曹彬,還有王景。
王景一個在天下摸爬滚打五十多年的老油條,居然在他面前气恼悲呼,恨自己未能早一日对自己的罗老弟推心置腹,以至于未能与之饮酒畅谈。
此生最大憾事。
這才几天?
王景便如着了魔一样,每日都会去找罗幼度,每日都在后悔,缺几坛子酒。
王景对罗幼度的态度肉眼可见。
从最开始的不愿得罪,到后来的“称兄道弟”,直至现在的推心置腹。韩令坤皆看在眼中,奇在心底。
“称兄道弟”可以理解,一方面罗幼度一人独自承担枢密院的压力,让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作战,确实令人动容。但真正促成“称兄道弟”的還是那一句直达天听。
跟一個能够直达天听的人做朋友,对于王景這样手握地方军政大权的军阀来說,可遇不可求。
“称兄道弟”并不是真兄弟,充斥着利益。
韩令坤能够理解王景所做的一切,换做自己,只怕也会如此。
可接下来几日王景对罗幼度的交情一日甚過一日,绝不是单纯的“称兄道弟”可以解释的。
真就是志同道合,相见恨晚的感觉。
曹彬也知道韩令坤长叹为何,說道:“先生雅量高致,对韩叔叔多有赞誉,可见并未心存芥蒂。先生值得深交,韩叔叔不妨一试。”
韩令坤迟疑片刻,问道:“罗都监与褒国公都在聊些什么,如此尽兴。要是不方便,当叔叔沒问。”
曹彬道:“他们所谈并无秘密,只是聊得有些古怪。义气,很多时候都在聊季汉壮缪侯关羽。”
“关羽?”
韩令坤满脑子疑惑。
這时在帐中的罗幼度让蚊子搅的心烦意乱。
五月中旬,天气渐渐转热。
秦川多山,他们安营之处便在山脚临水处,蚊虫徒然增多,帐内待不住出来走走。
正巧见韩令坤、曹彬在营外,听他们說及关羽,不由摇头苦笑。
王景与符彦卿相差无几,這两老家伙年岁越大,越重视自己的名望。
符彦卿還好,出身将门,立功无数,沒有什么污点。至于屠城劫掠什么的,也不是沒干過,這個时代就是這种风气,沒什么可說的。
王景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一個不安分的地痞流氓出身,然后转型为盗匪,烧杀抢掠沒少干,真不是好鸟,污点是一堆堆的。
上了年纪有了這個身份地位,权利皆在手中,差的就是一個名。
也因如此,王景开始善待百姓,還获得了不小的美名。
這与之闲聊的时候,罗幼度发现王景身上江湖义气很重。
尽管王景绝口不提以往经历,可若不是当初啸聚山林,哪有他今日。
罗幼度最擅长找话题,這說道义气二字,哪能不提关二爷?
《三国演义》是罗贯中收集了大批传說野史结合歷史编写成的小說。
這個时代的关二爷并沒有给正式封神,但民间關於关羽的传說已经开始留传了。
罗幼度跟王景聊着义薄云天的关二爷,果然对上了王景這位混混出身的胃口。
什么千裡走单骑,過五关斩六将,忠义护二嫂,說的王景登时将关二爷立为自己的偶像,命人找画师绘制关羽的画像来膜拜。
“韩节度使,国华!”
罗幼度招呼了一声,走上前去。
作揖问好,罗幼度笑道:“我是帐中闷热又多蚊虫,特地出来纳凉,就不請韩节度使入帐中受罪了。這营外的凉风,可比帐内舒服。”
面对罗幼度由始至终的笑脸,韩令坤情不自禁的笑着回应:“某也是帐中待不下去,出来走走,顺便思考一下当前的局势。赵季札、韩继勋越来越僵,已到收尾阶段。罗都监也不用继续扛着枢密院的压力了。”
罗幼度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王老哥机敏狡黠,而韩节度使沉稳持重,你们相互配合,莫說赵季札、韩继勋這对蠢蛋组合,即便是当年孟知祥麾下第一大将李仁罕再世,也非你们对手。沒有你们,我一個小小都监,凭什么敢跟枢密院叫板?”
韩令坤心底莫名舒坦,說道:“說起赵季札,某一直有一事想不透。怎么有這么愚蠢的人?即便傻子也知道,威武城险峻坚固利于防守。他非要学习诸葛丞相在军前耕作,逼着韩继勋弃城与我军僵持。”
罗幼度会意笑道:“這赵季札确实是個蠢物,但真沒有节度使想的那么愚蠢,只是思量角度不同。韩继勋想的是威武城险,只要有粮,便能抵挡我大军。而赵季札呢?他想的是国中无钱粮,唯有效仿诸葛丞相在军前屯田,才能渡過难关。所以他才逼着韩继勋死守营寨。”
韩令坤倒吸了口气,惊呼道:“不可能吧,蜀中承平十年。這十年生息,十年无战,岂无钱粮?”
罗幼度耸了耸肩道:“這就得问他们的主上孟昶了。一個一天到晚游山玩水,修建宫殿恣意挥霍国力的主上,一個为了娶一小妾,豪掷十万钱的主上,钱粮从何处来?赵季札本是孟昶宠臣,对于国中情况焉能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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