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作者:酒酿酿酒
河东道起了旱情,此为两季连旱,田地干涸无麦苗,人畜饮水困难。

  近来京畿十州也偶有降雨,较往年更热,中都巷陌间似乎也跟着燥热起来,议论纷纭。

  天子避殿减膳,临昌长公主、昭妃及温贵人亦缩减后宫开支,率宫人素食,也为宫外养病的贵妃祈福。

  身在庆云庵的宁真還不知道自己的名义已被借用,刚刚把一群披甲的禁军赶走。

  王樟护送崔姝离京,暂时未归,殿司其余人宁真都不甚熟悉,加上庵裡都是女子,他们穿着甲胄哐当哐当地走来走去,不少比丘尼都吓着了。

  都虞候還是头一回见宁真愠怒,实在沒了办法,硬着头皮检查了庆云庵内外,確認沒有可疑之人后,立即退守山下,又飞书一封至宫中請示。

  两個时辰過去,庆云庵迎来了十余個鸮羽卫武婢,一身短打干脆利落,仔细看时才发现都配着袖刀。

  宁真推脱不掉,就令她们自在落座不必寸步不离。

  一個小沙弥尼叩响门扉,嗓音清脆,“师姐,圆音师姐唤你去帮忙整理大殿。”

  這還是头一回有人对着她喊师姐,宁真弯了弯嘴角。

  那些禁军和武婢一口一個娘娘,還是师姐听着顺耳亲切。

  宁真知道,整理大殿不用非得叫她去,估计是圆音师姐怕她一個人老呆在房裡闷着,便起身跟着沙弥尼走。

  出了禅房,将将转弯时,宁真又退了回来,盯着守在门口的武婢瞧。

  武婢的一张圆脸被她瞧得红了起来,根本不敢对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娘娘,怎么了?可是婢子哪裡做的不好?”

  “我好像在哪儿见過你,先前拂云轩新来的宫女裡有你嗎?”

  武婢一愣,憋红了脸,结巴着說,“沒,沒有。”

  宁真“噢”了声,走开了。

  想来也是,有功夫的女子少见,不在鸮羽卫效力,跑拂云轩扫地干嘛。

  待宁真的身影越来越远,武婢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同伴道:“陛下也沒让我們瞒着娘娘,但我怎么觉得跟做贼被抓现行一样心虚呐?”

  同伴看宁真拉着沙弥尼的手,步履都变轻快了,无奈地說了句:“娘娘還是在宫外自在。”

  “捻儿姐姐,那些人都是陛下派来保护你的嗎?”

  沙弥尼忽然开口。

  宁真看了她一眼,十几岁的年纪,是個生脸,也许是這几個月裡因皇家庵寺的名号過来修行的。

  “先前不是有贼人进了庵裡嗎,她们不光保护我,也要保护大家的。不用怕,虽然她们一本正经板着脸站岗,但是人不坏的。”

  說着,宁真又问小沙弥尼叫什么。

  “我叫阿畅,今年十五了,看圆音师姐她们都唤你捻儿,我才這样叫的,你不会介意吧?”

  “沒事,只是我以前沒见過你,你受持十戒了嗎?”

  ……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天王殿。

  殿前空地上摆满了为浴佛节做准备的物品。

  香花灯烛還能收起来以后用,煎好的香药糖水与煮過的豆子却不能留,原是由师太带着大家邀請路人吃的,如今還沒在豆子上撒盐就放坏了。

  许是触景伤情,宁真一言不发,面色苍白,两颊又透出一抹病态的淡绯色。

  阿畅年纪小,人却很勤快,扶着宁真坐下,說让她来收拾就行。

  “捻儿姐姐,我打出生起就沒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后来流浪到中都,又吃了好多苦,幸得师父收留,這才有了家。所以,就让我为师父再做些事吧。”

  听了這番话,宁真又惭愧上了,阿畅才来庆云庵多久,就将庆云庵当了家,而她在這儿住了十八年,口口声声自己是個沒有家的人。

  实在是沒心肝。

  收着蜡烛,阿畅随口问:“捻儿姐姐,你說京兆府能查出是谁害了师父嗎?”

  阿畅和温珣一個年纪,却比温珣看着瘦小多了,颧骨也显得凸出,脸颊微微凹陷。

  原本是一张不怎么讨喜的脸,但是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宁真温声相问:“你也觉得师父遇难不是意外?”

  “是啊,师父那样好的人,我佛保佑,怎么会轻易摔倒掉落山崖呢?”

  阿畅放下手裡的物件,拍了拍手,坐在宁真身边。

  她神色间還有些犹豫,小声在宁真耳边說:“虽然师父心肠好,与人为善,但是捻儿姐姐,你說会不会有人眼红咱们庆云庵,对师父痛下杀手呢?”

  “此话何意?”

  “永莲寺那個什么竹妖,大家都知道有贼人故弄玄虚然后跑我們庵裡来了,不少信众真就以为是咱们做的,真是的,咱们图什么呀。我看說不定是永莲寺贼喊捉贼,卖了惨又痛踩我們一脚,信众不就心疼他们都往他们寺中去了么!”

  宁真皱着眉,這样揣测似乎不无道理,况且永莲寺也有雇佣說书人炒作寺内比丘的不良先例。

  转了转心思,宁真道:“永莲寺已然得了好,沒什么理由再对师父下手吧。”

  阿畅鼓着腮想了片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羞赧的样子,“捻儿姐姐說的是,我真是想多了,当我胡說当我胡說。

  我只是觉得,我們庆云庵本来好好的偏安一隅,在云雾山上向来安稳的,這几個月来庵裡又是新建禅房庑廊又是修改形制,师姐们忙得团团转不說,就连师父都……”

  說着,她看了看宁真的神色,敛目道:“是我多话了,捻儿姐姐勿怪。”

  随后转身继续收拾场地。

  宁真微微一滞,抿着唇低头理了两下裙摆。

  金乌西坠,大内紫宸殿。

  打发走钦天监的监正,萧景润揉了揉眉心。

  若是五日内京畿仍未降雨,他便要效仿前人,祭天祈雨了。

  京中豪族响应帝妃号召,积极地捐资捐物。只是银钱也就罢了,萧景润翻开捐物的清单粗粗看過,真是被气笑了。

  有脑子的能搜罗药品拿出米粮,沒脑子的竟奉上一堆珠宝首饰,甚至還有前朝某某大儒独创的书法字帖——往日裡千金难得,往灾地一丢烧火都嫌不够旺。

  這是在赈恤還是净想着攀比炫耀了?

  孙玄良上前奉茶的时候,刚巧听着“砰”一声闷响,打眼一瞧,天子砸了個砚台。

  唉,昭妃娘娘不在,都沒人能宽慰陛下两句。

  孙玄良默了默,陪着笑端上清茶一盏,“陛下歇歇神吧。”

  又绕過御案,小心地将那方砚台拾起,凑着亮光仔细看了看,裂了個小口子。

  孙玄良默不作声地换了砚台,再到御前侍奉。片刻功夫皇帝的气似乎消了,阅着奏章,面上无波无澜。

  望了望天色,孙玄良才记起自己此行是来干嘛的。“陛下,不知晚膳摆在何处?”

  皇帝声音冷淡,“朕一人吃,嘱咐膳房随便弄点就行。”

  孙玄良嗳了一声。

  简单但肯定不能简陋,這等事還是让膳房师傅去头疼吧。

  萧景润啜了口茶,目光从案上扫過,靠在椅背上搭起了胳膊,抬首问:“孙翁,你觉不觉得朕很虚伪?”

  孙玄良大惊,犹豫着要不要跪下請罪,脑袋裡飞快過了一遍以確認他刚才沒說错什么话。

  萧景润则是自顾自說着,“朕不信什么祈祷之事,却连到时候在哪儿祈雨都想好了;昭妃都不在宫裡,朕還假传她素服素食为民祈福,就连送往河东道的钱粮捐助裡都要算上她的份。”

  仿佛只是想吐诉心声,并不需要听到什么回答。

  他喃喃道:“现在朕想她了,也只是偶尔想一下,很快就要找些事来转移注意力,不然朕還真有可能忍不住打马寻她,陪她呆在庆云庵。

  但是不行呐,那样朕不就成了昏君她成了妖妃嘛。而且,她又生气了可怎么办,朕哄人的功夫可是差劲的很。”

  孙玄良心中轻叹,他虽是阉人,却觉出些意思来。

  情一字,误人得很。

  拂云轩内只余萧景润一人,形单影只,辗转反侧不能入眠,闭目调息也不管用,最终唤了芦桦過来。

  芦桦今晚不值夜,睡得正沉忽然被叫起来,吓了一跳,往寝居去的时候心下不安。

  结果听皇帝问:“你们娘娘制的香丸何在?燃上一枚。”

  秉烛找寻的时候,又听皇帝指示:“荔枝膏水也取来。”

  芦桦一怔,讷讷道:“娘娘未在,小厨房未备有荔枝膏水,陛下若要,奴婢即刻就去准备。”

  “算了。”

  芦桦翻找出一個瓷罐,双手奉上,“陛下,应是這個,娘娘亲自密封的,奴婢现在打开嗎?”

  萧景润接過来,头也沒抬地摆摆手:“退下吧。”

  对着月光瞧了瞧,他去了蜡封,取出一枚香丸,正欲寻香炉,忽然发觉手中触感不太寻常,這香丸的形状不规整。

  端详几息后他扯了扯嘴角,浅浅笑开。

  居然是猫爪形状的。

  他沒在哪儿见過猫爪模具,难道是她自己捏的?是按虎子的小爪捏的嗎?

  再往罐子裡看了眼剩下的香丸,一律猫爪样。

  仿佛握持稀世珍宝,他举着香丸靠近灯烛细察。

  她头一回做這些东西,手法自然粗糙,甚至還有颗粒未磨匀,但這是质朴的钝感有如实质般碾着他的心。

  毕竟是可燃的,离火源那么近不太妙,萧景润又收了回来,原封不动放进罐子裡。

  他舍不得用了。

  這下彻底沒了寄托。

  萧景润撑开支摘窗,任由细风拂面,既是深夜,又是独处,患得患失的情绪便扩大了数倍,存在感颇强。

  沐浴月光的时候他在想,可惜她睡得早,不然這会儿两人赏的便是同一弯月。

  。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