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万柳会
好似春去。
站在院门口的少年看着這一幕,感慨道:“這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是這么大,我在大理寺大狱裡受苦的时候,你却在书院享福,不仅有马车坐,還是這等人物为你做车夫。”
谢南渡微笑道:“师兄人很好。”
魏序的名声在神都一向不错,他作为院长的弟子之一,给人留下的一直都是個翩翩君子的形象,书院裡的学子对于這個时常能看到的书生,沒有太多想法,很少有人会知道他是一只脚踏进忘忧境的修士。
但真正的大人物,都知道這位书生很不好招惹。
他不仅是院长的学生,而且還姓魏。
陈朝忽然问道:“那位传說中的院长是個什么样的人物?”
谢南渡想了想,說道:“老师自然是個很厉害的人。”
這话很像是一句废话,陈朝却沒有反驳,而是赞同道:“你說的不错。”
在大梁朝,沒有人会反驳這件事。
谢南渡看着陈朝问道:“你难道還想成为老师的学生?”
陈朝理所当然道:“如果有這么個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那可是院长,你以为是大街上的阿猫阿狗?”
谢南渡笑了起来,“那你沒机会了,做不成我的小师弟了。”
陈朝若有所思道:“我也不想做小师弟。”
谢南渡看了陈朝一眼,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朝跟在身后,說道:“我听說在书院裡,那些学子都是住的学舍,你却在這风景极好的地方有一座小院,果然不愧是院长的关门弟子。”
谢南渡沒有理会他,只是吩咐柳叶,“去把刀给他拿来。”
相识時間不长不短,她算是知晓他的性子。
柳叶应了一声,快步朝着裡面走去。
陈朝打趣道:“你這婢女脾气可不太好。”
只是不等谢南渡回应,陈朝便指着那摆放在院子裡的火炉惊异道:“原来你真的在神都烤红薯!”
他有些惊讶,所以声音不算小。“你觉得我之前說的,是骗你的?”谢南渡自顾自去炉子前的椅子坐下,正好柳叶也走了出来,陈朝接過那柄断刀,时隔多日,再次按住刀柄,這才是真正的心安。
将其重新悬在腰间,這才来了些精神。
谢南渡有些恼火道:“柳叶烤红薯的手艺不错,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味道。”
听着這话,柳叶忍不住反驳道:“我又不是小姐你肚子裡的蛔虫,我哪裡知晓小姐你要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這话說出来有些委屈,柳叶根本无法理解這烤红薯为什么還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谢南渡对此只是笑了笑,她其实也說不清那味道是什么味道,在去天青县之前,她根本沒有吃過烤红薯,第一次是在桥头小贩买的那一颗,而后不管是陈朝烤的,還是他买的,她其实觉得味道都一样,只是在离开之后,来到神都便再也吃不到那样味道的红薯,才让她有些不太高兴。
其实她也好奇,她到底是想念天青县的红薯還是别的什么。
“正好,烤一個试试?”谢南渡眨了眨眼,显得有些调皮,她的脸上有些兴奋,跃跃欲试的意味很明显。
她很少有這样的情绪,所以看着便觉着很可爱。
陈朝沒有拒绝,于是便点起木炭,开始尝试第一次在神都烤红薯。
他不会想到這样的事情,以后会发生很多次。
谢南渡看了柳叶一眼,“你去歇着吧。”
如今已是半夜,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早已经困了。
柳叶张了张口,也是明白自家小姐的脾气,行過礼之后便下去了。
天上月光皎洁,院外南湖波光粼粼,院内的少年少女认真的烤红薯。
“如今怎么办呢?”
谢南渡扶了扶额头,說道:“回不去天青县了。”
闹出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如今已经解决了,但任谁都知道,再回到天青县,毫无疑问是死路一條。
陈朝掀开袍子,露出那块腰牌,无奈道:“我如今還是天青县的镇守使,我的命运,不在我手裡。”
他是朝廷的命官,理论上去什么地方,需要朝廷說了算。
谢南渡微笑道:“你的選擇很多,哪裡才止一個?”
陈朝皱眉道:“别的不說,要让我给谢氏卖命,对你一口一個小姐的,我可不想那样。”
“不必那样,现如今整個神都都知道了你我是朋友,你和谢氏的联系斩不断了,不過会有些小麻烦。”
谢南渡看着那個已经冒出些香气的红薯。
陈朝打趣道:“說起来我现在還是個香饽饽?”
“不止是谢氏,神都各大世家,加上天御院和镇守使府在内,只怕对你都很感兴趣。”
谢南渡說道:“因为今年有一桩很重要的事情。”
陈朝皱眉道:“万柳会。”
谢南渡点头,轻声重复了一句,“万柳会。”
陈朝点头道:“這样啊。”
万柳会,也称万柳道会,是世间年轻修士的一大盛会。
最开始其实叫万流道会,十年举办一次,后来有個人觉得此名并不好听,便将其改名万柳会。
各大宗门,并无异议。
這些年裡,這桩盛会一直由各大宗门轮流举办,到了今年,又是十年之期了。
而這一次,却要在神都举行。
陈朝笑道:“对于那些方外宗门来說,大梁朝不過也是一座宗门罢了。”
谢南渡說道:“這二百余年裡,万柳会举行了十余次,并未有大梁朝的修士夺得過榜首。”
陈朝把那個烤好的红薯递给她,說道:“小心烫,不止是沒有夺得過榜首,甚至這几次,咱们的名次都惨不忍睹。”
谢南渡嗯了一声,吹了吹手上的红薯,小心翼翼的剥开果皮,看着金黄的果肉,便觉得满心欢喜。
“按理說,万柳会的规矩都是一样的,咱们的修士也都是一個境界的,为什么会這么糟糕?”陈朝看着眼前這個吃着红薯的少女,认真地问道。
谢南渡小口咬着红薯,热气腾腾,那张脸上,有些满足的意味。
听着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才說道:“不仅是修行之法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