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章
反正摔不死人,魏灼对此倒是沒有丝毫歉疚,冷哼一声道:“沒事我們就赶紧离开這裡了。”
然而慕疏凉咳了两声,却是撑着身子站起身道:“有事。”
“什么?”魏灼神情一凝,当即从慕疏凉的语气中分辨出了事情的重要性。
慕疏凉這具肉身上面還有道剑伤,此时虽站起身却仍是虚弱,云衿当即小心扶住他的身子,旋即开口对魏灼桓罗等人道:“玄界接下来的目标,是空蝉派。”
此言一出,桓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魏灼亦是不禁脱口道:“空蝉派?”
云衿神情亦是凝重,无言的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魏灼看起来似乎比慕疏凉和云衿還要着急,他转而对云衿道:“我們现在赶回去,還来得及嗎?”
云衿尚未开口,只神情复杂的看着身旁的慕疏凉,慕疏凉开口回答了魏灼的問題道:“我們先前在玄界暴露了身份,遭到玄界众高手围杀,但在這种状况之下,却依然沒有见到玄界尊主的踪影,我猜测……”
话音一顿,慕疏凉道:“我想玄界尊主或许是另有要事,所以才沒有到场。”
能够比追回玄界至宝雾珠還重要的事情,只能是一件事,那便是——进攻人界。
如今,玄界恐怕早已经在行动了。
魏灼面色难看,很快道:“云衿身上不是有颗珠子么,只要召出白龙,我們现在赶過去也不用花太长時間吧?”
“不行。”慕疏凉摇头。
魏灼不解,正欲开口,云衿便已经松开了对慕疏凉的扶持,径自来到這间石室大门处,抬手轻轻触碰那看不见的屏障。
那道古怪的力量依旧阻挡在她身前,叫她无法再往前一步,她眸光黯下,无奈的回头道:“不行,陌迟留下的阵法沒破,我還是出不去。”
事情开始变得麻烦起来,魏灼听懂了云衿话中的意思,忍不住道:“那個陌迟呢,他在哪裡?”
陌迟早已经不见踪影,也不知究竟去了何方,想要寻人,恐怕十分困难。云衿无法离开此地,便无法再召唤出白龙,送众人立即赶回空蝉派,而慕疏凉如今回归肉身,更是受伤虚弱,颖城十分偏远,与空蝉派距离相当遥远,如今他们想要赶回空蝉派,恐怕早已经不及。
而這個时候,恐怕许多人還不知道玄界即将对空蝉派出手的消息,想要将消息传出,再要天罡盟去相助于空蝉派,亦是来不及。若有宿七在還好,如今宿七早已经离开天罡盟,天罡盟那三名堂主带人来颖城都花了那么长的時間,要带人去空蝉派援助,肯定也是指望不上。
魏灼只觉得一個头两個大,眼看着事情发生不能阻止,实在不是什么好過的事情。
他忍不住想到空蝉派裡那個說好等待自己的女子,他抿唇道:“你们可有办法?”
桓罗视线落在慕疏凉与云衿的身上,慕疏凉瞥见房中一旁的书案,默然片刻后,突然道:“或许可以试试。”
慕疏凉来到那书案之前,看得出陌迟应是经常练字,所以笔墨纸砚都备得十分齐全,慕疏凉随手在纸上写着什么,众人便站在一旁看他,看他一口气埋头写了四五封书信,這才起身将信折好,交到桓罗的手裡,“桓罗前辈,魏灼先生,拜托你们替我将這几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他很快将那几处地名告知桓罗,桓罗丝毫未曾迟疑,接過信点头道:“我知道了。”
魏灼也接過了其中两封信,不解道:“這些信究竟是给谁的?”
“到了那裡你就知道了。”慕疏凉轻声說了一句,旋即神情认真的颔首道,“拜托了。”
魏灼迟疑片刻,亦是将神情认真起来,点了头与桓罗一道离开此地。
待到两人离开,云衿才问慕疏凉道:“师兄,我們呢?”
“我們。”慕疏凉微微挑眉,看着這石室四周一眼,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藏在柜中的某件事物,他动作一顿,继而一字一句道,“我們在這裡,想办法逼陌迟回来解开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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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空蝉山上的雪依旧层层堆积,细碎的雪花点缀在红梅之间,被风拂過,又簌簌的往下落。
花晴坐在窗前,放下手裡亲自缝的衣衫端详半晌,满意的将其收入柜中,旋即抬眸往窗外看去。
颖城的事情早已经传入了空蝉派,如今几位师兄师姐正在大殿内与掌门商议着,是要派人前往天罡盟相助于众人,花晴并未能够随他们一道去议事,她修为普通,只能够负责铸造,這些年来中原正道众人的兵刃,也都多由花晴与梅霜梦所出。
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晴不禁拢了拢衣裳,想起那個不久之前說過要回来的人,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碰到危险,下次一定要给他铸一把武器防身。”
她這般說着,收回视线便要转身,然而便在转身之际,她似是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突然间再次回眸,往后山的方向望去。
空蝉派的后山上原本有一处空废墟,那裡原本是一個山洞,叫做紫烟洞,是空蝉派弟子早年闭关的地方,五十多年前十洲进攻的那一战中,为开启阵法,紫烟洞被炸毁,那裡便形成了废墟,从此无人再去,只有陵光宗宗主云衿有时候会在那山洞门口站一会儿,不知在怀念什么。
那片废墟很大,在茫茫的雪山上十分明显,整個空蝉派几乎都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处地方。然而就在這個时候,花晴发现那個地方有些异样。
原本堆积着白雪的乱石,此时似乎已经露出了原来的颜色,那些石头上的雪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随即从那一处开始,后山的积雪慢慢消融,便在花晴的注视之下,一道炽热的气息自后山的乱石堆中升起,直冲天际,在层云之上楼下一個阴霾的孔洞。
旋即,无数古怪的符文在后山的天穹上蔓延开来,伴随着灼浪来袭,整個空蝉派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震颤起来。
后山的空地上,仿佛被人用不可想象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口,然后那道裂口开始不断变大,渐渐露出其中漆黑诡异的面貌。
花晴从未见過這般情景,但她却知道不久之前颖城裡面发生過的事情。她几乎是想也沒想,当即推门而出,朝着空蝉派大殿直奔而去。
空蝉派大殿当中,众人早已聚在此地,见花晴前来,梅霜梦当先道:“你也看到后山的异状了?”
花晴当即点头问道:“师父,是玄界?”
梅霜梦沉着脸,缓缓点头,旋即往不远处的梅染衣看去。
殿内其余人皆看向他,梅染衣面上依旧看不出神情,他自座中站起身来,拂袖往外走去,声音清冷而沉静,“通知众人,准备迎敌。”
殿内其余各门宗主齐声应下,与梅染衣一道走出大殿,再次看向那处后山,后山的落雪此时早已经尽数融化,终年雪白的山上时隔多年再次现出原来的颜色。半個天空红彤一片,空中的飘雪尽数化作雨水,细密而下,后山那道越来越扩散的裂缝当中,成百上千道身影自其中踏出,犹如千道虹光同时耀出,直往空蝉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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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颖城外的山洞当中,就在慕疏凉快要将這山洞拆穿之际,陌迟总算是回到了這個山洞当中。
“陌迟公子。”眼见陌迟到来,云衿毫无犹豫,认真道,“多谢你的好意,但云衿心意已决,請放我出去。”
陌迟静静看着云衿,视线却是先掠過了屋子四周,落到那個角落中的漆黑柜子上面,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低声道:“你们现在去,也救不了空蝉派的。”
“就算是這样,我也要去。”云衿坚持道。
慕疏凉来到云衿身旁,摇头道:“陌迟公子恐怕還是不够了解云衿,也不够了解空蝉派。”
云衿接口道:“纵然只有七個人,纵然只有两三個人,空蝉派中人也会死守到底,不会让玄界越過一步。”
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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