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落水
黄直下意识接了一句,但很快便反应過来,指着陈朝喊道:“你是何人?竟然在谢姑娘的住所裡!”
眼见陈朝這一身穿戴并非是书院学子装束,更是看到他腰间有刀,便更是确定眼前這個少年不是书院学子,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出现在书院?
而且還是自己心仪的谢姑娘院中!
只是两人第一次相见,黄直便已经对眼前此人,厌恶至极。
陈朝沒有說话,湖畔已经有无数学子把视线投了過来,他们此刻对湖畔這座小院感兴趣,并不是因为黄直,而是因为陈朝,更因为他是从那位谢氏少女的院子裡走出来的,自然不用說,便能引来无数人的关切。
谢氏少女,早已经是书院這一代学子裡的名人。
看了一眼周遭,发现已经有不少学子因为黄直之前那句话而关注這边,陈朝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不過既然知晓那春日裡的蝉并非是說的自己,陈朝此刻,其实内心深处還是十分高兴的。
不過他思索的時間长了些,便让眼前的黄直不太舒服,此刻這位书院学子只当眼前的少年不屑和他交谈,故而对陈朝的厌恶更上一层楼,压抑着怒意,他盯着陈朝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书院学子,怎能出现在這裡?!”
陈朝回過神来,看着眼前的這個读书人,這才问道:“你是书院学子?”
黄直今日穿的乃是书院的院服,旁人只要看到這一身衣服,自然不需要如何去问,便知晓他的身份,可眼前此人竟然還是如此說,便是明知故问了。
黄直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說這句话的时候,他带着极为强烈的骄傲,這种骄傲很是明显,并且很刻意,這說明這就是他故意为之的。
他在告诉陈朝,身为书院学子這种事情,很了不起。
在大梁朝,這样的事情,当然了不起。
陈朝点点头,好似极为钦佩的說道:“原来是這样,那真是了不起。”
說话的时候,周围的学子已经聚集過来,不少人都在這边看着這两人。
无数道目光落到了院门口。
……
……
坐在窗前的谢南渡问道:“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其实一夜沒睡,清晨的时候她便听到了门外黄直的声音,对于這個几乎每日都会来的家伙,她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变成了如今的厌烦,要不然她也不会之前对陈朝說還沒到夏天便有些烦。
不過今天,她就只是听到一道声音,便再也沒听到什么了,這才觉得有些奇怪。
柳叶很快跑出去看了看,又很快跑了回来,這才說道:“小姐,是那個家伙在门口和那個家伙說起话来了。”
這句话裡的两個家伙都是她不喜歡的,所以才会有這么古怪的一句话。
“說起话来了?”谢南渡有些好奇地问道:“就只是說些话,沒骂人?”
柳叶点头道:“好像是那個家伙之前问了一句那個家伙是不是书院的学生,那個家伙說是,然后那個家伙……”
“好了。”谢南渡皱着眉打断柳叶說话,皱眉道:“听不懂你在說些什么。”
谢南渡吩咐道:“你去看看……算了,我自己去看看。”
谢南渡起身,走出屋子,說道:“搬一把椅子到院子裡,再去抓些干果,果脯吧,那個甜。”
……
……
“那是自然。”
郭奉节忍不住附和了一句,也算是为自己好友撑起场面了。
陈朝却看都沒有看他,微笑道:“那請问你和谢姑娘是什么关系?”
黄直一怔,皱了皱眉,但還是很快說道:“同窗。”
同在书院求学,虽說谢南渡如今是院长的弟子,但是他說一声同窗,本无什么問題。
陈朝点了点头,說道:“原来是這样。”
黄直听到這裡,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葫芦裡卖得是什么药,但隐约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便皱起眉头想要說话。
沒等他开口,陈朝又笑了起来,“公子既然是书院学子,那自然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在下如今有两個問題,也想求公子解惑,不知公子可否解答?”
黄直還来不及思考,便看到院子裡,那個自己心仪的姑娘已经走了出来,就在那边坐下,看着院门這边。
“问便是。”黄直不自觉的直了直身子。
陈朝忍住笑意,开口问道:“第一個問題,請问公子既然是书院学子,可否知晓书院院规?”
“那是自然,入学之时,我等皆背過书院院规,自然知晓。”黄直仰起头,心想此事如何难得住我?
陈朝点点头,也不管他如何想,便开口问道:“既知晓书院院规,那請公子告诉我,院规中可否有哪一條所說,不能让外人入书院的?”
這句话一說出来,湖畔学子们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這個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少年会问那些典籍裡問題用来刁难眼前的黄直,却沒有想到,他只问了一個最简单的問題。
有人想起他们最开始在院门前的对话。
当时黄直问了陈朝一句,你不是书院的学子,怎能出现在這裡?
如今他這個問題,便是来问這句话的。
黄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很快在脑海裡回忆起院规,却沒有发现有一條是說不让书院之外的外人进入其中的。
其实早在之前,這书院便有许多外人的,只是黄直這类人一直在潜意识裡便觉得书院是神圣之地,理应只能让书院的学子和夫子们进入。
只是当這個問題挑明的时候,才变得有些棘手。
因为院规就摆在那裡,谁都无法反驳。
看着脸色难看的黄直,陈朝追问道:“還請公子解惑。”
黄直咬着牙,答案就在嘴裡,却怎么都說不出来。
陈朝满脸担忧道:“怎么了,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黄直脸色难看,但最后還是挤出来几個字,“沒有說過。”
湖畔起了些讥笑声,那都是平日裡和黄直不和的学子们,此刻看着這個家伙吃瘪,自然高兴。
陈朝也听到了,只是沒有准备就此放過眼前的黄直,而是继续问道:“我的第二個問題,是想請问既然這位公子和谢姑娘只是同窗,那我出现在這裡,又关你他……什么事情?!”
這句话的声音骤然升高,整個湖畔的学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当即便有些失神,他们哪裡想得到,這個少年的第二個問題,既然這般直接。
是要揭露他和那院裡少女的关系嗎?
可那谢氏少女已经是院长的关门弟子,你又是谁?
此刻正坐在院子裡看热闹的谢南渡听着這话,脸颊微红,有些高兴。
昨晚她问過那個少年,是不是喜歡她,沒有得到答案。
但他這样說,她還是很高兴。“我和谢姑娘只是同窗,可你又是谁?!”黄直咬着牙,死死看着眼前的黑衫少年。
他想问的,当然不是說对方是谁,他想要问的,其实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說這句话。
陈朝当然明白,所以他笑了起来,“你管我是谁?”
這句话有些无赖,所以便让眼前的黄直有些生气。
他气得說不出话来。
陈朝微笑道:“不過我還是可以告诉你我是谁,我是院子裡那位谢姑娘的朋友。”
說到這裡,黄直当然想起了那桩事情。
那桩前些日子在神都掀起大波浪的事情,他也是托人才知晓,原来自己喜歡的那位姑娘便一直在帮那個来自天青县的少年镇守使。
如今眼前的黑衫少年也带着刀。
“你便是那位镇守使?!”
黄直骤然开口,脸色难看,“你擅杀方外修士,理应此刻還在大理寺大狱中!”
昨日的事情此刻他還不清楚,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毕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流传得這么快的,更何况他只是個寻常的学子。
那些事情,不得入耳。
湖畔又响起不少声音,這些日子在神都发生了两桩大事,头一桩是谢南渡拜师院长,第二桩便是陈朝擅杀修士的事情,两桩事情都不小,但是因为一個近一個远,所以此刻书院,也就只是对前面一桩事情知晓的清楚一些。
“不错,本官便是天青县镇守使。”陈朝一掀袍子,露出那块腰牌。
陈朝看着眼前的黄直,漠然說道:“你以为大理寺的大狱可以随便进出?”
這句话已经是在回答黄直的话了。
黄直一怔,之前也是因为怒极开口,此刻才反应過来,如果不是大理寺判定眼前的少年无罪,他怎么可能离开?
陈朝看了黄直一眼,摇了摇头,“看你這個样子,倒是還不如本官杀過的那些妖物。”
這句话有些轻蔑,更是把黄直和妖物相比,這一下子便将他最后的理智都击溃了。
“粗鄙武夫!”
他气急攻心之时,正好看到了陈朝腰间的刀,這句话便脱口而出。
只是才說出這句话,不管是他還是身侧的郭奉节還是湖畔的不少学子,此刻都皱起眉头来。
粗鄙武夫這几個字,能在方外修士的口裡說出来,但却不能在他们口裡說出来。
大梁朝朝野上下,武夫很多。
北境的那位大将军是武夫,可他在北边军中抵御妖族多年,为了大梁朝献出了自己的一切,难道也是粗鄙武夫?
大梁朝那位镇守使也是武夫,他如今便在神都之中,也能被叫粗鄙武夫?
更为重要的是,那位大梁朝的皇帝陛下也是武夫……
“粗鄙武夫?”
陈朝挑了挑眉头,仿佛是听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說法。
他若有所思看向眼前的黄直,眯了眯眼,“武夫粗鄙?你读书人便了不起?”
他這两句话,带着些奇怪的情绪。
黄直皱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此刻這么多人在這裡看着他,他也不好开口。
陈朝笑了笑,倒也沒說话。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腰间的带鞘断刀便到了手上,他连刀带鞘拍出。
黄直一個站立不稳,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到湖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