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草原(二) 作者:寻找失落的爱情 →、、、、、、、、、、、、、、、、、、、、、、、、、 杀了昆布,赫木心底汹涌的恨意,稍稍散了一些。 “方兄弟,谢谢你。” 方大头照例睥睨一眼過来:“谁是你兄弟,叫我方头目!” 赫木鼻间有些酸,恭敬地改口:“多谢方头目。” 方大头哼一声,转头叫众人過来:“将這些马贼的尸首烧了,头颅堆在一起。给所有鲜卑牧民一個警告。谁胆敢再做马贼,這就是他们的下场!” 在草原裡,沒什么礼仪鲜耻,奉行的是弱肉强食。沒能耐,被抢被杀都是活该。有实力的强者,才值得人尊重。 這一夜厮杀震慑過后,来换货物的鲜卑牧民温和恭顺多了。半夜也沒了蚂蟥一般的马贼。 短短半個多月,几十辆马车的货物,全部换成了马。九百多匹马,有大半都是怀了崽子的母马,公马也都是沒煽過的好马。 换足了马,就该回程了。 這才是真正考验商队实力的时候。换马不是难事,难的是要将换来的好马平安地带出草原。 来时有货物,牧民们個個热情礼貌。现在货物都换到手裡了,牧民再看带着大批好马离去的商队,就像看从自家抢马的强盗一般。心中不忿的,私下联合起来,白日尾随,晚上伺机而动。 商队要时刻警惕,白日赶路,夜裡也不得好睡。這些游荡的牧民,赶也赶不走,反而渐渐汇聚得更多了。 “得狠狠杀一回。”赫木深知鲜卑族人的脾性,冷静地提出建议:“杀到他们怕了,他们才会散去。” 方大头目中闪過腾腾杀气,点点头:“好,我們停下修整,顺便打一场。” 几十辆宽大马车,首尾相接连成一圈,就成了天然的屏障,能抵挡不怀好意的探视和攻击。众人熟练地搭起帐篷,在原地修整。 到第二天晚上,就有“马贼”来了。 众人早有防备,在马车的遮掩下,不停射箭。待“马贼”靠近了,便扬刀砍杀。 血腥的杀戮进行了半夜。最勇猛最厉害的,就是赫木。他一個人杀了七八個“马贼”,锋利的刀刃上沾满鲜血,一双眼就如凶狠的饿狼,令人不寒而栗。 商队裡的两百骑兵,也有死伤。 死的就地埋了。众人過惯了刀头舔血的生活。前一刻举杯同饮开怀大笑,下一刻就可能尸首分离阴阳两隔。为死去的人抹一把眼泪,将受伤的抬到马车上,敷药疗伤,半点不耽搁赶路。 换了九百多匹马,加上方大头等人骑着的战马,一共一千多匹马。群马走過的地方,必会留下痕迹。想完全隐藏踪迹,难之又难。 回程得绕行更远的路,要不停经历厮杀。消耗的時間,至少是来时的几倍。运气好的,半年左右能跑一趟来回。运道不佳的,消耗的時間更久。运气最差的,就像当年的展家商队一样,直接被全灭。 過了八月的草原,夜裡天气越来越寒冷。 “我們出来四個月了,”篝火上烤着羊肉,香气四溢。方大头只有一條胳膊,做事不便利。赫木将羊肉削成一片一片,放到盘子裡。方大头左手拿着叉子,一戳一块肉,放进口中大嚼:“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我們就能回家了。” 暖融融的红色火焰,照印着方大头咧嘴笑着的粗糙脸孔,眼中满是期待。 赫木忽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娶一個媳妇?或者入赘?” 裴家村裡女子比例占了三成還要多,娶媳妇或者入赘的男子,越来越多。方大头虽然少了一條胳膊,不過,以他在裴家军中的地位和将军的器重信任,是裴家军裡的核心人物。想成亲绝不是难事。 “我都老大年纪了,打光棍早就习惯了。”方大头随口笑道:“我常年在草原裡奔走买马,成亲了也是让媳妇守空房。還是别祸害人了。” 坐在周围耳朵长的士兵们,都咧嘴笑了。 赫木也笑了起来:“将军去年就有了赘婿。這都快一年了,你還沒放下?” 方大头立刻恼羞成怒:“說什么混账话!将军在我心中如神明一样,我怎么敢对将军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已经很久沒对赫木动手的方大头,狠狠揍了赫木一拳。 赫木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多嘴了。 士兵们心裡暗暗好笑。 裴家军裡偷偷恋慕将军的士兵,又何止方大头?数都数不過来。方大头不過是资历最老恋慕将军時間最长的痴汉罢了。 那個死在辽西的翟三郎,年少英俊,满心满眼都是将军。可惜死在了匈奴蛮子刀下。听闻将军還为翟三郎落過眼泪。 這让听到传闻的士兵们羡慕极了。也不知他们闭眼的时候,将军会不会为他们伤心落泪。 夜风呼啸。 负责守夜的赫木,将耳朵贴在草地上,感受到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微战栗,面色骤然凝重。 他迅速吹响竹哨。 方大头被惊醒,一個骨碌翻了起来,从枕下摸出长刀,冲出帐篷。映入眼帘的,是赫木焦急的脸孔:“方头目,大事不好,有大股马贼来了。” 除去战死和受伤的人,现在還能动手拼命的,就剩一百五十多人。 “扔下马,我們跑。”同样被惊醒的展飞,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方大头目中闪過凶悍的光芒:“不行!一定要将马带回去!展东家,你带着马先走。我来殿后!” 展飞心裡一颤。 這等时候留下殿后,和送命沒什么区别。 沒等展飞出言劝說,方大头厉声张口:“买马听你的,打仗得听我的。立刻带着马快跑。” 生死之际,无暇推让矫情。展飞咬咬牙,拱一拱手,迅速点了十几個人。方大头伸手一指赫木:“你保护展东家。” 赫木眼睛有些红,无声点头。 方大头招呼剩下的一百多人:“大家伙儿拼了這條命,也要拦下马贼!让展东家将马带回去!” 方大头将收起了几個月的玄色旗帜拿了出来,插在马车顶上。猎猎夜风卷起军旗,裴字在风中飘扬。 “我們是裴家军的人,不能给将军丢人!” “兄弟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