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黄梨长街,紫色长袍 作者:未知 涌入黄梨街的人越来越多了,正可谓是善行不扬名,恶事传千裡,更何况,事关如今州府最炙手可热的林花居。 在听說林花居的胭脂有可能毁人容貌后,不知道有多少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胭脂盒,也不知道有多少楼内正在卸妆的姑娘用毛巾把小脸都搓出了血来。 与此同时,州府中不少达官贵人家中的管事、各大胭脂铺的伙计、黑市商人、還有三大青.楼的当家,都纷纷来到了黄梨街,一时之间,大半個徽州府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间小小的铺子前面,每個人都想知道,传闻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多时,關於林花居门口那個青年男子的身份就已经传了开来。 此人是土生土长的州府人,叫做黄铮,家中自幼贫困,父母早逝,为了供黄铮读书,他妹妹黄小娥在很小的时候便出来做工,从洗衣小工,到面馆伙计,再到缝衣针娘,什么都干過。 可惜黄铮在15岁的时候并沒有能够通過城考入得圣庙,所以至今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偏偏這個黄铮自命不凡,虽无文位,却一直把自己当做是了不得的读书人,不但经常出入云袖街一夜**,還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不时从黑市中购来价值不菲的字画书帖,挂在家中任人瞻观。 再后来,或许是想通了自己再也不可能获取文位,黄铮开始彻底自暴自弃起来,渐渐染上了赌瘾。 家中能卖钱的东西都被他卖光了,别說是曾经用来附庸风雅的字画书帖,就连家中稍微值点钱的书桌板凳都被他换成了银子,然后输给了赌坊。 不過据說這黄铮倒是对自己妹妹极好,或许他也知道,如果沒有黄小娥,他早就饿死街头了,所以他虽然败家了一些,倒還算是有些人性。 直到今天。 见苏文走到黄小娥身前,黄铮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一把将苏文推开,厉声大喊道:“你想干什么!难道你還嫌害我妹妹不够惨嗎?不用你在這裡假惺惺!我只问你,你制出的毒胭脂把我妹妹的容貌给毁了,你认不认?” 黄铮话音刚一落下,周围便顿时响起大片的哄乱之声。 “那真的是小娥嗎?我记得她以前還为我补過衣服呢,难道真是被這林花居的胭脂给害成了這样?” “我的乖乖,這也太可怕了,幸好我還沒有买到啊!” “可不是嗎?从這胭脂可以看出,那林花居的老板必定也是心肠歹毒之人,否则怎么会做出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就這么被变成了怪物,哎……”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众人似乎已经坐实了苏文的罪名,那些刚刚买了胭脂之人,直感觉自己的怀中所揣的如烫手山芋一般,心中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皓马站在铺子门口,一直冷眼旁观着這一切,他本不想插手此事,但想着自己如今毕竟是林花居的人,而且苏文到现在也不曾辩解半句,让皓马有些恼火,不禁开口道:“這位公子,你口口声声說是我們家的胭脂将這位小姐害成了這副样子,恕我多嘴一句,你有什么证据?” 皓马清亮的声音传出,立刻让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的确,到了這個时候,黄铮也只是空口无凭,并沒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此事与林花居相关。 谁料,黄铮在听到這句话后,心中却是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個胭脂盒,将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顿时洒落满地红粉。 “证据?這就是证据!你敢說這胭脂不是你们林花居的嗎?我妹妹就是擦了這個胭脂才变成如今這副模样的!” 黄铮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指着苏文破口大骂:“你這個畜生不如的黑心商人,怎么忍心做出這等恶毒的东西出来?难道你就沒有亲人沒有朋友嗎?难道你就不怕将来你的亲人朋友也因为這种东西而被毁了终生嗎?你就不怕遭报应嗎!” “我妹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儿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說着,黄铮脸上悲意更盛,抱着黄小娥痛声大哭起来,那凄厉的哭声传過整條黄梨街,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皓马却并沒有被黄铮的悲戚所感染,他两三步走到苏文身边,低头看向地上的胭脂盒。 只是看了一眼,皓马就知道,這的确是自家售出的胭脂,只是,在那艳红色的粉末之中,似乎是混上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是申露草。”苏文声细如蚊,正好能够传到皓马的耳中。 皓马眼中闪過一丝冷冽,但随即消散不见,然后他再度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铺子大门中,便如什么都沒有发生一样。 或许是发现皓马并沒有出言反驳,有曾经买到過林花居胭脂的好事之人,也纷纷上前查看那摔落在地的胭脂盒,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黄铮所言非虚,因为那胭脂,的确是从林花居买来的! 這一下整個黄梨街都险些炸街了,那些买過胭脂的人纷纷变色,指着苏文的鼻子咒骂起来,而沒有买到胭脂的人却满脸庆幸,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這种人渣,就该碎尸万段!” “作孽啊!我看那小老板年纪也不大,怎么做得出如此恶毒之事啊!” “抓他去见官!抓他去见官!” 人声鼎沸之下,那黄铮似乎也终于按下了心中的悲恸,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苏文,咬着牙說道:“你刚刚說圣律在上,可是如今圣律根本就无法保护我們這些普通的老百姓,今天我就算是豁出這條性命不要,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說着,黄铮猛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笔直地便朝苏文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十几個伺机待动的壮汉也在第一時間动了,其中两人分别扭住了苏文的双臂,一人从背后将苏文环抱住,甚至還有两人倒地一把拖住了苏文的双腿,想来這些人也是早就知道了苏文文生的身份,坚决不让苏文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只要他们制住苏文一個刹那,便足以让黄铮的匕首插进苏文心窝了! 皓马在苏文身后,手指微紧,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苏文身死当场,但他更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插手其中,所以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還是什么也沒做。 千钧一发之际,苏文也什么都沒做,他甚至连体内的才气都沒有激发,而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叮!” 便在黄铮的匕首距离苏文心口還有两寸之遥的时候,一個青玉扳指却突兀地从斜刺裡掠了出来,准确地砸在匕首的刀尖上,将其打落在地,强烈的反震力余势未了,带着黄铮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站住了身形。 “敢在黄梨街动手,有人问過我五爷的意思嗎?” 随即,一個身着紫色长袍的瘸子,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冷若挂霜,正有意无意地看着那十几名壮汉。 为首的大汉见到那身紫袍后,微微犹豫了一下,但在看到对方那如利刃般的目光后,還是低下了头,躬身道:“见過五爷。” 其余十几個人也只好暂时放過了苏文,纷纷有学有样地向来人见了礼。 严五爷冷哼一声,不再看這些严家的走狗,而是慢慢来到苏文身边,笑着道:“只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出手,便一直将才气忍而不发,是不是赌得有些大了?” 苏文轻声道:“我记得五爷說過,您与您大哥势同水火,我只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严五爷闻声心中一震,他不是惊讶于苏文的胆大包天,看破生死,而是惊讶于苏文竟然已经知道了那十几個大汉的来头,更已经猜出了幕后主事之人是谁,单就這份洞察力,就足以让严五爷为之钦佩了。 苏文并沒有卖关子,而是淡然道:“我见過严子安,也见過五爷,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你们严家应该有自己的制衣店,因为在你们鞋子的鞋边花纹中,都绣了一個花体的‘严’字,而這几個人的鞋子,亦是如此。” 严五爷眼中充满了惊愕,他不敢相信,苏文竟然是靠着如此细微的线索,便知道了這十几個大汉都是严家的人! 不過此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严五爷顿了顿,转過头看向那個为首的壮汉,冷声道:“怎么,還不滚?难道要我五爷亲自送你们出去?” 随着严五爷的這句话,整個黄梨街都骚动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了大批身穿紫色长衫的人群,隐隐间已经将那十几個大汉包围在了中间。 “五爷,我,我們自己走……”那大汉首领显然也是知道严五爷与自家主子的关系的,自是不敢久留,带着自己的一众手下,缓缓朝外退开,自始至终,都沒有一個人看向不远处的黄铮,似乎在這一刻所有人都遗忘了他。 然而,還不等這些人退到街外,又是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五叔果然是好大的威风,难道是想要罔顾圣律,包庇凶犯嗎?” ps:感谢小刀郡主、独舞寒潭、爱上九筒的五條的倾情打赏,也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