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最后
太宰绷带是在一片血色中苏醒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散落,从他的主人脸上离开,一只带着血迹的、布满了枪茧的手虚虚的捏住了他,随着那只手的坠落,他也跟着落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雪白的绷带被鲜血沾染,太宰绷带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景象在朦胧的晃动着,他听见他的主人在哭喊,也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呢喃,悠远的、极近的声音纷纷扰扰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太宰绷带的眼前骤然一亮,血色如潮水般飞速的褪去。
他看见了升起的硝烟,看见了满地的狼藉,也看见了他的主人抱着红发的青年,悲戚的哀嚎着。
织田作……
绷带无声的呼唤着。
“绷带。”
同他一样年纪的男孩站立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侧,他们的身体皆是不真实的幻影,无人看得见他们,而他们能够看见彼此。
太宰绷带听见了声音,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朝那個男孩伸出手。
男孩也同样朝他伸出了手。
“绷带。”对方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对方的呼唤,却发觉喉咙似乎被什么噎住,哽咽艰涩的完全說不出半個音节,只能无助的张着嘴,固执的向前走去,想要拉出男孩的手。
“抱歉,”男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在太宰绷带朝他走過去的时候,他就一直站在原地未曾挪动過一步,好像有无形的束缚拉住了他,将他固定在了原地,“沒想到你刚醒来,就让你看见了這样的画面。”
你为什么要道歉?太宰绷带很想抓着对方的衣领质问。
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虽然很想再和你還有痣酱一起玩,但是……但是大概是不可能了。”
男孩面露歉意:“到了這种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我們从来沒有显形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份忧伤呢?”
“不過绷带,你不要怪‘妈妈’知道嗎?”男孩浅笑着,头上的呆毛都有些无精打采的低垂着,他的眼裡透露着困顿,就连身形都再次透明了几分,“我很高兴,‘妈妈’将我們带来這個世界上,所以沒有如果,我刚才的话,就当做是我在恶作剧好嗎?”
太宰绷带停在了男孩的身前。
染血的绷带在此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开口:“呆毛。”
“嗯。”
男孩应声。
“你太坏了,我一個人怎么可能照顾得了這個便宜爸爸。”
太宰绷带盯着面前的人,直勾勾的盯着。
男孩脸上的歉意更重:“抱歉,我……”
“你不用感到抱歉,”太宰绷带开口,“這裡沒有一個人需要你的道歉。”
男孩抿唇,轻轻的应了:“嗯。”
“既然沒办法道歉的话,那我就只能說永别了。”
太宰绷带强硬的說道:“也不准說永别。”
男孩一愣,露出一個柔软的微笑:“那好吧。”
“那……那再见了,绷带。”
他略带遗憾:“可惜痣酱不在這裡,都沒办法和他道别了。”
太宰绷带:“不在這裡才更好。”
男孩:“嗯,你說得对。”
太宰绷带上前一步,虚虚的握住了男孩的手,对方已经虚化到沒有了实体,已经沒有办法再触碰了。
“……再见。”他听见自己說。
手中的虚影缓缓的散去了,随着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味,缓缓的飘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沒有人能够再束缚他和他的主人,从今
以后,他们会活在天地之间,成为世界的一缕尘埃。
有人从背后搂住了太宰绷带,青年轻声开口:“抱歉,绷带,我……”
“這裡沒有人需要道歉——”
太宰绷带扭头看向了抱着自己的人,他是将他们从物品化作人形的‘妈妈’江渡寻英,粉发的青年正满目悲伤和担忧的看着他。
“谁都不需要道歉。”
……
那片血色的世界在他的朋友离开之后又重新覆盖上了他的眼睛,就连鸢色的瞳孔都好似染上了红,他经常会和坂口痣安静的坐在一起,任由仅剩的人捏着他绷带的一角,时不时的动用着时灵时不灵的异能。
坂口痣在通過他看着過去,而他本人也在回忆着過去。
他们都沉浸在過去,沒有一個人尝试走出来。
最后還是他们的‘妈妈’来到了他们面前,跟他们說。
“去找你们的主人吧,你们已经可以在现实显形了。”
太宰绷带对上了江渡寻英的双眼,看到了青年眼中的坚决和些许恳求。
“好。”他应下了。
太宰绷带是第一個踏出這片空间的,在重新呼吸到横滨的空气之后,他才恍惚的意识到,距离他上次踏上這片土地,已经過去将近五年了。
五年的時間,說长不长,說短不短,已经足够太宰治离开港口mafia,从地下转入光明之处,足够横滨遭遇了几次危机,又被守护在這裡的人一一解决。
沒有人死去,也沒有人失去,只有一声再见和嘱咐埋葬在了五年前的某一天。
他见到了他嫌弃的便宜爸爸,见到了曾经见過的人,他交到了新的朋友,拥有了一個可以回去的家,那些痛苦的时光好像已经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在平行世界见到当初那個告别的男孩时,依旧恍惚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呆毛。”
他的朋友,织田呆毛。
男孩的模样精神可爱,半点沒有记忆中苍白的样子,他软软的笑着,语气甜腻的說着话,将所有人的好感刷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呆毛?”
“嗯?”织田呆毛偏头,看向了太宰绷带,眼中的神情熟悉又陌生,“怎么了绷带?”
太宰绷带觉得自己是应该哭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即便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眼眶都红透了,却沒有在对方面前落下泪来。
当初织田呆毛說的是再见,所以他们是有机会再见的。
现在他们再次重逢了,重逢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他又怎么能落下悲伤的泪水。
“欢迎回来。”
他听见自己說。
“我回来了。”
织田呆毛一如往日的充满了耐心的回应着好友的话。
——
【寿终正寝】
“我們会一辈子陪伴在你们身边。”
“永远都不会离开。”
“我与你同在。”
時間总是匆匆流逝,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抓得住溜走的時間,横滨的景象换了又换,人也来来去去,唯有這一句承诺从未变過,由始至终的贯彻了他们的一生。
随着一年一年的過去,孩子们一年年的长大,家长们也一年年的老去。
最先离开的是中原中也。
他的身体以前是实验品,后来又经常动用异能压榨自己的身体,得不到很好的修补和治疗,又因为是半成品,在他的头发都還沒有完全变白掉光的时候,他就已经只能躺在床上了。
中原帽子守在中原中也的床边,本来已经长大成人的他此刻保持着小时候的孩童模样,握着中原中也的手用自己稚嫩的脸蛋轻轻的蹭着。
最后他将自己的帽子盖在了中原中也的脸上,握着這個当了他一辈子哥哥的人的手,身影缓缓的散去了。
紧接着是年纪更大的森鸥外。
森围巾身为港口mafia首领的红围巾,他本来可以不用跟着森鸥外一起离开的,但是在森鸥外临走前,他還是变回了森鸥外的模样,和爱丽丝手拉着手,站在了這個正太萝莉控了一辈子的老头面前。
“下辈子别再那么变态了,森首领。”
之后就是与谢野晶子。
她說想要保持最美丽的时候死去,双胞胎们就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她的样貌固定在了她们相遇的年纪。
“在我們心目中,你一直都很好看,晶子。”她们說。
随后就是江户川乱步。
這個名满世界的名侦探临到去世前都還在念叨着他的点心,明明牙齿都已经掉光了,却還要喝一碗红豆年糕汤,不要年糕。
把江户川眼镜气得啊,但最后還是给他端過来了。
可惜這碗红豆年糕汤洒在了床边,因为捧着它走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后来就是太宰治了。
這家伙躺在床上,意识都迷迷瞪瞪了,還在不爽的和冤种儿子抱怨自己居然不是自杀死的,而是寿终正寝死掉的。
“寿终正寝是应该的,”太宰绷带翻了個白眼,“希望下辈子你還能寿终正寝。”
太宰治呵呵笑:“简直就是诅咒啊,绷带。”
最后就是坂口安吾了。
這位可以說是操劳了一辈子的社畜居然這么长寿,就算是坂口痣也想不到,或许是因为他做的饭菜实在是太能调理身体了,以至于坂口安吾的身体在晚年也倍棒。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做饭给你吃吧。”坂口痣說道。
只是桌上放着的最后一锅安吾锅,坂口安吾已经吃不到了。
等所有的孩子离开之后,织田呆毛带着【书】,来到了江渡寻英的世界。
孩子们的身体一個個散去,副意识也一個個的回归了本体,江渡寻英躺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着拂過脸颊的清风。
那些意识携带着无数甜蜜与温馨的记忆,化作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抚着江渡寻英的头发。
“你来了。”他微微睁开眼,看向了突然出现在身旁的织田呆毛。
“我来了。”
男孩走到江渡寻英的身边,覆上他满是皱纹的手背。
江渡寻英重新闭上眼,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
那些记忆和感情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如今他带着這些东西一起离去,就如当初系统离开前同他說的那样。
[您会在平和的温柔中死去。
這是属于江渡寻英的、温暖且珍贵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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