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们真的得走嗎這不是住
老郑氏却警醒许多,大约是這段時間大孙子說得多了,她也总觉得世道怕是要不好了:“反正咱们得走,你不走的话,自己個儿看着粮库去。”
王氏被怼了一句,连忙闭上了嘴不說话了,可着劲的想往车上多堆一些粮食。
其实吃了大半年,秦家留着的粮食也不多了,秦大山兄弟俩一人推着一個车子,就把粮仓裡头的粮食运走了大半,剩下的实在是带不走的,也偷偷的塞进了柴堆裡。
青山村已经乱了起来,但真正听了秦老村长话的人却不多,谁家也舍不得家当,不是拖拖拉拉的,就是這也放不下那個也舍不得。
能跟秦家這般迅速装好东西往山上走的,十户人家裡头也沒有两家,秦老村长喊了几句,這时候也沒有人听,只得跟着秦家先走了,他可不能拿着全家人的性命冒险。
青山并不算陡峭,但车子上山也困难的很,钱氏和王氏不得不在车子后头推着,前面老郑氏拉着秦春云,秦招娣抱着三丫,秦春沛就得拉着来娣。
对比起来,秦老村长那边也不轻松,他上了年纪能顾得自己就不错了,幸亏他家有牛车,秦峰的两個儿子年纪都大了,也能帮着推车,不然他们家能带走的东西更少。
最后跟着他们一块儿走的,统共就十来户人家,连秦家三房那边也沒有动静。
一群人一口气走了大半個山头,一直到大家都走不动了,秦老村长才說道:“大家停下来歇一歇,喝点水。”
秦大山秦小山已经顾不得地上冷了,一屁股坐了下来,后头的钱氏和王氏也累得不行,身体累也就算了,最主要心裡头也慌得很。
一停下来,原本憋着一口气的村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几個女人更是念叨起来:“村长,咱真的要逃上山嗎,說不定留在村子裡头也沒啥事儿。”
“是啊,咱们村那么多人,不至于能有什么事儿吧?”
“那竹墙看着也挺管用的呀,一冬天都過去了,這都开春了,难道還有什么难民不成?”
“哎,我家的红薯都带不走,這会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偷摸着进去,那可還能吃一段時間呢,想起這個我就心疼,不如咱们還是回去吧!”
不說别人,就是秦家這边,秦大山都忍不住說了一句:“哎,要是啥事儿沒有,咱们在山裡头待一天就能回去就好了。”
村民们大约都是這么想,他们会跟着上来,一来是相信秦老村长的话,二来也是一個個胆儿小的,若是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這裡头大半的人都是那次去县城,见识過难民可怕的。
秦老村长還拿着他的烟杆儿,這会儿听着他们议论的话,喝骂了一句:“想回去的都回去,沒人拦着你们。”
“你们站在半山腰,倒是往县城的方向看看,那是沒事儿的样子嗎?想要找死的,就赶紧的回去,别在這裡嘀嘀咕咕,反倒是闹得大家都不安宁。”
青山并不算太高,但青山县這一片就沒有太高的山遮挡着,站在這個角度往县城那边看,一眼就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边火光四起,比在村子裡头看更加的明显,這绝对不是沒事儿的样子!原本有些抱怨的人家纷纷闭嘴,在月光下,他们的脸色显得明明暗暗不断的变幻着。
秦春沛也有些累,五岁的孩子虽然能跑能跳了,但大半夜的爬山還是不可能的,一路上秦春沛都是抱着妹妹走,這会儿只觉得双手发酸,這還是他坚持锻炼才能够。
不過他却沒有直接坐下来,反倒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山下看,看了一会儿,他才皱眉眉头问道:“五爷爷,您瞧着這裡,想不想前头的人骑着马,带着一队人正往咱们村子走。”
秦老村长眯着眼睛往下看,但他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楚,倒是身边的秦峰說道:“有点像,反正是一队人都举着火把,走的方向确实是往咱村子裡去的。”
他们這边几乎看不到马匹,平时谁家有一個驴车牛车就不错了,不過這個时候却沒有人惊讶,反倒是惊恐起来。
“人数怕還不少。”秦春沛又說了一句,实际上,以他的视力依稀能够看到,那人数足足有一百多人,并且前进的速度几块,绝不像是带着妇孺的。
“五爷爷,這裡還不安全,咱们還是辛苦一些,再走一段路避一避吧。”秦春沛提醒道。
秦老村长果然也反应過来,迅速的让那些村民起来赶路,這会儿村民们也沒有了怨言,一個個使劲推着车走。
秦春沛走的略慢一些,带着村裡头的孩子将他们走過的路略略做一些掩饰,虽說做的不太精妙,但在大晚上看還是能迷惑人的。
很快,還沒等山头上的村民找到安全的地方,山脚下却传来了一阵阵哭嚎的声音,再次回头,村民们一個個却吓破了胆儿。
远在县城的火光不過是让他们警惕,但此时此刻,青山村燃起来的火焰却让他们心惊肉跳,只觉得嗓子裡头塞满了粗糠,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仅仅是火光,依稀還有男人的惨叫,女人孩子的哭声,从竹墙的位置开始,火焰一点点的蔓延开来,那些人估摸带着油,否则竹墙不会這么快沦陷。
那些人是有备而来的,這個猜测让秦春沛更加心惊,要知道這时候油可是昂贵的东西,他们居然舍得用来点燃了,只为了攻占一個小小的青山村。
“别再看了,别回头,快走,我們快走。”秦老村长大声喊道,自己拄着拐杖就开始闷头赶路,但凡有孩子敢哭敢闹腾,他就直接骂過去,吓得略小一些的孩子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秦大山秦小山也死命的推车,這车上装着的不但是粮食,還是他们以后活下去的希望,秦春沛隐约听见母亲和二婶在啜泣,但她们并沒有停下脚步,只是下死力推着车。
也不知道是他们离得越来越远,還是山脚下的事情已经了了,慢慢的,那些杂乱的声音已经听不见的,若是回头的话,依稀還能看见火光。
明明是暖黄色的火焰,這会儿看着,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红光,带着不详的猩红,让人从心底裡发寒,山上的人各個满头大汗,也不知是累的還是冷汗。
“村,村长,那些人好像追上来了!”忽然,有人惊叫起来。
秦春沛回头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山脚下着了火,似乎确实是有些人在,他皱眉說道:“不应该,现在還是天黑,即使我們逃走带走了一些东西,也不值得他们来追。”
秦老村长也這么想,只是骂道:“說了别回头看,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安全。”
一群人拿出吃奶的尽头来前走,恨不得立刻翻過這個山头,躲到更深的山裡面,甚至有些人开始扔掉带着的累赘,粮食沒有人舍得,但像是板凳之类的就被抛弃了。
秦春沛有些担心老郑氏,索性将秦春云也接到身边,让大姐稍微扶着奶奶一些,就這样,一群人一直走一直爬,只觉得双腿都失去了知觉,整個人只知道往前走。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终于有人受不了跌倒下来,秦老村长看了看满脸疲倦的村人们,只能說道:“行了,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村长,我還能走,咱们再走一会儿吧。”跌倒的那個妇人连忙說道。
秦老村长却說道:“后头的火早就灭了,也沒听见人的声音,大家歇一歇,吃点东西,不吃饱人怎么能有力气走路。”
原本一直在逃,村人们還沒有什么感觉,這会儿一停下来,一個個的肚子都叫了起来,尤其是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能忍着一晚上不哭不闹已经难得。
听了秦老村长的话,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起来,他们逃出来的时候不但带了粮食,還把家裡头的锅子也带上了,這会儿倒是不愁怎么吃饭。
秦春沛放下堂弟和妹妹,只觉得两只手都沒力气了,但看了眼累的更呛的父母,還是帮着大姐去捡柴火煮饭吃。
也幸亏這是山上,不愁捡不到柴,就是之前下過雨树枝都有些湿哒哒的,不太好点起来,一烧起来就都是烟,老村长一看這样不行,就让大家只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再說。
秦招娣啃着一块红薯饼子,忍不住低声问道:“阿弟,你說那些人会追上来嗎?”
秦春沛也不确定,但還是說道:“应该不会,他们大约是从村裡人口中知道咱们上山了,這才放了一把火,他们若是要来的话,放火那不是会把自己也烧着嗎?”
秦招娣略微放心一些,在她心裡头,自家弟弟人聪明,从小到大說的话就沒有不准的,只是狠狠咬了一口饼子,她又說了一句:“那些人太坏了,自己沒逃走,怎么能出卖咱们呢!”
秦春沛倒是不气愤,若是贼匪闯进了村子,那必定是要烧杀抢掠的,那些沒能逃出来的人迁怒他们,把他们的下落吐出来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也幸亏昨晚事发是晚上,他们又都逃上了山,十几户人家也带不走多少东西,那些贼匪或许考虑到追上来费时费力也讨不到多少好处,所以才沒有追击,只是不死心的放了一把火。
从這裡不难看出那些贼匪的狠辣,绝不是之前只求一口吃的难民可比的,若他们還留在村裡头,這会儿還不知道落到了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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