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床吃唢呐长大的吧
当然了,這是从林朝阳的视角看。
站在陶玉成、陶玉墨两兄妹的角度,看着父亲对于妹妹(姐姐)這個素未谋面的农村丈夫的看重,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的印象裡,父亲为人稳重,平日裡对谁都是彬彬有礼,见了校裡的领导也都是不卑不亢,对林朝阳的热情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陶玉墨又想起了姐姐曾经所說的“救命之恩”,她觉得父亲的热情裡恐怕大半都是因为這個原因。
只是她觉得救命之恩是应该报,但要是她,肯定干不出“以身相许”的事来。
在這一点上,她觉得姐姐跟父亲很像。
热情的寒暄持续到晚饭時間,有陶父和大哥陶玉成在,家裡的气氛要比中午时和谐了很多。
陶玉成家的大儿子陶希文从幼儿园回来、小儿子陶希武睡醒了觉,大人们聊天交谈、小孩子嬉笑打闹、厨房传来阵阵剁剁声,面积不大的陶家一片热闹。
林朝阳夫妻掏出给家裡人带回来的礼物,大哥陶玉成一家乐呵呵的收了礼物。
妹妹陶玉墨冷眼旁观,收了礼物也只是淡淡說了声谢谢。
陶母的敌意则表现的更加明显,礼物放在桌上她看都不看,陶父脸色不满,但他顾忌着家裡人都在,并沒有說什么。
大哥陶玉成下班带回来了一條鱼,陶父回来时也带了些菜,为了迎接林朝阳的到来,陶家今天晚上的伙食堪比過年。
吃晚饭时,桌上六個菜,见大家都动了筷子,林朝阳才一起动筷。
他夹了一口清蒸的鱼肉尝了尝,夸道:“這鱼味道真鲜,妈的手艺可真好!”
听到他的话,陶母的脸皮一跳,在众人的注目下勉力扯出一丝笑脸。
“妈做别的菜不行,鱼确实做的好。”
大舅哥陶玉成一筷头子夹在鱼腹,叨下一大块鲜嫩的鱼肉塞进了嘴裡,表情十分享受。
陶母脸色难看,看向他的眼神不善,不会說话你就少說点。
陶玉墨见大哥筷下不留情,也赶紧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自己的碗裡。
“朝阳,喜歡吃你就多吃点!”
陶玉书也给林朝阳夹了一块鱼肉,他却把鱼肉放进了陶希文這個小孩子的碗裡,“鱼肉软嫩,蛋白质含量高,多吃点。”
大嫂赵丽笑着对儿子陶希文說道:“說谢谢姑父。”
“谢谢姑父!”
林朝阳也笑着回了一句,這时一旁的小不点陶希文急了,“要,要……”
估计是见大家都吃了鱼,自己却沒有而心急。
林朝阳不慌不忙道:“鲥鱼刺多,小家伙吃可得小心点,别卡到嗓子。”
他的细心收获了大嫂赵丽的认可,“可不是嘛,這几年每次吃鱼我都得特别小心,生怕卡了他们。”
陶玉书见着他的表现眼前一亮,陶父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连陶母脸上的僵硬也融化了两分。
唯有陶玉成和陶玉墨,此时埋头干饭,一句话也不多說。
吃完晚饭,陶玉墨被陶母支使着去刷碗,满脸不情愿。
陶父张罗着让陶玉成帮忙,把林朝阳和陶玉书晚上要睡的房间重新布置一番,正在刷碗的陶玉墨更加气愤,恨不得把碗底刷漏。
陶母叫上了赵丽,带着两個孙子去外面消食,她是不欢迎林朝阳到来的,但陶父是一家之主,她也沒办法,只能眼不见为净。
陶家独住一個单元,房子面积虽不大,但五脏俱全,陶玉成要收拾的房间原本是陶玉书两姐妹住的。
他粗手大脚的收拾东西,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把正在厨房刷碗的陶玉墨急坏了,冲回房间喊道:“你轻点!真把這当成你自己的东西了?”
陶玉成脾气好,但干活懒,见陶玉墨阻拦,他正好有了說词,“那你自己收拾。”
林朝阳觉得陶玉墨這丫头在含沙射影的指桑骂槐,不過他沒心思去管這小丫头,這会儿他正与陶父谈话,谈话內容涉及到他的工作,不便分心。
“燕大图书馆现在的馆长是谢道源先生,我們在江西时還算熟悉。這次把你安排在图书馆工作,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对教职工家属的照顾,一方面也有他的人情在。”
陶父上来便直言不讳的說明了他這份工作的来由,然后又接着說道。
“到图书馆工作,除了是一份谋生的生计,也是個学习的机会。
图书馆对于燕大来說是個很特殊的地方,燕大的很多耆学宿儒都是从這裡走出来的,现在裡面安置了不少教职工家属,裡面同样藏龙卧虎。
那裡学习气氛浓厚,自习室从来都是坐的满满的。你去了那裡,也要把学习這件事抓起来。
现在国家恢复了高考,可惜你是初中学历。不過也沒什么关系,学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過程中的收获。
图书馆是個学习的好地方,你要多多用心。自己掌握了知识、掌握了真本领,未来走到哪裡都会有底气。”
陶父谈话很朴素,也算是对林朝阳提出了要求。
林朝阳对此是十分理解的,他一個农村户口的初中毕业生,能进燕大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哪怕是個临时工,那也是燕大看着老丈人的面子,进去之后肯定要好好表现。
虽然這与他躺平当咸鱼的初衷相违背,可谁让他娶了個燕大教授的女儿呢?
痛,并快乐着。
只能先假装努力一下了,林朝阳心裡這样想着,态度诚恳的向陶父表了一番决心。
陶父摆着手,“你也不要有压力,学习也好、生活也好,都要一步一步来。你刚到燕京,也不要急于一时,重要的是恒心和坚持。”
“您說的是。”
陶父点了点头,别看他对林朝阳的到来表现出了热情的一面,但打心底来說,他对于二女儿找的這個农村女婿是不满意的。
他倒并非是嫌贫爱富,而是怕女儿只是因为一时的感激而以身相许,也怕未来在工作和生活当中女儿与這個农村出身的丈夫沒有共同话题,以后反倒成了怨偶。
如今见了面,观察了一番林朝阳的言谈举止,陶父觉得這個女婿并沒有自己想象的差,反倒是彬彬有礼、通达事理,這個发现让他打心底裡高兴和欣慰。
更何况,陶父从女儿提及林朝阳的言谈中可以看得出来,她对這個农村丈夫是很有感情的,這就更让陶父放心了。
始于英雄救美,终于两情相悦。
所以他言语之间也不由得对林朝阳多出了几分期待,提高了几分要求。
他虽然不在乎学历和出身,但如果女婿能够上进,那自然是好上加好的事。
简短的谈话過后,陶家三兄妹那边把房间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房间向南,十平米左右,原本放置着的两张单人床,如今合并成了一张双人床。
原有的书桌和衣柜沒有动,只是陶玉墨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去了另外一個房间。
现在這個时候,人们的夜间娱乐活动很少,陶家人早早便熄灯睡觉。
两天之前還在东北大地的农村土炕上,现在已经躺在了燕京最高学府公寓楼的铁架子床上,林朝阳望着头顶上方的黑暗,心中感叹命运的神奇。
這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在他的肩上,声音中透着关切,“刚来我家,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還好,你们家人对我都挺好。”
“真的假的?我妈对你也好?”陶玉书觉得他在說场面话。
“好啊,沒看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嗎?”
“那是因为我爸。”
“都一样。”林朝阳搂過香肩,說道:“放心吧,用不了多长時間,我肯定让你妈对我改观。”
“自大狂!”
陶玉书感到一阵火热逼近她,立刻以手相抵,低声道:“在家裡呢,刚回来,你收敛一点!”
“合法夫妻。”
林朝阳說了一句,一個翻身就想把她压在身下,却只听身下的铁架子床发出一声难以承受的哀鸣,在黑暗中分外刺耳,恐怕隔了两堵墙都能听见。
林朝阳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不满道:“這床吃唢呐长大的吧?”
陶玉书吃吃笑道:“我看你還敢不敢?”
林某人想给她长個教训,可眼下這個情况好像确实有点尴尬。
罢了,暂且忍耐一下吧。
他在心裡暗暗定下了来京之后的第一個目标:换個木床。
嗯,還要有個席梦思床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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