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穷酸的纣王
林朝阳上楼跟同事们打招呼,大家见到他都很高兴。
图书馆的闭架书库每层通常都是一個人驻守,時間长了难免无聊,好不容易有個人陪着聊天,一楼书库的郑同江和二楼书库的涂满生根本不放他走。
走到六楼,林朝阳喘了口气,忍不住吐槽:燕大舍得给书专门安個升降机,却不舍得给职工安個电梯。
在六楼驻守的是女同志杜蓉,在书库裡還带了個口罩。她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去年从燕大图书馆学系毕业,被分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学系和图书馆,一听就知道是对口专业和单位,燕大的图书馆学系主任通常也兼着图书馆主任的职务。
杜蓉见到林朝阳感觉分外亲切,两人都是年轻人,杜蓉更是刚毕业,常年驻守空无一人的书库裡,所以一见到林朝阳就忍不住畅所欲言。
“這空调根本就不管用,开窗又太热。”
“升降机上周又坏了,前天才修好,這才用了不到三年。”
“暑假還好,你就盼着开学以后這东西别坏吧,要不然一天爬几十回楼梯,回家腿都抬不起来。”
……
如果林朝阳是個血气方刚的未婚小伙子,让青春靓丽的杜蓉這一抱怨,說不定会热血上头的当個活雷锋,帮着解决一下困难。
可惜他已婚,并且一心要躺平当咸鱼。
所以听着杜蓉的抱怨,他只是笑吟吟的倾听并不时回应几句,以示尊重。
杜蓉的话很密,显然是個直肠子。她這种人,只要你听她說话,哪怕活全让她干了都行。
聊着闲话之余,林朝阳又向杜蓉請教了一些业务上的問題,她对林朝阳印象甚好,有问必答。
两人聊了快半個小时,让林朝阳受益良多。
“上来都快一個小时了,再不回去胡老师该生气了。”
林朝阳从六楼下来,将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让胡文琼也有時間出去走动走动。
虽然想当條咸鱼,但刚来单位還是得注意与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等以后混熟了再躺平也不迟。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林朝阳问起胡文琼办借书证的事。
“還是你们年轻人学习热情高,上班第一天就想着办借书证。”
胡文琼笑眯眯的夸了林朝阳一句,然后指点他去了总台。
林朝阳现在也算是燕大的教职工了,办個借书证当然不是問題,交了20块钱押金便办好了借书证。
闭架借书处的工作在平时学生上课时還是比较清闲的,正是看书的好时候。
下午五点是下班時間,但不是闭馆時間,图书馆要到晚上九点才闭馆,以方便学生们在此閱讀和学习,每天图书馆都会留下一部分工作人员值班。
林朝阳刚来,還轮不到他值班。
他出了图书馆,正巧碰见馆长谢道源也下班。
“馆长!”林朝阳同谢道源打了個招呼。
谢道源点了点头,“第一天上班還适应嗎?”
林朝阳只在办工作手续时见了谢道源一面,知道他与陶父关系不俗。
“图书馆学习气氛浓厚,老师们也特别好相处,是個好地方。”
谢道源的眼神扫過林朝阳胳膊处夹着的书,那是林朝阳刚从图书馆裡借来的,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习惯就好。你们年轻人精力无限,工作不能耽误,学习也得跟上。”
“您說的是。”
伴着夕阳回到家中,陶父刚刚下班,瞧着林朝阳带了本书回来,问道:“借的书?”
“嗯,给我安排到闭架借书处的前台了。学生们上课的时候還挺清闲,沒事看看书。”林朝阳道。
陶父微微颔首,学历并不代表什么,热爱学习更重要。
当然也不排除林朝阳只是装样子,但陶父觉得沒有人是天生爱学习的,很多时候装样子也是学习的开始。
晚上六点半开饭,陶家三兄妹陆续回来。
饭桌上,陶母杜若慧突然开口:“玉书,之前你是一個人上学,不给家裡交伙食费就不交了。现在你们俩人都在家裡吃饭,得交伙食费了。”
陶母這么一說,桌上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林朝阳夫妻俩。
陶玉书不满道:“我還是個学生,交什么伙食费?我要是交,那玉墨也得交!”
陶玉墨立刻叫起来,“姐,你有补助我可沒有啊!”
她对姐姐的祸水东引很是不满,說话的时候柳眉倒竖。
“玉墨要是上了大学還在家吃饭一样得交钱。”
陶母一句话就封死了陶玉书狡辩的余地,她的眼中闪過几分肉疼,“交多少钱?”
“一人一個月15块钱。”
“這也太贵了。我們就在家吃两顿饭,早上那顿连個鸡蛋都沒有。”
陶母沒好气的說道:“柴米油盐不是钱?买菜做菜不费功夫?你当我是老妈子?”
陶玉书不听母亲的话,自顾自算道:“十五块钱合一天五毛钱,就两顿饭,一顿两毛五。在学校两顿都能吃上肉了,家裡一天也不见一顿荤腥。”
她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把陶母气的瞪眼,“那你就在学校吃!”
林朝阳见母女二人互不相让,做起了和事佬,低声对陶玉书說道:“交就交嘛,妈和嫂子做饭也挺辛苦的。”
陶玉书瞪了他一眼,与陶母的表情如出一辙。
林朝阳不理她,对陶母道:“妈,吃完饭我先把這個月的伙食费给您。”
陶母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陶玉书在饭桌下面伸手掐了一下林朝阳的大腿,疼的他呲牙咧嘴,還要装作无事发生。
吃完饭回到屋裡,陶玉书還在生气,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奶凶奶凶的,“就你有钱!就你大方!”
“我這不也是为了家庭和睦嘛!”林朝阳坐在床边,握着陶玉书的手劝道:“咱们在学校吃饭有国家的补助,家裡吃饭可沒有。再說了,就算不念及妈和大嫂的辛苦,我們交了钱,家裡的伙食也能好一些,你吃着不也顺心嗎?”
陶玉书抽出手来,“你倒是会做好人。”
语气還是生硬,但态度已经软化。
“不是我要做好人。我在這個家也难啊,你妈本来看我就不顺眼,我要是再吃白食,她以后還不得更给我气受?”
林朝阳来了一出苦肉计,陶玉书顿时坐不住了,“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张,這不是還有我嗎?”
刚說完這话,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乐出了声。
“我們俩這角色是不是弄反了?”
林朝阳脸上的笑容略带宠溺,“正反无所谓,你不生气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陶玉书的脸色明媚起来,“這還差不多。”
林朝阳刚要松口气,却见陶玉书大眼珠子一转,“你手裡還有多少钱?”
林朝阳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沒多少钱。”
“沒多少钱是多少钱?”
见林朝阳支支吾吾,陶玉书逼问的更紧了,并且還使出了手段,把他的胳膊抱在胸前,左蹭右蹭。
最终林朝阳沒抵挡住美色的诱惑,他兜裡的二百一十六块三毛钱如数交公。
他觉得要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自己一定是個叛徒。
“临走前妈不是给了你五百嗎?年初走的时候妈還给了你二百,我也给了你一百。”
陶玉书跟個财迷一样数钱,回道:“我回去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当不花钱嗎?”
赶情那些东西花的都是我的钱啊?
不過他也知道,就陶玉书带回去的那些东西,他给的那些钱恐怕不够。
数完了钱,陶玉书笑眯眯的将钱收进自己的小金库,可能也是发现自己這次涸泽而渔有点不厚道,她安慰道:“我們是夫妻俩,钱放在谁那裡不一样?”
“是,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听着林朝阳的抱怨,她又使出了美人计,环着他的脖子嘤嘤。
林朝阳觉得這丫头上辈子肯定是妲己,祸国殃民。
仔细一想又不对,那我不成纣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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