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县令之责(小修)
“是云家的哥儿,這怎么想不开啊,不是說要嫁到程家做妾室么?”
云家在新奉县是一個富商,云哥儿年满十八岁了,长相小家碧玉的,云老爷還在为他挑选相公,结果前几天去酒楼裡用饭,被恰巧经過的程儒看见了,觉得云哥儿的长相同亡夫有几分相似,就借机向云家求娶纳为妾室。云老爷他们家就是一個小小的商人,怎么跟程家作对,哪怕程儒的年纪大得能做云哥儿的爷爷,他们也是欢喜的应下。
谈起這一桩婚事,众人唏嘘不已。要說富贵,他们也是想的,可這年龄相差太大了,再加上程儒自打退下来后,后院裡塞了不少人,以至新奉县的百姓终于从程巡抚表面的光鲜亮丽中窥探到内裡的贪婪、好色。還有程家這几年大开大合,兼并土地,狂揽钱财,也至不少百姓家破人亡,只能沦为程家的佃农。
程家這些年還捐钱给县衙修缮县学,给县学中的贫寒子弟提供金银援助,发大水還设了粥铺,看着也是一個大善人,在本地有很高的地位。
虞澜意见這么多人围着云哥儿,小哥儿全身发抖,脸上不知是泪水還是河裡的水,混合在一起,把整张脸变得很狼狈。
他上前扶着云哥儿。
郑山辞身边沒有随从,虞澜意太打眼了,他這么上前扶着云哥儿,他们的视线落在云哥儿身上,转而又落在了郑山辞身上。现今新奉县的百姓已经认识了這位县令,主动给他们让出一條路。
“先送去医馆。”郑山辞說。
一行人来到医馆,云哥儿在虞澜意怀裡发抖,似乎怕极了。
“郑山辞,你去催催宋大夫,你去给你家少爷带一身干净的衣裳過来。”虞澜意說道。
郑山辞去寻了宋大夫,宋大夫掀开帘子带了药箱进来。
云哥儿的侍从应声离开了,他不仅是去拿干净的衣裳,更是回府把這件事告诉给云老爷。出這么大的事,他一個小侍从不知所措。少爷這样不仅嫁不得人,本是就把自己的前途毁了,现今被县令跟县令夫郎救了,還不知道以后如何。
宋大夫见云哥儿有些抗拒,伸出手为他把脉,沉吟道:“有些发热,先吃一副药再看看,另外身上的伤,我让药童给這位少爷敷药。”
郑山辞他跟着宋大夫一起出门,宋大夫让另一個药童去熬药。他见郑山辞才說道:“不知郑大人跟這位少爷是甚关系,我看這位少爷的穿着应该還是未出阁的哥儿,现今他已经破了身,身上還发热。”
宋大夫:“這是丑事,所以我沒說出来。现今告诉郑大人,是让郑大人有所分辨。”
郑山辞:“我明白了。”
宋大夫背着药箱本想离开,又想起几桩事,他咬咬牙,還是转身過来說道:“郑大人,现今有空么?”
“自然是有的。”郑山辞让人去把金云跟旺福叫過来,虞澜意一個人在這裡,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医馆分为外院跟内院,现今郑山辞他们就是在内院,宋大夫带郑山辞去亭子裡喝茶谈事,一杯热茶下肚,宋大夫也打开了话匣子。
“郑大人知道的,老夫在新奉县行医多年,在新奉县也有几分薄面跟名声,百姓都信任我的医术,愿意让我去给他们诊治。”宋大夫說:“我在程家也为程老跟程家主他们這些人号過脉,总之這两位尊贵的人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我曾隐晦的提醒過程老,程老表面上笑眯眯的应下,实则变本加厉。”
“郑大人知道的,這种世家是不想把自己的身体状况交给我們這种他们不信任的人手上,程家寻了一個新的府医,便沒让我上门诊治過了。只是我在医馆诊治时遇见過许多的丫鬟跟侍从,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伤痕,都是来自程家。”
宋大夫說着這话,想起什么,后背仿佛被蛇爬過一样,后背汗津津的,他吞了一口唾沫继续說:“以前有個丫鬟在我這裡来治病,我给了她药膏,她时常来,過了几天沒来了。我沒放在心上,以为程老已经放過她了。”
“医馆裡還有事,我便把這件事抛之脑后了。直到有一天說是有一对贫穷夫妇去程家闹,說是程府害死了他们的女儿,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死了,连尸首都沒有找到。程家陆陆续续失踪了许多的人,這类失踪的案子,又是家中的家仆,根本就沒人去在乎。”
签了卖身契,生死不由人,一生都被主人拿捏着,要是主人家虐待了,或是杀了便也是无处可寻。
郑山辞点点头:“宋大夫多谢你告知我這些。”
宋大夫摇头說道:“只是看郑大人同前几任的大人不同,便想說给郑大人听,郑大人就当听故事一样听了吧。”
郑山辞回到屋子裡,便听见了争吵的声音,估计是云老爷跟云夫人来了。
“多谢虞少爷,我們這便把云哥儿带走了,给您跟郑大人添麻烦了。”云夫人捏着云哥儿的肩膀,目光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云老爷:“明日有大礼送给郑大人,现今我們先把他带回家,回到家裡总比在医馆裡好。”
虞澜意皱着眉头,对上了云哥儿哀求的目光。他虽說心裡也认同回到家裡比在医馆裡好,但云哥儿好像并不是這样想的。
他說道:“我看他不想跟你们走,就在医馆裡先治病吧。”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虞少爷,云哥儿還是一個未出阁的哥儿,一直在医馆裡不好。他這次跳河本就对他名声不好,要是一直在医馆裡对他的名声就更不好了。一個不健康的哥儿,又是一個沒了名声的哥儿,作为母亲都忧心他的前程了。”
虞澜意:“有病要治,不应该就在医馆么?”
金云闻言神色淡淡的說:“云老爷云夫人,既是我們少爷這般說了,你们也要带着云少爷么?這会惹我們少爷不高兴的。我們少爷也是喜歡云少爷,才想多留片刻,這点小事,你们也要搅和不成?”
云老爷跟云夫人闻言脸色一变,他们喏喏应声忙道不敢不敢。
郑山辞走进来說道:“夫郎喜歡云哥儿就多留几日,你们先回去吧。”
云老爷:“這……”
他们不敢多說,只能憋屈的退下去了,云老爷暗暗的警惕云哥儿让他不要乱說话。哎,偏偏程老看中了這個孽子,不然家裡那么多美貌的儿子,哪一個不是听话的人。云哥儿也挺听话的一個人,怎地就是多去了几趟程府就变了,要死要活的,沒有半点贤惠安静的样子。现今還攀上县令夫郎,要跟他们作对。
想着云哥儿跳河的事,云老爷出了药馆還在叹气。這事闹得這么大,還牵扯到县令了,不知程家還要不要云哥儿,這小哥儿真会惹事。
云老爷只觉自己倒霉,跟着云夫人一起回去了。果然程家也知道這件事了,派了侍从過来传话。云老爷亲自去见的侍从,首先就给了银锭。
侍从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分量說道:“一切照旧。不管是郑大人還是别的谁,程老想娶的人就会娶,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得了程老的青眼,是你们云家的福气。你们府上的云哥儿,记得好好管教,我們程家也是大户人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今天這出還是有些丢人现眼了。等云哥儿嫁进来,自有嬷嬷教他规矩。”
“人啊,這辈子都沒享過荣华富贵了,现今有這個机会,還不知道好好珍惜,真真是個蠢笨的。”侍从似乎已经见惯了這些小老爷的嘴脸,拿了银子警告一番便扬长而去。
云老爷赔着小心,等那程家的侍从一走,便直起脊背来:“等云哥儿回来了,你好好管教管教他,太不像话了。”
云夫人低眉顺眼的应下了。
虞澜意是要回去的,云哥儿的侍从留下来了,帮着他清理身体。
“我知晓是你去告了爹娘,我不怪你。但我确实不想再回去了,那地方是地狱,我不想再回去了,我要是回去便只能去上吊了。”
“我不想活了。”云哥儿啜泣。
虞澜意還在医馆外边,他跟郑山辞說着话:“要让人在這看着。”
“這事我吩咐人去办,我們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郑山辞带着虞澜意回到府邸。
“明日我去县衙裡查查卷宗,我在县衙裡沒看见這失踪人口的卷宗,可能被有心人藏起来了。”
依照程府的胆子,郑山辞可不信他们只对家裡的家仆出手了,应当对良家姑娘跟哥儿也出手了。
郑山辞拍着虞澜意的肩膀把他哄睡了。
……
晚上出了這事,新奉县的百姓還是津津乐道的。都在說程家跟云家的事,又說云家哥儿落水了,還不知道被哪個野男人救了,现今被县令夫郎带着走了。
“要我說云哥儿定是不乐意,一個正值年轻貌美的哥儿怎地愿意去陪程老了,他比程孙少爷的年纪還要小,這般說起来也不太适宜。”一個妇人瘪嘴說道。
“也不看看程家家大业大,這跟寻常的家裡又不一样,再說了,不想拒了就成,现今答应了,又去跳河這样反复无常,才是沒有私德。”一個男人嚷道。
“你知道是人家云哥儿答应的!”
百姓谈着這桩八卦事,以往沒這样的事,云哥儿這一跳就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了。他们說着话,一下子就把程家推到前面了。
……
翌日一早,郑山辞便亲自去了放置卷宗的地方,他在這裡果真沒有找到關於人口失踪的案子。郑山辞冷笑一声,說道:“去把戚县丞跟朱典史叫来,我有话要问。”
旺福领命下去了。
朱典史倒是沒什么意外立马就到了郑山辞面前,戚县丞也是沉稳的同郑山辞见了礼。
“說說這卷宗的事吧,听老人說,有段日子县城裡总有年轻的哥儿跟姑娘失踪,现今我怎地沒找到卷宗?”
朱典史回道:“是有這件事,我记得当时每年都五六桩失踪的案子,自打郑大人去年秋收上任后,便沒什么案子了。以前我還带衙役们查過,不過都是不了了之。不是受害人家属不愿意查了突然就中断了,要么就是沒有一点痕迹。”
戚县丞說道:“郑大人上任前,放置卷宗的屋子裡走水,有些卷宗就被烧毁了,可能那些卷宗就這般消失了。郑大人放心,我已经把看守卷宗的衙役处置了,他已经沒在新奉县了。”
郑山辞看向戚县丞,戚县丞平静以对。
朱典史挠了挠头,“郑大人需要這些卷宗么?”
郑山辞:“需要。”
“我有。”朱典史說。
戚县丞神色一变,死死的盯着朱典史。
朱典史:“郑大人知道的,我主管抓捕、治安、和管理狱囚的。我們也需要查案子,进出卷宗都需要县令、县丞、主簿,還有我自己签字才能去取卷宗,這样太麻烦了。遇见一些难缠的案子,我就会让人把卷宗抄下来。”
“我這裡還有卷宗。”
戚县丞沒忍住,脸色铁青。
程家再神通广大总有处理不干净的时候,有戚县丞這個内应在县衙這几年一直都是安稳的,现今郑山辞要查這些事,戚县丞看样子,郑山辞這次要一口咬住不放手了。
“那就麻烦朱典史了。”郑山辞笑着說。
朱典史点点头下去了。郑山辞看着戚县丞,话锋一转,“我记得戚家也有几桩案子沒了结,明日我传话到公堂上,戚县丞记得喊戚家主上公堂,明日我在公堂上沒看见戚家主,就要治一個藐视公堂的罪名,痛打二十大板。”
戚县丞脸皮一抽,只能应声。
郑山辞摆手让他退下了。
昨晚的风波還在,新奉县的百姓還是過着自己的日子,路修了有五分之一了,百姓们看着自己修的路還有些自豪。田地裡的药材经了一场春雨,看着嫩绿。清晨家裡有要去纺织坊的哥儿跟姐儿拿了家裡的馍馍,要么是一個饼就美滋滋去纺织坊做工了。郑清音也去纺织坊了,他跟着管事的算账,把账算明白了,又出了新的花色。
管事忙夸道:“小少爷做得很好,要是郑大人知晓了定然也会高兴。小少爷已经能独自开個铺子了。”
郑清音心头高兴,還是谦虚的說:“還要多依仗管事了,我還要跟着你好好的学。”
郑清音沒有仗着身份做出一些不适宜的事,又是這般谦逊,纺织坊的工人们对郑清音也有好感。
郑大人开了纺织坊,让他们有了容身之所,总不能一直在田地裡种地了,给家裡拿了银子,家裡待他们也客气些。终究還是要看银子說话的,想买甚也不必去找婆婆、丈夫要了,自己赚了钱,自己花。
郑清音把账本整理好了回到家中,看见一個哥儿正要向二嫂下跪,郑清音惊住了。
“有甚事就說。”虞澜意让金云把云哥儿扶起来。
虞澜意向郑清音招了招手,郑清音走過来,瞅向云哥儿。
“二嫂,這是怎么了?”
虞澜意便說云哥儿三個字,郑清音听說了這件事。
“你有甚诉求便說。”金云說道。
云哥儿巴巴的看着,他也是個争气的,若是寻常的哥儿碰见這事要么就忍下了,害怕累及家族,他跳下河沒死,反而激起他想活的念头,心裡的恨也是止不住。
“虞少爷,我要状告程老。程府就是一個淫窝,程家主抓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跟哥儿供给程老,要是這些人受不住,便抬到井裡抛尸扔下。這其中不止有程家的家仆更有一些良家妇女,都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虞澜意一听正待要生气,金云看了少爷一眼。虞澜意轻咳一声,并未說话。
金云问道:“你可愿上公堂指认程家?”
云哥儿便是为了這個来的,他咬着唇瓣,捏紧了衣袖說道:“我知郑大人也想对付程家,只要郑大人答应给我银子和通关文牒,让我隐姓埋名,离开這個伤心之地,我愿意上公堂指认程家。”
虞澜意忙道:“我答应了。”
云哥儿给虞澜意磕头:“多谢虞少爷。”
金云:“……”
郑清音把云哥儿扶起来,让他先坐下。這厢虞澜意找了一個证人,郑山辞又从朱典史处找到了卷宗,他便让朱典史照着卷宗去找报官的人。
“去找找,有些百姓撤了状子,你去问问看他们還会不会来,若是他们不愿意便也不要强求。”郑山辞手中還有程家别的把柄。只是還是想给這些无辜的人讨要一個公道,他既已经到了這裡,身为新奉县的父母官,不管這事過去多久了,是多少年前的旧案,既已经撞到他手上来,他就要把事处理妥当。
朱典史领命下去。
朱典史带了自己的亲信按照卷宗上的人去找,在好几家门前都吃了闭门羹。他们的日子富贵多了,估计是拿了程家给的封口费。
“我們已经记不得這件事了。”一对老夫妻摇摇头,府上還有两個小儿在玩耍,他们关上了大门。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便不想再往后去看了。哪怕這是错的,他们也拿到了补偿,過上了好日子,這般再折腾反而得不偿失。
朱典史走了十几户人家,只有一個瞎眼的老妇人愿意再递上状子。她的老伴已经死了,儿子去了岚县生活,一直想把她接過去,她一直不肯走。
朱典史留了衙役在這裡守着,怕程家的人对她不利。
程家确实有些火烧眉毛,特别是听說夏家那個叛徒又去找郑山辞了,心裡更不安了。程老起身写了一封信:“听說李御史最近在青州视察,他同我有旧,快让人去寻他,让他来新奉县。”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還是御史這般要命的职位。程儒现今不求能让所有人都脱身,只想留着子嗣跟一些家产過日子。程儒心下便有些后悔,自己让一個小哥儿抓了错处。
“现今只能看李御史能不能让郑山辞放我一马了。”
旧案要翻,夏大郎带了一本账本给郑山辞,裡面其余三家的账本。夏大郎說道:“我們认罚,這些是我們家留着保命的手段,现今尽数交给郑大人,我們夏家唯郑大人马首是瞻。”
郑山辞轻轻的笑道:“你们自家的账本倒是藏得好。”
夏大郎:“我愿意交给郑大人,只盼郑大人从轻处罚。”
郑山辞扶着夏大郎:“你们配合我,按照律法也会对你们網开一面,至于家中的子侄,我也会照顾一二。”
夏大郎心中一喜,忙不迭道:“多谢郑大人。”
坐牢便坐牢,家产散尽了留了性命在,還有子侄在,不怕家族起不来了。再說让郑大人对他们有了关照,這比什么都好。
夏大郎回到家中便把這事告诉给夏家主了,夏家主本還有侥幸的心理,现在彻底沒了指望。
“只要能保住家中的子嗣,這也是值得的。”夏家主叹息道:“本是为了保命的账本,现在交给郑大人了,也给郑大人卖了一個好,我們夏家能不能保住就在郑大人的一念之间了。”
“你要记得,让以后的子侄好好读书。”夏家主拍了拍大儿子的后背。
夏大郎忙应道:“父亲,你放心吧。”
翌日一早,郑山辞便把戚家主叫到公堂上,证据确凿把人关进大牢,秋后问斩。戚县丞铁青着脸,却不知做甚。
百姓看着公堂上的惊堂木响起,戚家主身子一软就被拖下去了。
郑山辞這是狠狠在打他的脸,戚县丞甩袖从公堂上离开。
戚县丞直接沒回县衙。要說戚家犯了什么错,自是侵占田地和贩卖私盐的重罪,還有佛门哥儿的证词在,戚家只能认栽。
百姓们听了戚家的罪责瞠目结舌,還不知道戚家藏了這么多脏事。百姓们真真是开了眼,一听戚家的事就咬牙切齿起来,有的百姓被戚家压榨后的更是大快人心。
郑山辞這几日忙着,常常晚上才回到家裡。虞澜意看他這么累,也是心疼他。
“当官真累啊。”虞澜意玩着郑山辞的头发,他看着郑山辞眼中闪着光。
郑山辞:“最近是累些,把事情处理好了就不累了。”到底還是在新奉县扎根良久的大户,戚家的尾巴很好找,程家的却是藏得深。
“你给叔父找的烈酒备好了么?”虞澜意问道。
郑山辞:“备好了,等叔父過来直接就可以用马车拉走。”
他虽說忙,但這是早就說好的事,所以已经备好了。虞澜意抱着郑山辞的胳膊睡觉,郑山辞的胳膊很有力。
又過了半旬,百姓们修路又修了五分之一,一眼望過去,道路宽宽的,有乡民在上面走了走,觉得很平坦,又不像泥土路一样踩下去是软的。
“這路修得好。”一個汉子哈哈大笑,他手裡拿着饭碗,棚子裡的乡民也是拿着饭碗在吃饭,听了汉子的话也发出一声笑。
“看能不能攒点钱,不說买头牛,买個驴子也好在田地裡干活。這驴子還能租给别人用,又能赚一笔钱。”
“我算算,這修路還要修大概半年吧,嘿,沒准真能攒一個买驴子的钱。”
這般一說,乡民的热情更高涨了。他们做梦都想买头驴子,本是想买牛的,但牛的价格太贵了,退而其次就想买一头驴子。這以后等驴子生了崽,還能留给自己的儿子。
“等路修好了,我便和家裡的婆娘凑一凑银子,买個驴子。”
田地裡的药材发出了清香,新奉县的商人在纺织坊下了订单,他们之前把新奉县的辣酱卖到青州,备受欢迎,如今回来了,他们便又来辣酱坊下了大订单。這一单下来毛利就有五百两银子,辣酱坊的工人更加卖力了。
新奉县的人都是欢笑着的,他们吃完饭继续修路,修路修了,早上便去伺候庄稼,有空了就来修路,還能蹭到一顿午饭。正逢他们吃午饭时,有人喊道。
“郑大人提了程老爷上公堂!”
“郑大人提了程老爷上公堂!”
众人瞬间议论起来:“還是冲着程家去了,程家還侵占了我的地,這挨千刀的,還要扮成大善人的模样。”
“赶紧去公堂看热闹!”
“当时沒看见戚家的热闹,這次定不能错過了!”
……
百姓们纷纷跟過年似的,蜂拥而至到了县衙公堂,看着程儒站在公堂之上,他们纷纷指指点点的。
“這不是程老么?怎么還抓了他。”
“不知道啊,程老不是還修桥,還给县学捐了银子,怎么把他抓来了。”
程儒還有进士出身,在公堂之上可以不跪拜县令。
郑山辞一拍惊堂木:“程儒,你可认罪?!”
“郑大人,你莫开玩笑了,我們程家沒做犯法的事,郑大人抓了我這样的良民,我心中苦闷。”程儒丝毫不慌,气定神怡。
金云:“少爷,大人要审程家了!”
虞澜意立马飞奔出去了,金云拿了毡帽忙不迭追上去。
郑山辞:“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传证人。”
云哥儿走上公堂,他跪在地上說出了程儒的真面目,包括程儒将他强暴,他說出了程家那口枯井下的尸首。
众人传来一片喧哗之声。
“怎么可能,有這么多人死了。”
“幸好我的孩子沒去程家做丫鬟。”
……
郑山辞一拍惊堂木:“已经在枯井下找出十八具尸体,程儒你有何要說的!”
“郑大人,不能說在程家枯井种发现的尸体就是我們我害的吧。”程儒笑道:“至于云哥儿,他本就该成为我的妾室,是他勾引了我,现在在公堂之上却做出這幅大义凛然的样子把大家都蒙骗了。”
“這账本之事你又作何解释!”郑山辞步步紧逼:“武明元年,你逼死城口李姓一家,用低价购买了李家五十亩良田;武明六年,蒋家全家六十口人被杀死,在之前程家想要蒋家做豆腐的手艺,他们沒有答应就遭遇了灭顶之灾;武明七年,药铺姚家一百亩地突然全数划到了程家名下,還要我继续念下去么?!”
程儒的面皮一抖,他捡起地上的账本,還看见了程家贩卖私盐的证据。他心中叹口气,想吃了夏家的心都有了。他们单知道夏家胆小儿,沒想到夏家還留了這样要命的证据。
程儒面露沉痛,郑山辞心中一沉。
“這都是我儿子做的事,我一概不知情。我只是好色,宠幸了几個下人,至于郑大人說的良家妇女跟哥儿我都不知道,都是我儿子找给我的。我竟不知我儿子做了這么多错事,都是我管教不严。”程儒說着老泪纵横,一直說对不起,对不起乡亲们,对不起生他养他的地方。
虞澜意气得想给這個老匹夫几拳:“這個老不死的。”
百姓们有的露出同情之色。
程家主背着荆條,在公堂上跪下,他說道;"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的错,不关我父亲的事。郑大人,我错了,你把我抓起来吧。
“儿子,儿子啊,你怎么做出這么糊涂的事。”程儒悲痛万分。
郑山辞看着這出闹剧,心中暗骂。
“此事跟……”郑山辞正要反驳。
“我听闻這裡有一桩案子在审,不知我能不能听一听。”李御史穿着红色官袍上前来。郑山辞一看李御史的红色官袍,知晓這是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他眼皮一跳,让人给他搬来了椅子。
李御史正色道:“我是朝廷派下来的监察御史,正在新奉县巡视。在堂下听了郑大人的审判,此案已经明了了,都是程老的儿子所做,郑大人难道要随意攀咬程老么?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儒已是挺直了脊背。见了自己的靠山来,程儒心中便有底了,他也不要家产了,只想保住一條命。
郑山辞丝毫不慌,他說道:“李大人,怎能算随意攀咬,板上钉钉的证据。這么大的事,程家主還沒這個胆子?!”
李御史觉得自己被冒犯,面色一沉:“放肆!”
一個小小的正七品县令,還敢這么跟他說话。
虞澜意心中轻哼,一個小小的从五品监察御史,也敢在他们侯府面前嚣张。
江主簿见御史都来了,心裡发抖。這惹了李御史,郑大人的官位不保啊。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郑山辞說道:“這是新奉县,县令有职办案诉讼,還請李大人不要多加干涉。”
李御史:“……”倒反天罡了!
郑山辞又传了在程儒身边伺候的几個证人来分說。一直追责追到程儒身上,郑山辞這次非要把程家打下马。
“郑大人這般判案子真真是好样的,郑大人你可還能保住這一身官袍?”李大人阴阳怪气的說,皮笑肉不笑。
监察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巡视州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只要李御史给朝廷写一道折子,郑山辞的官职生涯很可能就会断送。监察御史位卑权重,所有人都会尽量不跟监察御史对着干,因为怕丢了官位。
郑山辞拱手以对,不卑不亢道:“不劳李大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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