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等一会
抱着卷宗奔走在皇城裡的内侍却无暇去看,而是急速的朝着御书房走去,只是這一次還未来到御书房前,他便看到了那個一袭帝袍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
大梁皇帝觉得今日的暮色不错,因此也要看一看。
“陛下,奴婢来迟了,請陛下责罚。”
内侍慌忙跪下,同时双手上举,把那份卷宗托起,然后轻声說起如今刑部正在发生的事情。
大梁皇帝好像并不在意這些,而是看着远处的晚霞,微笑道:“這恐怕是天底下最美的景色了。”
說完這句话,他伸手拿起那份卷宗,翻看了几眼,便随手丢了出去。
“一個娃娃的身份都查不清楚,我大梁朝养這么些人,倒是真不容易。”
大梁皇帝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說话的时候他虽然沒有怒意,但内侍在宫中這么多年,自然也就明白了,他却不敢解释什么。
大梁皇帝摇了摇头,這才說道:“那個少年倒是有些手段,听你言之,他一心为我大梁朝?”
内侍轻声道:“不知道真相如何,但从那少年所說的那般来看,是這样的。”
大梁皇帝笑了起来,不知道是真觉得事情就是這样,還是觉得事情实在是太可笑。
“那少年即便知道了龙脉的事情,有了大义在手,也有了理由去杀那几位炼气士,可证据呢?”
大人物们可以不讲证据,因为他们本来就实力强大,可以无视世间的规矩,就如同书院院长对苏意所說,你读過几天书?居然敢来和我讲道理。
院长虽說是书院的院长,可不见得真的便读過了那么多书,也不见得什么事情都对,所以那句话,本来就沒有什么道理,可在大人物看来,却很有道理。
“沒有证据,即便他能說出花来,难道韩浦敢放了他?难道那几個蠢货会善罢甘休?”
大梁朝和方外的关系不過看着和睦,实在是哪裡這般和睦,這一点从那道姑之前看着神都的百姓說贱民,从如今皇帝陛下嘴裡吐出的蠢货二字,便能够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梁皇帝忽然问道:“那個女娃呢?”
内侍轻声道:“陛下,书院那边来信,听說院长已趁着暮色出城踏青去了。”
趁着暮色出城踏青,這倒是有些离谱。
内侍想了想,這才說道:“那位谢氏少女,倒是還在神都。”
大梁皇帝笑了笑,不再說话。
……
……
比起来之前的震撼不同,当陈朝說出龙脉两個字之后,院中的百姓反倒是嘈杂的讨论起来,因为他们实在是不知道龙脉……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過好在不是所有人都不知晓,因此片刻之后,讨论便成了声讨。
在知道了龙脉是什么东西之后,人们自然愤怒起来,看着那三個修士,眼中便多出了纯粹的厌恶和愤怒,若不是很多原因拦着,他们此刻只怕是想要将那三個人直接打杀然后吃下肚去。
那可不是寻常的东西,是龙脉!
是大梁朝的国本。
韩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哪怕早在陈朝說出這句话的时候,他便让人进宫告知了那位皇帝陛下。
刑部的李侍郎此刻却显得有些慌张,三法司会审,他本就是被拉来充数的,如今竟然摊上這么一桩大事,一個不好說不定自己便要被牵连进去,想到之前刑部尚书因为那桩事情被人透露出来,陛下定然不喜,即便不是马上罢黜那位尚书大人,想来也就是這一两年间,那位尚书大人便会自己递交辞呈,而他作为左侍郎便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刑部尚书,正在他有些志得意满之下,哪裡又知道会发生這样的事情。
至于都察院的那位都御史,之前一直好像睡不醒一般,此刻听着此话,也来了精神,若是杀几個修士,那都不是太大的事情,可如今居然牵扯到了大梁朝的根本,事情哪裡会小?
只是不等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开口,许玉便拍案而起,怒道:“胡言乱语!”
盗取大梁朝龙脉一事,可从来不是什么小事,一旦坐实,他们三座宗门,可不见得就能全身而退。
“你這贼子,为了活命,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胡言乱语至此!”
许玉看向韩浦,皱眉道:“韩大人,他如今已经這般胡言了,還不离谱?你难道還不动刑嗎?”
韩浦沒有理会许玉,只是看向陈朝。
陈朝說完那句话之后,便沉默了片刻,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害怕之后說的话太過骇人,而是给所有人一点時間,给皇宫裡的那位一些時間,也给南湖之畔的那位一些時間,但最重要的,還是给神都的百姓们一点時間。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這场三法司合审,因此院裡的百姓知晓了,院外的百姓就会知晓,而后整個神都的百姓也会知晓。
這就是他等的意义。
如今差不多了。
于是他张口說道:“郭溪言若水四人,来到天青县,去那处玄明矿场,打着要去选些特别的矿石的幌子,而后又以玄脉掩饰,但最实际上的事情则是那矿场底下,有一條龙脉,虽說不是主脉,一旦被他们几人盗取,那也是动摇我大梁朝的国本!”
韩浦问道:“可有什么佐证?”
他知晓陈朝沒有确凿的证据,因此此刻开口,也都是问起有什么佐证。
陈朝看向许玉,肃穆道:“矿场有无龙脉,让钦天监的官员去探查一番,自然便有结果。”
韩浦沉默片刻,沒有急着說话,這桩事情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之前不說?如今已到神都,要去渭州府查验再回来,也至少需要数日時間,而且即便是证明那矿场之下的确有一條龙脉,也仅能证明龙脉属实,却不能证明陈朝擅杀修士是因为此事。
“好好好,花言巧语,果然是個口齿伶俐的小子。”
许玉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冷笑道:“此刻你即便說破天,又有什么用,即便那矿场有龙脉,何以证明我等门下弟子是为了龙脉而去,而非碰巧发现的?”
虽說许玉此刻冷笑,但他說的话,确实并不是沒有道理。
陈朝反驳道:“那我也說我是碰巧杀了那几人的,你信嗎?”听着這话,许玉還沒說话,余柯便是勃然大怒,“你杀人之事,已有证据,容不得你這個贼子在這裡瞎扯!”
从某個角度来看,他们几人门下弟子被陈朝所杀,若是陈朝這些话都是为了开罪所编的瞎话,那么他们不管是有多么的生气,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即便是院中的百姓,一時間也沒有說话。
即便是之前他们生出的愤怒情绪,也在陈朝沒有证据的情况下,变得有些薄弱。
是啊。
說来說去,谈来谈去,陈朝即便說再多的话,缺少的永远是两個字,证据。
即便一切都是事实,沒有证据,也可以不是事实。
大人物们不看证据,因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便能够让对方低头,說出自己想要大结果,但小人物不行。
所以证据很重要。
陈朝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說他们该杀,是因为他们在盗取我大梁朝的龙脉,所以我便要杀了他们,因为我是一方镇守使,這是我的责任,即便我不是镇守使,我只是一個寻常百姓,這也是我该做的事情。”
身为梁人,這是担当。
此言一出,院中百姓连连点头,但情绪却已经早已不如之前那般激烈了。
即便他们觉得陈朝說得对,但還是那句话,一切都是要讲证据的。
韩浦沉默不语。
李侍郎還在担心着自己的前程。
“证据呢?”
這一次问话的是都察院的那位都御史,這是他第一次說话,声音很温和,不像是审问,反倒是询问,就像是私塾裡最温和的先生,开口询问自己的学生,這你会不会背?
听着這话,三位修士都冷笑起来。
他们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陈朝并沒有任何的证据,所以才会一直在這裡說些废话,但实际上,他就是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什么都证明不了。
“贼子,你已经挣扎得够久了,现在還不愿意认命嗎?”
“我为什么要认命?”
陈朝平静道:“我本来便无错。”
余柯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声音也变得有些畅快,因为他在此刻已经几乎明白,眼前的少年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再也无法挣扎。
“任你說破天去,沒有证据,一切都沒有意义!”
许玉冷笑不已,此刻他们已然是胜券在握。
不過很快,他便重新抬起头来,然后微笑道:“证据嗎?我当然有。”
這句话一說出来,所有人都再次沉默。
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朝,沒有人想到他会說出這么一句话来,沒有人会想到,事情到了這裡,竟然還会峰回路转。
许玉三人对视一眼,脸色微变,但到底還是镇定。
都御史最先反应過来,然后他看着陈朝微笑道:“那就拿出来。”
這一次像是私塾裡的先生鼓励着自己的学生。
陈朝說道:“可能得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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