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变法前(求月票求订阅) 作者:怪诞的表哥 贺新郎 贺新郎 大台乡。 山林之间,王笑正趴在树林裡,左边是秦小竺,右边是唐芊芊。 他们今天是出来猎野猪的,因为那头野猪又跑到山下糟蹋田地了。 “知道嗎?這山上有蛇。”秦小竺压低了声音說道,“我第一天上山就在路边看到了,有你的胳膊那么粗。我都沒敢告诉淳宁她们,這要是让她们知道了,不得吓坏了。” 别說淳宁她们,王笑听說有這么大的蛇也隐隐觉得渗人,应道:“别院裡還是得多备些驱蛇虫的东西……” 唐芊芊道:“眼下新政颁布在即,笑郎真打算晚几天再回京?” “嗯,我還是决定等……” 秦小竺道:“知道嗎?花枝說想去捉一只大蛇回京城做蛇羹吃。” “那让她自己去吃吧,别在我們的厨房裡弄,免得吓到大家。”王笑說完,又转向唐芊芊,道:“我們不急着回京。” 唐芊芊還沒开口,秦小竺又问道:“我們都在出来玩了好多天了,真的沒关系嗎?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王笑又把头转到這边来,应道:“沒事的。” “我們为什么不回去啊?你好像是故意的。” “变法之事最容易出問題,先让范学齐在前面办,我還有回旋的余地。” 王笑又道:“還有,旁观者清,我离开京城反而能看清局势。自古每有新政,就会有改革派和保守派,我想看看保守派的力量有多大。” “怎么看呀?你都不在京城。”秦小竺有些得意地向唐芊芊抛了個眼神。 ——你看,他跟我說话。 唐芊芊抿嘴笑了笑,挂着些揶揄的意味。 王笑道:“我虽然不在京城,但有消息来源。每天小柴禾会派人来把京城的情况报给我,再把我的指示带回去。” 秦小竺想了想,道:“我要是保守派,想要阻止新政,第一件事就是收买小柴禾。” “聪明。” 秦小竺又问道:“那你就不怕他被收买了,那怎么办?” “收买了就收买了,回京了换個人当锦衣卫指挥使就好。但那样的话,也就說明保守派实力强大,变法之事就要从长计议了。我就会停一停、缓一缓。” 秦小竺目光瞥去,见那边唐芊芊又想跟王笑說话,她连忙又道:“那要是那样,是不是有人就能造你的反?” “那不够,要造我的反,得要把庄小运和耿当同时收买了,才能控制京城。還得要拉拢住唐节、刘一口、秦玄策、蔡悟真四個人中至少两個。当然,做這一切的前提還是得先控制锦衣卫,這是最先决的必要條件。” “那要是有人收买了小柴禾,再派杀手包围大台乡呢?” “收买了小柴禾并不等于控制锦衣卫,因为整個锦衣卫都是我的人。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可是大家都說這次北伐后的封赏太薄了。” “也许有人会這么认为,觉得有机可趁,那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是‘降维打击’。” 秦小竺听不懂了,于是露了一個迷茫而可爱的表情。 唐芊芊抿嘴笑了笑,道:“這就是笑郎說的,阶级是可以流动的?” 王笑转向她這边,道:“不错,尤其是在這样的乱世,阶级上下流动的通道是大开的。农民可以很快成为封建的官僚地主,我也能把有些官僚地主变成农民或者资……” 他话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滑過…… 王笑吓了一跳,背上涌起一阵疙瘩,转头一看,发现是秦小竺正在摸自己…… 松了一口大气。 他也不露声色,继续与唐芊芊聊着天。 他知道平时自己与唐芊芊偷偷摸摸地搞点小动作,瞒得過淳宁、明静她们,但瞒不過秦小竺。 這妮子是不服输的,想必是要有样学样,和自己玩点花样。 ——可問題是你得挑時間地点啊,這深山老林的,還以为是蛇,吓死了。 目光瞥去,见秦小竺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幼稚的调皮、单纯的认真,還有些情动的样子,偏還要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沒发生的样子,一只小手都已伸到王笑的衣服裡…… 這妮子手還是很滑的…… 恰在此时,林子裡传来“呼嗤呼嗤”的声音。 “嘘,野猪来了……” 三人不再說话,伏低下来,只是王笑還撅着腚,隐隐感到有些尴尬。 過了一会,林子中“砰、砰”的两声响,伴随着“嗖”的一声,秦小竺欢呼起来。 “太好了!终于打死這畜生了,我們晚上烤肉吃嗎?烤肉吃嗎?” “秦小竺你不要拉我的手啦。” “哼,唐芊芊你傲什么傲,当我想拉你嗎?略略略略略……” “好了好了,我們只要小半只就好了,剩下的让护卫送下去给山下的乡民……” “嗯啊,王笑,我們出来真的太好玩了啊……” 一会儿之后,护卫们扛着野猪在后面走,王笑一手牵着唐芊芊、一手牵着秦小竺,走在回别院的路上。 走着走着,远远看到有一行人从山下往山上走。 “那些是谁啊?” “左明心不是說他们夫妇俩想在這山上再建一個别院嗎,想必是她派人来买地了。” “他们把济南的宅子卖啦?” “沒有,他们舍不得。” “哼,那他们哪来這么多银子?” “今年的分红已经回来了,這点银子玄策還是有的……” 京城,马府。 杨全望走进书房,见到马伯和正坐在那裡,整张脸都拧成一团,显然在费心思考着什么。 “公子,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柴青禾是怎么敛财的了。” “哦?”杨全望很高兴,问道:“公子這么快就查到了?” “不难查,這两日户部有传闻,說王康贪墨了‘官营对外贸易商行’一百多万两银子。我打听了一下,就在三天前,王康确实悄悄派了一辆马车去過柴府。” 马伯和眼神中有些愤怒,拍了拍桌案,又道:“你知道伪朝一年的赋税是多少嗎?不到两千万两,王康就贪了一百余万两。就算是我爹,也不敢這么贪。” “王康贪墨?”杨全望只觉不可思议,奇道:“王笑富有半壁江山,王康還要贪墨嗎?有這种事?” 马伯和摆了摆手,道:“你不了解,這官营商行不是王家的,是伪朝的产业,如同官盐、织造局。這商行的本钱是由伪朝国库拨款,贸易用的也是伪朝的水师和船只,赚了银子,大部分该给伪朝国库的。” 杨全望道:“就算是這样,說王康贪墨,也太……古怪了。” 马伯和道:“那是你不了解王康和王笑。王康是什么人?巨贪白义章的姻亲,王笑未当驸马之前,王家就是依靠白义章;可你看王笑又是什么人?成势之后把白义章压服成什么样子? 王笑此人沽名钓誉,是有大野心的。呵,這父子俩也是怪了,一個是满身铜臭、利欲熏心的商贾,到底怎么就能生出王笑這样的儿子?” “公子是說,王康是瞒着王笑做的?” 马伯和道:“我也不知道,我還在想……還有一种可能,這笔银子也许就是王笑授意王康拿来收买心腹要员的。 若是如此,柴青禾必死忠于王笑,早晚会发现我們。我們得马上出京,马上。” “這就走?” 马伯和站起身,道:“走!太危险了。” 他动作很快,几步就走到了书房门口。 但下一刻,他又停下脚步,低声咒骂了一句。 “该死!” “公子?走嗎?” “等等……我再想想。” 马伯和站在那,沉吟道:“不应该啊,不应该啊。若是王笑要封赏功臣,大可以直接赏地封爵。何必多此一举呢?” “公子?不走嗎?” “想不通。”马伯和喃喃道:“這么說吧,哪怕王笑赏了柴青禾良田五千顷、食邑一万户,满朝上下,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杨全望道:“我不明白,公子在說什么?” “如果你是王笑,要封赏功臣,有两個選擇。一是拿朝廷的田地和爵位来赏,堂堂正正;二是拿自己赚的银子来收买,還要被人說是与民争利,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选第一种。”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马伯和沉吟道:“也许……真的是王康贪墨了?這样的话,他至少要给柴青禾二十万两打点。真该死!柴青禾看起来那么穷酸,原来這么有钱。” “公子,那也是王康与王笑父子俩之间的事,不算柴青禾的把柄,我們還是快走吧。” “不,你不懂。”马伯和喃喃道:“越是這种亲近之人背叛了王笑,我們越可以利用。” “太危险了吧?” “富贵险中求。”马伯和眉头紧皱着,满脸纠结,低声道:“這也许是個机会,我不想错過……” “可這也太冒险了!” “不,我們可以先试探一下王康,要是情况真的不对我們再走。王康不像柴青禾那么精明,他好对付……” 下一刻,有下人勿勿跑到门外,道:“公子,家裡那桩案子被刑部接手了……” 刑部。 崔老三正坐在魏几悦的公房中。 “崔镇抚为何会对這個案子感兴趣?”魏几悦道:“下官今日刚拿到卷宗,马辉失手打死奴婢,被捕之后已经认罪,但因为不愤這种罪名,气得在牢中自尽了。顺天府衙门认为這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 崔老三道:“我們锦衣卫对马辉不感兴趣,在意的是那個马伯和……” 他把那天酒宴上的事說了,又道:“有三种可能,第一种,這马伯和真的是为了给他父亲脱罪,才打算行贿指挥使;第二种,他是反对新政的保守派,如今新政颁布在即,保守派想要有所动作,于是试图收买指挥使。” 魏几悦道:“若是如此,陷害自己的父亲,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還有第三种可能。”崔老三道:“此人有可能是建虏或江南那边的细作。” “崔镇抚可是有什么佐证?” “沒有,但我們干這一行,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過。” 崔老三說着站起身来,道:“不過指挥使大人也沒看出不对来,事情也许就是一個老财主打死了奴婢這么简单。总之,要是魏大人发现有哪裡不妥,来告诉我一声。” “是。” 魏几悦点头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问道:“崔镇抚刚才說‘保守派’,莫非……晋王想把反对变法的保守派赶尽杀绝不成?” 崔老三摇了摇头,咧开嘴笑了笑,指着魏几悦道:“就算你是出身寒门,也不至于這么狠心吧?” “哈,下官就是问问。” “自古变法,从来都是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怎就要赶尽杀绝了?就算有人反对新法,大可在朝堂上提出理由,晋王說了,如果反对新法的人能提出好的理由,他未必不能再缓一缓,這朝堂又不是他的一言堂。 但晋王也交代我們要摸清楚形势,不能让人在背地裡串联、耍些阴谋诡计……好了,不跟你說了,忙着呢。” “是。”魏几悦坐在轮椅上欠了欠身,道:“下官行动不便,就不送崔镇抚了。” 崔老三走后,魏几悦认真处理公务处理了许久,等到下衙时,他由亲随推着离开了衙门,上了轿子。 “大人,回府嗎?” “不,去石碑巷……” 石碑巷裡有一处锦绣豪宅,入了夜,大堂上灯火通明。 座中多是衣冠楚楚的官员、豪绅。 魏几悦在其中官职不算高,但也不低,中不溜秋的样子,但大家還是给他面子,安排在左首边第五個位置。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一個华服老者站起身,开口說起来。 “经改司的新政,老夫已经打听到了,简单来說,和汉武帝的敛财之法差不多。主要有以下這几條。 一是,进一步改革税制,赚得越多交的税越多,上次還是落实到户,這次就是按人头来算了,如此一来,往后谁還肯勤恳做事? 二是,把天下一部分田地划为官田,租给百姓,注意,地租是‘定额’。那是不是遇到荒年,百姓颗粒无收的时候也要收地租?害民不浅啊。 三是,发行宝钞,宝钞也是個祸国殃民的东西,官府发得越多,百姓家裡的银子就越不值钱,這点大家都明白。 四是,收回天下矿产,改由官府经营,這是与民争利,這样的吃相,岂像一個朝廷所为?!” 老者說到這裡,满堂哗然,不少人大惊失措,抱怨不已。 “安静,安静,诸位继续听老夫說,后面還有。 五是,创立平准,老夫打個比方,以后粮价不是按照粮商根据行情来定了,這個价格官府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了,哪怕是亏本,你也不能卖得高了,否则朝廷就要治罪…… 這一條條新政是什么?是变着法的加饷!是要剥掠百姓!” 登时之间,满堂哗然。 “横征暴敛!横征暴敛!” “就是先帝当年,天下形势最坏的时候,也未曾如此变法。晋王這是要做什么?知道的說是要打辽东、定江南,不知道的還以为他要大兴宫阙,過何等奢靡的日子?” “剥民兴利,穷兵黩武!” “汉武帝、桑弘羊的這套东西是什么后果大家都明白,汉武帝晚年那可是天下大乱,生黎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啊!” “趁着新政還未颁布,請诸君联名上奏,让晋王收回成命……” “是啊,生民何辜?我等联名上奏吧……” “诸君請听在下一言。”忽有一個清朗的声音响起。 “据在下所知,晋王绝非奢靡之人,就算是剥民兴利,为的也是早日平定天下。” 魏几悦一直坐着沒有說话,此时转過头看去,见是一個坐在末位、面容英挺但身量矮小的青年在說话。 “晋王想征伐辽东、江南,苦于沒有军饷,這才想要变法。但我听說,這批军饷朝廷原本并非拿不出来。坊间传言,王家老大人贪墨了官营外贸商行近两百万两银子……” 一句话,场面反而安静了一会,有人欲言又止。 那青年又道:“在下认为,此事晋王并不知晓,不如請在座的大人们先上表弹劾王老大人,追回赃款,也许這新政就不必再颁布了……” 這人說得好听,但谁都不是傻子。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晋王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還敢变法? 堂中众人再次哗然,许多官员摇头不已。 “原本只是政见之争,此事一提出来,成了什么?我們是要对付晋王不成?惹怒了王家,只怕要酿成了党争啊……” “是啊,這不妥吧?我等本是就事论事,但若是攻讦王老大人,必会让人觉得我們是在针对晋王……” “弹劾了又有何用?有锦衣卫在,真能查到王老大人贪墨的罪证不成?” 但厅中也有许多沒官身的豪绅,這些人比那些官员要激动得多。 “還看不出嗎?一旦新政颁发,要的就是抢我們的身家,事已至此,還不搏一搏,等着当穷光蛋嗎?” “从海贸贪两百两万、从盐业再贪两百万两,整個朝廷一年就两千万的税赋,王家就拿走两成,就這样還要变法?!” “不错,要想变法,先追赃!” 這天,魏几悦离开石碑巷這座豪宅时,怀中又多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他還是很鄙视那些腰缠万贯的豪绅,只觉得這一群人平时单独相处时一個個都是老谋深算。但人這种东西就是不能聚,聚在一起就容易变蠢,越多人在一块越蠢。 可怕的是,自己却還是不自觉地收了他们的银子…… 魏几悦已经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想這样,那天的纸醉金迷裡,如果自己的腿沒有断,一定会走的。 但沒有如果…… 一开始還好,他只需要替他们打听一些消息,一條消息就是五百两。 他爹一辈子都沒攒到過五两银子…… 但现在,他却感觉到自己上了一艘贼船,而這艘船似乎正被人推着,要向暗礁狠狠撞上去了! 怎么办? 魏几悦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掀开轿帘,向巷子裡看去,只看得到深深的黑暗……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攻下京城后,伪朝的這些官员马上就变了。呵,朱门酒肉臭……” 不远处,马伯和也坐在一顶轿子上,脸上挂着些冷笑。 杨全望坐在他对面,问道:“公子是要做什么?” “王笑的新政,触动的是這些人的根基,他们绝对不会答应的。” “公子是想煽动他们对付王笑?” “呵,就算我不煽动,他们也会反对新政。但可惜,他们注定不是王笑的对手。”马伯和道:“我的目的,是让他们去死,让他们和王笑不死不休。 就让他们去攻讦王康吧,只要把新政和王康的贪墨案扯在一起,這些人会像疯狗一样去咬王康,不管他是真贪了還是假贪了。這些疯狗才不在乎证据,只会拼了命地想借此阻挠新政。 我倒要看看王笑会怎么做,要么,把這些人的杀光;要么,为了平息众怒,把自己的父亲绳之以法。 而我,可以借此试探出王康是不是真的贪墨了,只要拿到柴青禾的把柄,逼着他背叛王笑。控制了锦衣卫,一切就大有可为了……” “公子高明。” 马伯和点点头,嘴上却道:“不是我高明,是王笑操之過急了。自古变法就沒有和风细雨,只有腥风血雨,一個不好,变法者就要被反噬。看着吧,這伪朝的大风暴就要来了,掀翻它……” 這天夜裡,在京城郊外的大台乡别院裡,一群人正在烤野猪肉。 “少爷少爷,今天花枝姐在溪裡捕鱼,一網下去捞了好多大鱼,裡面還有一只小螃蟹哦,花枝姐嫌這只螃蟹太小,想把它甩掉,它死死夹着網不放呢。呶,你看,就這么一点儿大……” 王笑转头扫了一眼,十分嫌弃。 “這有什么肉?秋天的蟹才肥,烤它還浪费我的调料,丢了算了。” “不行!再小也是我捕的蟹。”花枝随手就把那螃蟹摁在烤炉上,滋地冒起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