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個男人,有点东西
定下了进京的日子,头一天晚上,林朝阳被张桂芹支使的的团团转。
“朝阳,把那袋榛蘑给我拿過来。”
“朝阳,你爸拿回来的那瓶药酒呢?”
……
林朝阳忙碌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陶玉书,此时她正坐在炕上,身前放着饭桌,饭桌上摆着书,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书,他严重怀疑這丫头就是为了逃避劳动假装学习。
“看啥看?叫你沒听见啊?”
林朝阳头上挨了一下,张桂芹沒好气的数落他,“干活就不能撒愣的。你要是能考上大学,你也能坐炕上看书。”
林朝阳无语,现在家裡就是在赤裸裸搞学历歧视,陶玉书回来這几天,他是彻底沒人权了,除了在夜晚熄灯之后在炕上能找回点雄风,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当苦力。
這口软饭不好吃啊,林朝阳心裡感叹了一句,他已经预感到了以后水深火热的生活。
好不容易行李收拾完了,林二春又把他叫到门外,烟袋锅在黑暗中半明半灭,林朝阳說道:“有啥话你赶紧說,外面蚊子多。”
“沉不住气。”林二春训了他一句,然后才开口叮嘱道:“儿砸,去了燕京不比在家裡,玉书是真心待你好,你可不能辜负了他。”
林朝阳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都结婚了,大道理我就不跟你說了,就叮嘱你一句话。”
林朝阳认真的看向父亲。
“孩子這一块,還是要抓紧啊!”
林朝阳诧异的望着老头子。
“别這么看着我,我這不也是为了你?”
林二春语重心长的說道:“你啊,从小让我跟你妈惯坏了,沒吃過什么苦,干活也沒什么眼力见。”
林朝阳不乐意了,“啥意思?我在家沒干活嗎?”
“酱油瓶子倒了都沒见你扶過。”林二春开始揭老底。
“家裡有我妈在,那学校的活、队裡的活我也沒少干啊!”
林二春道:“這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嘛,以前你是咱林家独苗,家裡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以后你就是陶家赘婿了,自己心裡得有点数。”
难为林二春這個高小的水平,连“赘婿”這词都憋出来了,可见对儿子未来生活的关切。
林朝阳听到這個词差点憋出内伤来,来自身边亲近人的往往都是“真实伤害”。
“放心吧,现在這情况只是個過渡。你儿子我很快就会在燕京站稳脚跟的,到时候把你们老两口接過去享清福。”
林朝阳的信誓旦旦沒有让林二春放心,反而担忧了起来。
“不要好高骛远,争取年前先让玉书怀上。有了孩子,你们俩這婚姻才稳定。”
林二春這個爱算计這個毛病都大半辈子了,改是改不過来了,为了儿子他也算是殚精竭虑,KPI都给定好了。
孩子,在婚姻当中往往是弱势一方绑定强势一方的有力武器。
很显然,在林二春這個“外人”眼裡,林朝阳就是那個弱者。
林朝阳望着门缝裡看人——把他瞧扁了的老头子,很想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毕竟老头子也不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不知者不怪。
翌日一早,林二春赶着驴车送林朝阳和陶玉书进城赶火车。
二埋汰特意来送林朝阳,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林朝阳如今一朝“飞上枝头”了,二埋汰心裡挺不是滋味,悄咪咪的问林朝阳:“嫂子家裡還有沒有姐姐妹妹啥的?”
林朝阳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胡子拉碴,脖子上隐约可见一條條黑道道,那是汗渍长時間沒洗留下的痕迹。
“先把自己收拾收拾,就你這样,哪個女的能看上你?”
被林朝阳贬损,二埋汰很生气,“啥意思?你都能有媳妇,我咋就不能有?再說,你還是吃软饭呢?”
他话音刚落地,屁股上就挨了林朝阳一脚。
二埋汰也不生气,“看在你要走了的份儿上,我就容你這一回。”
然后他嬉皮笑脸的說道:“朝阳,等你在燕京站稳了脚跟,我去投奔你。”
“滚蛋!”林朝阳骂了他一句,“先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說。”
来到火车站,分离之际,林二春夫妻二人泪眼婆娑。
养這么大的儿子,說娶媳妇就娶媳妇了,還要去燕京,這让他们老两口如何能不挂念呢?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朝阳的。”陶玉书当场表态道。
林朝阳越听這话越别扭,催促道:“赶紧上车吧。”
上了车片刻,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开动,林二春夫妻二人消失在林朝阳的视线中。
陶玉书问他,“你怎么一点也不难過?”
“去個燕京而已嘛,别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林朝阳洒脱道。
丈夫自小生长在农村,陶玉书此前還一直担心他远离家乡会情绪低落,可现在看来,這货有点過于沒心沒肺了。
刚上车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张罗着把带来的吃食都掏出来。
煮鸡蛋、烤地瓜、干豆腐、大葱、大酱、猪头肉……
穷家富路,林朝阳临行前,张桂芹生怕饿着這年轻的小两口,给两人准备整整一大袋子的食物。
不光如此,张桂芹還塞给了陶玉书五百块钱,這几乎相当于是一個城市户口的成熟工人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
对于身在农村的林二春夫妻而言,攒這些年更加不容易,几乎是掏出了大半的家底。
陶玉书当时手中攥着钱,心裡是明白他们的苦心的。
她的眼神看向正在傻吃闷喝的林朝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你笑什么?”林朝阳鼓着嘴问道。
他正在吃干豆腐卷大葱,沾的是张桂芹自己发的大酱,黄豆香气四溢,只是略带苦味。
陶玉书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嘴,“你就不能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早上光顾着收拾行李了,沒吃饱啊!”
“知道了,知道了。”
陶玉书說着,给他扒起了鸡蛋,林朝阳心安理得的享用着。
对面卧铺坐着個红花赛露露镜框、浅茶色水晶眼镜的小伙子,此时他手裡正捧着一本杂志在看,封面上写着“燕京文艺”四個字。
本来在聚精会神看书的小伙子被這夫妻俩的狗粮齁着了,心神不定,眼神不时的在陶玉书身上瞥一眼,然后又扫视林朝阳。
林朝阳很懂那個眼神的意思:
這個男人,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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