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出文集
陶玉墨最近迷恋上了高尔夫球,上午借着讨论公司发展规划的由头把林朝阳夫妻俩拉到高尔夫球场陪她打球。
“以前我总看不惯那帮老板,装什么装,打個破高尔夫球有什么可装的。
等了解了以后才发现,這项运动确实是专门为了谈生意准备的。”
姿势舒展的挥出一杆球,搭手朝落点处望了望,陶玉墨又接着說道:“空旷、私密、景色优美,有点运动量,却也能让每個人都体面,边走边聊,眼界开阔,心情愉悦……”
闲庭信步之余,她一张嘴就沒停下過,到最后陶玉书实在听得不耐烦了。
“你有事你就說事。”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陶玉墨笑嘻嘻的說道:“我打算把皮克斯动画拆分出去,在纽交所上市。”
闻言,陶玉书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是都說了嘛,皮克斯晚点上市是最好的。你们现在又不缺钱,即便有迪士尼掣肘,有泡泡宇宙和林氏影业撑腰,影响也不大。”
《玩具总动员》上映近一年,迪士尼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给自己培养了一個危险的竞争者。
自去年以来,他们一边想尽办法拖慢皮克斯的新片制作进度,一方面跟皮克斯谈判,企图推翻原有的合约,威逼利诱的将皮克斯彻底绑在迪士尼的战车上。
陶玉墨這段時間以来沒少跟迪士尼斗智斗勇,为此設置了20%股权的期权池以挽留皮克斯的人才。
她十分清楚,像皮克斯這种以內容创作为业务核心的公司,人才是第一位的。
为了挽留人才,這個力度也不可谓不大。
“不上市,那些员工手裡的期权价值总归是被低估的,人心思动啊!我們又不可能不计代价的开出太高的待遇。
而且……”
陶玉墨想让皮克斯上市也是被逼无奈之举,迪士尼的体量是皮克斯的数十倍,对方咄咄逼人之下,她只能被动防守。
“我打听到,迪士尼现在也在筹备他们的首部3D动画长片《ChichenLittle》,他们用的是我們皮克斯的技术,我們双方之间差距并不大。
并且他们现在還在接触其它动画工作室,看样子是打算扶持我們的竞争对手。”
听着妹妹的话,陶玉书的眼神凝重起来。
面对迪士尼這般庞然大物的咄咄进逼,皮克斯确实沒有多少辗转腾挪的空间。
林氏影业和泡泡宇宙可以给予一些资金上的支持,后续也可以在发行上提供帮助,但在现阶段,很难在产业发展上带给皮克斯更多的帮助。
3D动画是皮克斯吃饭的家伙,迪士尼现在展现出对3D动画的勃勃野心,陶玉墨并不确定他们最后是否会取得成功。
但凡事未虑胜,先屡败,迪士尼在2D动画行业深耕数十年,早已积累了无数的经验和人才,假设他们真的在3D动画领域取得成功,那对皮克斯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迪士尼的《ChichenLittle》上映前上市,《ChichenLittle》失败了是最好,迪士尼的3D动画战略折戟沉沙,必然会转過头来好好跟皮克斯相处。
若是成功了,皮克斯也提前拿到了资本市场的认可和巨额融资,为在未来与迪士尼的竞争中积攒了一定的实力。
思忖片刻,陶玉书问道:“時間呢?上市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皮克斯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制作《玩具总动员2》,我的想法是等明年7月份,《玩具总动员2》顺利上映。”
陶玉书质疑道:“等《玩具总动员2》?你知不知道,在好莱坞绝大多数续集电影都是失败的,成绩能超過首作的屈指可数。”
“好莱坞绝大多数的续集电影不過是为了圈钱而存在的。
但《玩具总动员2》不一样,约翰、安德鲁他们早就已经规划好了续集的故事,并且我一直在跟踪动画的制作进度,他们做的很好。”
陶玉书又问:“那你觉得到时候《玩具总动员2》上映,迪士尼不会打压你们的档期、院线排片這些宣发资源嗎?”
陶玉墨犹豫着說道:“這当然是有可能的。但打铁還要自身硬,只要《玩具总动员2》本身的质量過关,他们的打压并不能改变什么。
况且,他们也不敢太過分,《玩具总动员2》也有迪士尼的投资。
他们打压我們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够收购或者把我們绑上迪士尼的战车,《玩具总动员2》真要是扑街了,对他们也沒有好处。”
听完陶玉墨的想法,陶玉书摇了摇头,“你這些想法都太理想化了。”
“好。那我們换個角度来想,我們不想皮克斯上市会遭遇什么,我們想想皮克斯不上市会遭遇什么。
首先,迪士尼的挖角无孔不入,我今天可以留住几個主创,是因为他们相信我画的大饼。
可如果這些大饼迟迟不能兑现呢?他们還会视迪士尼的挖角如无物嗎?
人才是核心,约翰、安德鲁他们這些人已经证明過自己,一旦失去了他们,皮克斯也将失去灵魂,這是我們无法承受的。
其次,《ChichenLittle》如果上映,不谈它会取得多么大的成功,只要它不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失败之作,那么我們皮克斯就不得不面对一個問題。
我們不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能力使3D动画活灵活现的呈现在大银幕上的公司,缺少了這個唯一性,以后即便我們多出了几部作品,看似营收和利润增加了。
可是能换回来资本的认可嗎?你别忘了,在资本市场最被看好的,永远是你能赚多少钱,而不是你赚了多少钱。
包括迪士尼扶持的那些动画工作室,有了迪士尼的支持,对我們来說也是威胁。
如果皮克斯不能够抢占先机,那么就很有可能被别人超越。”
陶玉墨的反向思考成功說服了陶玉书,做生意就是权衡利弊,有时候不光要看可以得到什么,也要看可能会失去什么。
显然,皮克斯明年上市会把潜在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那么上市就成了最优解。
“好,這件事我同意了。”
又過了几日,深水湾道75号迎来了两位日本来的客人,山川朝子和北村美裕。
山川朝子早在半年前就联系過林朝阳,說要来拜会他,只是那时候他人在美国,所以這场见面才推迟到了9月份。
“数年不见,山川女士风采依旧!”
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山川朝子就已经年過七十,到现在還能跨国飞行,可见其身体健康和精力充沛。
“多谢林桑记挂,一别数年,再次见到您非常开心。”
寒暄几句,山川朝子又恭喜林朝阳获得了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认可。
其实早在半年前的电话裡,山川朝子就已经恭喜過了,不過当面恭喜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谢谢了。”
山川朝子又谈起了林朝阳的作品在日本的发行情况。
自1986年《闯关东》首次引进到日本国内,這些年来林朝阳的多部作品陆续进入了日本市场,并且取得了不错的销量成绩。
尤其是《棋圣》這部小說,在中日围棋擂台赛受关注度最高的那几年,销量高得可怕,如今在日本的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了430万册,几乎成了日本围棋迷必读的入门读物。
比较可惜的是,从老聂萎靡不振后,中国围棋对战日本围棋气势不再。
小日子慕强,强者不强了,《棋圣》的销量也不如从前了,现在每年的销量也就一二十万册。
除了《棋圣》之外,最近几年林朝阳還有几部在日本卖得比较好的作品,分别是《入殓师》《渡舟记》和《达拉斯买家俱乐部》。
《入殓师》和《渡舟记》的热销是因为比较符合小日子的价格观和审美观,销量均突破了200万册。
《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出版時間较晚,目前销量已经逼近120万册,這部小說能够在日本热销主要是因为它在美国受到的热捧。
既然美爹喜歡,那必然是好东西。
至于林朝阳其它的一些作品,销量大多在三四十万册到百万册之间。
十年時間裡,林朝阳已经在日本拥有了一批忠实的拥趸。
聊完了作品的出版和引进情况,山川朝子终于說明了她這次的来意。
“我們希望能够为林桑出版文集。”
听到這個請求,林朝阳微微有些惊讶。
在后世的出版界,“文集”這两個字早已烂大街了,阿猫阿狗都能出文集。
但在八九十年代,出文集還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
不是你叫個作家,有個代表作就能出文集的,著作等身、资历深厚是最起码的。
看看那個年代国内能出文集的都有谁,鲁迅、茅盾、巴金、老舍……再差点也是孙犁、周立波這一档的。
资历再低,人家出版社主动找你,你都不好意思。
92年王硕正当红,华艺出版社给他出了一版《王硕文集》,销量不俗,可在文学界却饱受诟病。
這其中确实有王硕不受文学界主流待见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资历太浅,并且也沒有能够拿得出手、叫得响的作品。
這個“拿得出手”、“叫得响”指的不仅是受欢迎,更要经得住時間的考验。
创作沒有二三十年,作品沒下沉到城乡各個阶层,你好意思叫经得住時間的考验?
林朝阳的创作道路发轫于1978年,說起来要算是新时期第一批写出成绩的作家了。
论年纪,在那一批作家裡要算是最年轻的了。
但要是說影响力,或者說作品的受欢迎程度,他几乎是独一份的。
至于文坛地位,這么多年他的作品畅销海内外,获奖无数,虽然从未担任過官方职务,但却早已被无数文坛同仁视作盟主一般的人物。
他们這一代作家如果只能选一個人出文集,那非林朝阳莫属。
只是林朝阳从未想過,率先想到为他出文集的,竟然会是日本的出版社。
惊讶過后,他问道:“你们怎么会想到给我出文集?”
山川朝子說道:“年初我见到了近藤女士,她谈到了明年就是林朝阳(日本)文学研究会成立十周年的日子,說到时候想办一场大活动,請林桑来出席……”
近藤直子是林朝阳在日本文学界最早的拥趸之一,也是他最忠实的拥护者,不仅帮忙翻译了林朝阳的几部作品,還牵头成立了林朝阳(日本)文学研究会。
研究会是纯粹的学术交流机构,至今已经发展了85位成员,這些成员均是日本各大高校的文学教授、副教授。
林朝阳還曾经数次致信研究会对他们的研究工作表示感谢,并且每年還会收到研究会的会刊。
“哦,這件事我還沒听她提過。”
“想来是因为還有几個月,才沒有跟您沟通。受近藤直子女士的启发,今年其实也是林桑的作品进入日本的第十個年头。
您的作品在日本广受欢迎,至今已经销售過千万册,影响了许许多多的普通读者。
我們认为在這样值得纪念的年份裡,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见林朝阳面露犹豫,山川朝子又說道:“林桑现在還未過四十岁,正是春秋鼎盛,所以我們的想法是這套文集先收录林桑迄今为止创作的所有作品,然后以后每十年更新一次。”
河出书房方面显然是考虑到了林朝阳年龄的問題,在现在中日两国,大部分作家出文集都有個默认的潜规则。
要么是已逝,要么德高望重,你总得占一头,才不会被人指摘。
林朝阳出文集,硬件條件肯定够,唯一一点不算缺陷的缺陷就是年纪太轻了。
出道近二十年,结果归来一看,還未满四十,叫同行们情何以堪?
见河出书房考虑的這么周全,林朝阳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他现在已经過了为稿费伤脑筋的时期,多年来跟河出书房的合作也算愉快,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接着他又问起了小說的翻译問題,這些年来林朝阳已经有多部作品被引进到日本,但也有不少作品是未被引进的,基本都是他早期的作品,這些作品的翻译可是個不小的工程。
“這個問題,我們已经做好了功课。文学研究会方面一直都有人研究您早期的作品,有些教授出于研究目的翻译過您的作品。
剩下需要翻译的作品量其实并不大,我們计划這套文集明年能够出版,应该是沒有問題的。”
林朝阳闻言点了点头,林朝阳(日本)文学研究会的会刊他每年都能受到,上面除了有对他作品的评论和研究文章,也确实会刊登一些他未引进到日本的作品译文。
這回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拜会的最后,山川朝子听說了林朝阳的新作已经面世,十分欣喜。
即便是听說了新書当中含有一定的“抗日”成分,她也并不在意。
当年《闯关东》和《棋圣》都引进时是在一些读者当中引起了“讨论”,但最后不获得了读者们的认可嘛。
拿到新書手稿的复印版,山川朝子忍不住惊叹,光是看着稿件的厚度,便知道這又是一部如《闯关东》一般的巨著。
“有此作品,林桑距离诺贝尔文学奖又进了一步。”
山川朝子還沒看稿子就开始恭维,让林朝阳有些吃不消。
结果就在山川朝子带着稿子离开香江半個多月后,又一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公布,英国诗人谢默斯·希尼获得了奖项。
消息传回国内,文学界一片惋惜之声。
去年,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亚洲第三位获此殊荣的作家。
很多人以为瑞典文学院将目光转向了亚洲,觉得林朝阳获奖的可能性变大了,结果沒想到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又成了欧洲的。
有媒体为林朝阳愤愤不平,认为诺贝尔文学奖已经成了论资排辈的老年奖,纵观其近二十年的获奖者,几乎沒有低于50岁的,60岁以上的更是比比皆是。
像林朝阳年少成名的作家,哪怕成名多年,哪怕作品广受好评,在评奖时也很吃亏。
面对這种舆论声,自有媒体为瑞典文学院“辩经”,双方很快吵的不可开交。
最近几年,像這种事几乎每年到了這個时候都会上演,林朝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也从不会为這种事分神。
10月15日,距离今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结果揭晓刚刚過去四天。
有别于往期刊物的《人民文学》专号悄无声息的摆到了全国各地书店、书报摊、邮局的書架上。
一只轻盈、白皙的手握住书脊,有些费力的从書架上将這份与众不同的刊物拿了下来。
“怎么這么厚?”女生青春靓丽,双手捧着书满眼好奇,她仔细看了一眼刊名,确定是《人民文学》沒错。
但跟她印象中轻薄的月刊杂志不同,這一期的刊物厚的快赶上她们医学院的教科书了。
封面上殷红的“专号”二字十分鲜艳,解答了女生心中的疑惑,她紧接着又看到了一行小字。
“《人间正道是沧桑》?竟然是林朝阳的新作品?”
女生顿时感到有些欣喜,她迫不及待的翻开杂志。
封面的背面印的是编委会名单,下一页便是“编者的话”,标题《谨以此期庆祝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
女生的脑海中立刻闪過歷史教科书上的知识,看起来是部關於抗日战争的小說。
她翻到正文页,目光略過小說标题和作者名。
“1925年,湖南醴陵。举着铜号、敲着军鼓、齐步行进的直系军阀队列如龙,气势如虹,荷枪实弹的士兵唱着军歌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坂坡前還英雄,還有個张翼德,当阳桥上登,七吃吃咔嚓响连声,喝断了桥梁,吓退了百万兵,他是英雄第一名!一!二!三!四——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士兵的队伍从他们面前通過,步伐整齐,连队伍中三名五花大绑的土匪的脚步也踏着军歌的节奏,显得万分的质朴。人从中,一個穿长衫的青年收回眼神,转身走进了邻近的茶楼。
身着青色半旧长衫的茶客說:‘又捉了三個,那個高的就是刘老黑,哥老会的大头目。’同桌的另一人语气透着疑惑,‘官军這是咋了,這般卖力捉匪?’
‘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么?’
青衫茶客說:‘有大人物要来。’
茶客们闲谈声中,打门外进来的长衫青年在茶楼的角落处坐下。邻座一男子凑過来,拱手:‘杨老师?’长衫青年:‘是我,杨立仁。’
男子撩起袍子坐下說:‘我就是周世农。’杨立仁恍然說:‘噢,你就是闻名江湖的周……’”
《人间正道是沧桑》脱胎于后世2009年在央视一套、八套同时播出的同名电视剧。
电视剧以1925~1949年之间华夏大地波澜壮阔的风云变幻作为歷史背景,讲述了杨家兄妹三人和黄埔军校同窗因信仰不同而分道扬镳,从手足情深变为水火不容,命运交织的故事。
整部电视剧通過個人命运的变幻展现了当时两D分和、家国变迁的恢宏图景,在播出当年收获了极高的收视率和观众好评,被无数读者奉为“神剧”。
现在电视剧变为小說,沒有了画面的故事感,却在文字的朴素陈述中更加醇厚、动人,一幅民族积弱、国家动荡的乱世画卷徐徐在读者面前展开。
女生逐渐看得入迷,十多分钟裡一动不动,直到同来书店的朋友选好了书,来到她身边。
“红梅,看什么呢?這么入神。”同学问。
红梅恍然惊醒,晃了晃手裡的杂志,“林朝阳出新書了,在《人民文学》发的。”
同学惊奇道:“這么厚?”
“是啊,還是发的专号呢。”
同学将杂志拿到手中掂量了一下,等又翻了翻內容,“人间正道是沧桑?這不是伟人的那句词嗎?”
同学看着专号十分意动,但她看了一眼杂志定价。
12元6角!
同学脸色苦涩,“也太贵了。”
“這么一大本呢?顶三本普通的长篇小說了,不贵。這样,咱俩合买一本好不好?”
听着她的提议,同学喜笑颜开,答应之后又央求道:“让我先看好不好?”
“那這周你帮我打早饭,還有占座。”
“你也太贪心了,只能一样。”
红梅犹豫了一下,“那還是打早饭吧。”
商量好后,两人兴冲冲的结了账打算返回学校,同学路上不忘问:“诶,這小說讲的是什么啊?這么厚!”
“好像是讲抗日战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