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负负得正
细算起来,在如此情况下销量降幅也未超過同行的损失,已经算是成功了。
面对這种情况,其它报社也很理解。
手握星空卫视,背靠林氏影业,明报企业早已成为综合性的传媒集团,与香江的其它报业公司拉开了身位上的差距。
减价這种行为顶多蚕食一点明报企业的纸媒市占率,却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根基。
去年星空卫视仅仅是广告盈利就达到了12.45亿港元,而去年香江报业所有上市公司排除明报企业之外,盈利合计也不過17.5亿港元。
仅凭着巨无霸一般的星空卫视,明报企业在香江传媒界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明报企业配合上星空卫视,称得上是香江传媒界的航空母舰。
《苹果日报》的這篇报道,光看标题已经够吸睛了,內容更是处处引导、暗示,专往下三路上引。
一经面世,便立刻成为了许多香江民众热议的话题。
早年《新夜报》等八卦报纸便报道過林朝阳跟张曼玉的绯闻,如今报上再度刮起這股新闻,许多民众信以为真。
一個是香江公认的女首富,一個是美艳动人的女明星,尽收深水湾道豪宅之中,最关键的是還能做到和平相处,许多人不禁艳羡林生的齐人之福。
《苹果日报》初出茅庐,凭借着激进的营销策略和无底线的报道方式惹怒了一众同行,现在又来捋陶玉书的虎须,自然是有所依仗。
黎鸡英祖籍广东,六十年代偷渡香江,混迹于14K做四九烂仔,负责运送白白。因为办事从来沒出過差错,再加上擅长溜须拍马,黎鸡英很快受到大哥重用,被提拔为“拆家”。
“拆家”便是分销商,既可以赚取差价,又沒有了被抓盼重刑的风险,這也成了黎鸡英事业的起点。
之后他又搭上了金san角的关系,拿到了“双狮踏地球”的销售权,赚得了第一桶金,人送外号“大ma黎”。
《古惑仔》中的du贩黎胖子便是影射其人。
进入八十年代,港府加大了对犯罪的打击力度,黎鸡英开始洗白上岸,他在深水埗区成立了一间山寨制衣厂,做起了服装生意。
而后创立佐丹奴品牌,趁着内地经济蓬勃发展,转型成功,赚取了巨额身家。
服装公司的成功让黎鸡英赚得了财富,但這对他来說還远远不够,有了利,他還想要名,成为真正的上流人物。
黎鸡英觉得转型传媒是個好生意,既能赚钱,又能得名。
于是他决定将手中佐丹奴的股份全部售出后,全力进军报业,再次转型,寄希望于成为传媒大亨。
身家不菲,H涩会出身,手下一批马仔小弟,這就是黎鸡英横行香江报业的原因,否则他也沒办法应对同样有背景的东方报业马家的为难。
《苹果日报》的新闻报道惹来市民热议,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不绝于耳。
香江富豪阶层的花边新闻一直都是民众关注的焦点,陶玉书往日出风头大多是在经济版面,现在出现在八卦版面,确实有些不太体面。
看到這样的新闻,陶玉书心中愠怒,却并未发作。
這半年《苹果日报》风头正劲,竖敌虽多,以黎鸡英的实力却仍可横行一时,可见其背后实力的强劲。
对待黎鸡英這种人渣,寻常手段是沒有用的,打蛇要打在七寸上才行。
陶玉书叫人花了些時間调查黎鸡英,发现《苹果日报》崛起的這半年時間裡,黎鸡英笼络了一帮14K的小弟负责报纸的发行,强迫他们“保护区”内的报刊售卖点必须售卖《苹果日报》。
显然,黎鸡英并沒有因为洗白而放弃手中的H涩会资源和违法犯罪行为,以黎鸡英這种人的性格,這样的選擇也很合理。
沒放弃就好,這样正合陶玉书的心意。
黎鸡英若真是彻底洗白了,她反而還不好算账了。
一晃腊月进入尾声,林朝阳一家回京過年,小六部口东院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哎呦呵!哎呦呵!你瞅瞅!”
陶玉成手上翻着《燕京青年报》,表情龇牙咧嘴,“這怎么闹的,以前好的如胶似漆的,說分手就分手,說结婚就结婚了。”
他說的是巩俐对外宣布跟新加坡商人黄和祥正式对外宣布结婚的事,昨天巩俐对外公布消息,今天她的婚讯就登上了国内各大报纸的版面。
赵丽好奇的问:“她不是跟章艺谋在一起嗎?”
“拍《摇啊摇》的时候俩人就闹掰了,山东姑娘還是干脆啊,說分就分,說结婚就结婚。”陶玉书语气感慨的說。
赵丽斜睨着他,“听你的意思,好像還挺遗憾?”
陶玉成立刻警觉起来,“我有什么可遗憾的,跟我又沒关系。”
說完這话,他立马转向林朝阳道:“朝阳,《鸦片战争》過了年就要开拍了,开机的时候你不露個面?”
這個话题转的多少有点生硬,但林朝阳還是接话道:“看看有沒有時間吧。”
陶玉成是《鸦片战争》的策划组成员之一,主要负责选角,這也是他擅长的领域,策划组的成员還包括了导演许鞍华和美术李宪。
《鸦片战争》投资1亿人民币,不仅是打破了内地电影的投资记录,而且是大大的提升了上限。
放眼华语电影范围内,也只有程龙巅峰时严重超支的《飞鹰计划》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這样的电影,只要是個演员,就沒有不想出演的,更何况导演還是谢靳和章艺谋,简直就是华语电影王炸中的王炸。
過去這几個月裡,陶玉成参与剧组的选角,炙手可热,饭局邀請应接不暇,還有不少人专门登门拜访、托人說好话、送礼,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能在电影裡混個角色,可把陶玉成给愁坏了。
两人聊着电影的事,家裡的电话铃声响起,冬冬急忙忙跑過去接电话,讲了两句放下电话,跑過来对林朝阳說:“爸爸,找你的。”
林朝阳起身去接电话,原来打来电话的是燕大的洪子成。
他在学校时跟洪子成很不错,每次回学校也会见见面、聊聊天,不過平时联系很少,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处模式。
因而洪子成大過年的打来电话,林朝阳自然好奇原因。
“电话裡說不方便,我要是有空,我去你们家细聊吧。”
洪子成在电话裡不說原因,還要登门拜访,搞得林朝阳更好奇了。
挂了电话之后,陶玉成說:“估计燕大是着急了。”
“急什么?”
之前陶玉墨跟家裡联系的时候,說起了林朝阳文学研究会要在美国成立的消息,陶玉成平时在燕大跟人侃大山的时候帮林朝阳宣传了一下。
“现在应该都传开了,日本、美国都成立了你的文学研究会,你說他们能不着急嘛。”陶玉成笑眯眯的說。
次日,腊月二十九。
洪子成来到小六部口胡同,還带着孙玉石。
孙玉石也是中文系教授,前几年当了中文系系主任,去年刚退休,還在学校发挥余热。
果然如陶玉成所說,洪子成和孙玉石坐下闲聊了几句,果然便把话题转移到了文学研究会上,向林朝阳求证耶鲁大学要成立林朝阳(美国)文学研究会這個消息的真伪。
林朝阳(日本)文学研究会早在十年前已经成立,燕大许多人当初得知這個消息的时候都感到有些惊奇。
林朝阳一個中国作家竟然能让日本的学者们产生如此大的研究兴趣。
在最初的惊奇后,這件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大家只当是林朝阳的作品十分契合日本读者和学者们的胃口。
谁也沒有料到,多年后大家竟然又听到了關於林朝阳文学研究会的消息。
而且這次在美国,负责牵头的還是美国的名校耶鲁大学。
消息传开来后,立刻成为燕大中文系热议的新闻。
以前日本的林朝阳文学研究会成立,大家還能把這种情况归结为日本人对林朝阳的偏爱,可连现在连美国的名校都参与了进来,這就不得不让大家深思了。
中国人有些毛病很不好,最典型的就是崇古抑今,凡是前人留下的东西,那就是好的,当代的东西往往很难得到公允的评价。
這個毛病放在文学上也是一样,林朝阳身为当代作家,再怎么受欢迎,那也是不能跟前辈作家相提并论的,更别提拿他和他的作品当作研究对象了。
可现在不光是日本,连美国的名校都把林朝阳当成了可研究的对象。
這就碰上了中国人的另一個坏毛病——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既然外国人,尤其是美国人都觉得好,那這裡面一定是有什么我們沒发现的优点,必须得仔细研究研究才行。
這一波属于是负负得正了!
“确实是有這么回事。负责牵头的当年還在咱们学校留過学呢,费能文你们有印象沒?”林朝阳說。
孙玉石反应快,惊奇道:“是那個哈佛、耶鲁的双博士?”
“沒错。”
說句不好听的,七八十年代来中国留学的,基本只有三個原因,要么是真心热爱中国文化的、要么是出于政治目的、要么是條件太差。
像费能文這样名校出身,拥有双博士学位的留学生,在美国都极其少见,更别提他還专门跑到中国来留学,燕大的人对他的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孙玉石和洪子成沒想到這其中還有费能文的事,想想又觉得高兴,费能文怎么着也在燕大留過学。
林朝阳就更不用說了,不仅是燕大职工,老丈人一家也是燕大的。
這事要是說起来,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不過两人来不及高兴,他们问起了日、美两国文学研究会创办的细节問題,林朝阳便将他所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
聊完之后,孙玉石沉吟不语,洪子成见状說道:
“朝阳你是我們自己人,我就不瞒着你了。美国成立林朝阳文学研究会這事,对我們中文系的刺激不小。
现在日、美两国都成立了你的文学研究会,這充分說明了你那些作品的文学价值和学术价值。
不過我想你也能明白,在我們国内的学术界,资历、年纪這回事是個潜规则,而且人還在世就沒办法盖棺定论。
在许多学者看来,拿你的作品当作研究对象,确实有点……”
洪子成說到這裡,语气犹豫。
“有点上不得台面是吧?”林朝阳轻笑着补充道。
洪子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上不得台面,是沉淀得不够。”
“都差不多。”
洪子成面色尴尬。
他的意思不难理解,林朝阳小說写得好是大家公认的,但为他专门成立研究机构的做法,等于是将他捧上神坛。
要知道過去這些年享受這样待遇的都是什么样的作家,古代的就不提了,近代的也都是鲁迅、茅盾這样级别的作家。
在很多文学界资深学者来說,研究林朝阳這個小辈儿的作品,未免有些跌份儿。
文学研究会這事如果只是日本一家成立了也沒什么,偏偏美国现在也成立了,還是耶鲁大学這样的名校牵头。
這无疑是把国内的学术界架在了火上烤,尤其是对燕大這個燕大执国内人文学科牛耳,又是林朝阳娘家人的名校来說。
一個中国作家,不仅在海外受到了巨大的欢迎,更是收获了学术界的认可,可竟然在自己本国内得不到相应的礼遇,這事放到哪裡都說不過去。
“朝阳,這事說起来啊,不是大家不想办,只是出于习惯性的思维,认为再晚一点可能会更名正言顺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的孙玉石开了口,点破了問題的核心。
然后他又說道:“不過现在既然美国、日本都成立了,国内也不能再拖了。要不然,我們燕大就是裡外不是人了。”
对于燕大的纠结,林朝阳并不太放在心上,他对于国内是否成立關於他的文学研究会也沒有任何态度。
文学研究嘛,這事本身就跟作者沒关系。
但看起来,燕大包括今天来的孙玉石和洪子成都对這件事感到有些矛盾。
他们也不是不想做,只是觉得时机還未到,偏偏又被形势推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這件事你们自己操心就行了,左右都是学术上的事,我沒有任何意见。”
听着林朝阳的表态,孙玉石和洪子成松了口气。
孙玉石說道:“好。我回去跟校领导汇报一下這件事,你看你方不方便给我個近藤直子教授的联系方式,這事定了之后,我們可能得去日本交流学习一下。”
中国高校为中国作家办研究机构,要跑到日本高校去交流学习,听起来有些滑稽,可谁让這事是人家先带头做起来的呢!
“好。”
待洪子成和孙玉石走后,陶玉书心情愉悦,她认为燕大总算是办了回人事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主观能动性還是差了点,非得外人都张罗起来了之后才有动作。
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论资排辈和不作为。
心裡一顶顶的帽子给燕大扣上去,陶玉书心情越发的高兴起来。
张桂芹问:“玉书啊,朝阳那什么研究会,都归他管嗎?美国、日本的也都归他管?”
陶玉书耐心的解答道:“妈,文学研究会是专门研究他作品的,属于学术研究和交流,跟他本人沒什么关系,也不受他领导。”
张桂芹点了点头,嘟囔道:“听着名字那么大,我還以为都归他管呢。”
大年初一,清晨天光尚未大亮,雾蒙蒙的,小六部口院子裡的灯早早的就亮了起来。
一家人起床互相拜完了年,正吃饭的功夫,已经有客人登门了。
陈怀恺走后,陈凯戈暂停了电影事业,其中有父亲去世的原因,也有他上一部作品《霸王别姬》太過惊艳的原因。
陶玉书觉得在這种情况下,時間间隔的太近,很多观众对于上一部作品印象過于深刻,对下一部作品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干脆让他多休息休息、沉淀沉淀。
直到去年7月,陈凯戈才再度拿起导筒,筹备起了新片《如父如子》。
這段時間《如父如子》的后期已经进入了尾声,也确定了会参加今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
闲谈說起新电影的事,陈凯戈满心感慨,他父亲离世不到两年,要拍《如父如子》這样一部讲述父子亲情的电影,用陈凯戈的话說,他几乎倾注了全部的感情。
“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啊,也许這回参加戛纳电影节能取得個好成绩。”
听着這小子要搞玄学,林朝阳连忙打断他的煽情大法。
“电影节运气成分是很大的,评委要是不吃你的风格,哪怕你拍得比别的片子好,奖项也不见得会给你。”
陈凯戈点了点头,他参加了這么多年的电影节,对裡面的门道也很清楚。
然后他又聊起了下一部电影的事,《霸王别姬》92年拍完,距今已经有快四年的時間,陈凯戈的灵感积攒了一堆,拍完《如父如子》還不過瘾,打算下半年就开新片。
“我打算沪上的风月故事……”
陈凯戈对林朝阳的剧本创作造诣向来佩服,他跟林朝阳說起新片的计划滔滔不绝。
林朝阳听完了摇了摇头,毒舌道:“一股《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味儿。”
听到這個评价,陈凯戈表情不太自然。
“林叔,我拍得肯定不一样。”
“那是你的想法,在老外眼裡都一样。”
林朝阳的话仿佛一柄利剑刺破了电影节的真谛,其实电影节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人性奇观”。
酝酿的想法被否决,陈凯戈有些苦恼,林朝阳說道:“多跟公司的编剧沟通沟通,别总闭门造车,你的天赋在导演上,不在剧本上。”
又被打击了一下,陈凯戈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這时候家裡又来了客人,是江怀延一家,陈凯戈两人跟他们互道了一声新年好后赶忙离开了。
江珊去了香江三年,拍了三部电影,开年還有一部《金枝玉叶2》在等着她。
谈不上大红大紫,但名气是要比她那些同学们大多了,关键是有了“港星”的光环,收入高了很多。
她现在一部电影片酬80万港元,一年還能接几條广告代言。
年前她刚接了松下三超画王电视机广告,广告是专门为内地市场拍的,工作两天40万人民币到手,赚钱简直不要太轻松。
江怀延一家人坐到了下一波客人来才走,一上午就在這一波波的接待来客中過去。
下午林朝阳和陶玉书也出门拜了一圈年,傍晚时他让陶玉书先回家,自己则来到了东大桥。
大年初一的作家楼,光是临近便能听见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林朝阳来到楼门口,从楼内走出一位妙龄女子,见到林朝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說道:“林叔叔過年好!”
林朝阳也是一愣,笑着說道:“是老宋家姑娘吧?過年好!一转眼都长這么大了。”
“是,您记性可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你這么大的明星我能不认识嗎?”
眼前的女子是燕京文协宋凡的女儿宋丹丹,她這几年经常出现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懒汉相亲》《超生游击队》等诸多小品已经让她成了国内小有名气的喜剧明星。
宋丹丹被林朝阳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问:“您這是……”
“看看朋友。”
寒暄了两句,林朝阳上了楼。
李拓开门,见到敲门的是林朝阳,神色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给你拜年啊!怎么?也不让我进去坐坐?”
李拓将他让进屋,给他泡了杯咖啡。
往昔热闹非凡的家裡如今除了李拓自己,空无一人。
张暖心和李拓育有两個女儿,小女儿娜斯现在人在美国,大女儿孟辉嫁人了,得明天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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