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前路苦寒,他们赤诚以待,相拥取暖
金色的阳光投射在那纯净的冰山上,一切显得庄严且肃穆。
晴朗的天空万裡无云,于是下方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初升的太阳在那片冰山折射出了灿烂的反光,而那片反光中有一块是彩色。
那彩色的位置,就是去往藏海寺的入口。
在出发前,那长得老成的年轻喇嘛表示能带他们走一段路。
从這裡就可以看出,仅仅那入口這段路就地势复杂,人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年轻喇嘛說這都是师父要求的,师父在他年幼时就教了他很多东西,包括在這雪山雪地裡前行。
有本地人带路自然是再好不過,景越和大小姐离开时忍不住捐了不少香油钱。
年轻喇嘛带着两人往山下滑去。
不得不說,這马崩寺的喇嘛应该也修行過,仅仅是這能在雪山上麻利窜行的体质就绝非常人能拥有。
上山的路本就十分难走,那這下山路就更为险恶,或者可以說沒有路,他们完全是在冰雪间开路。
半山之后,就是陡峭的断崖路,左手边是断崖,右手边是茫茫雪原,而头顶是森寒的冰棱。
失去了足够的高度后,眼前的风景单调得乏味,同时又很压抑。
之后,山体上出现了不少的洞,看起来跟迷宫一样。
年轻喇嘛带着他们钻着洞,初始轻松的神色已消失不见,而是显得有些慎重。
他虽然年轻时跟师父走過好些次這路了,可以說他整個区域唯一的一個“向导”,可他依旧不敢丝毫大意。
庙裡甚至有個說法,马崩寺這一侧的区域很是不详,越往裡走越不在人间。
行走的途中,喇嘛更是细心的做着记号,既为自己返途,也是为景越两人。
這后面的路充满了危险,不知有多少人有去无回,可喇嘛是希望景越和這位姑娘回来的。
因为他们真的捐了不少香油钱。
就這样从清晨走到了午时,喇嘛有些体力不支,坐下来休息。
别說這喇嘛,即便是大小姐都有些乏了,主要是這段路程确实压抑,更多的压力是心理上的。
三人坐在一处昏暗的洞穴裡分食些干粮,聊了会天,才算恢复了些生机。
之后,他们继续上路,中途,大小姐身体一弹,近乎跳到了景越怀裡。
“冰裡有人!”
景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如镜的冰层裡,果然有些人影。
他走近了些去看,发现他们保存得相当完好,甚至身上的僧袍都沒有褪色。
年轻喇嘛对着冰层跪拜了一番,說道:“两位施主,裡面其中一位是小僧的师祖,当时他和藏海寺的大师们一同去寺内论佛,结果忽然遭遇了雪崩,从此葬身在了這裡。”
景越沒有料到這裡的冰尸還有這么一個故事,由此可见他们之前得到的资料是对的,藏海寺的僧人之前有在外活跃,不然也不会有這同行论佛之事。
這裡的天黑得好像要早一些,很快阳光就变得昏黄了不少,就像是要到黄昏了一般。
而這個时候,景越和大小姐终于能看到早上发现的入口了。
那是一片冰川中的一條峡谷,入口看起来并不宽敞。
到了這时,年轻喇嘛就停了下来,說道:“两位施主,小僧最远就走到這裡,恐不能陪二位往前了。”
看得出来,他对那裡有些忌讳。
“多谢大师。”
景越和大小姐赶紧回礼致谢。
之后,两人便向那條峡谷走去。
途中,两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喇嘛,只觉得他独自行走的模样十分孤独,就像是冰雪中的一個小黑点一般。
想着他会孤独一人,入夜后也回不到寺庙,两人心头就忍不住生出一种孤寂之感。
不過能在那座高山上的寺庙修行的僧人,大抵是這世间最为耐得住寂寞寒冷的人物。
相反,景越和大小姐都不喜歡寂寞寒冷,所以這地方真的不适合他们這样生存。
是的,大小姐曾经孤独无比過,她甚至习惯過孤独,却不喜歡孤独,甚至因此更喜歡“热闹”。
于是走着走着,两個人就以相拥取暖的方式前行。
這时,阳光的颜色已变得越来越昏黄,恐怕离入夜已不远了。
随之而来的是寒风,夹杂着冰雪,四周的能见度一下子就变低了。
景越和大小姐是踩在雪层上行走的,只在松软的雪层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可這皆是因为他们是身法高妙的修士,這裡的雪层很厚,能轻易淹死人。
之前那年轻喇嘛已动用了身法,身体已经陷进去半边,跟游泳一样,更别說普通人了。
天黑前,景越和大小姐顺利进入了那條峡谷。
到了這裡,两人才察觉這峡谷很短,最多百步距离,說是一处隘口也不为過。
他们走在风雪之中,不知不觉就穿過了对方。
過了這峡谷之后,风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画面。
昆仑山万年不化的寒冰错落在一片雪原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水晶。
而更后面是一片开阔无比的湖面,看到那片幽蓝的色彩,景越和大小姐只觉得那是一片海。
它就像是蔓延到了天的尽头,平静、幽蓝,沒有一丝杂质。
人看着它心就静了下来,然后心头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敬畏的情绪。
那片湖裡,就像是生活中不能直视的神灵。
景越再次打开了地圖,确定了那就是名为“哲古措”的湖泊,湖泊后面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個目的地“藏海寺”。
很难想象,在這种环境中竟然存在着一個传承了不少年的寺庙。
這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星空悬在天上,就像是一條倒悬的河流,而远处湖泊被星光映照,美得惊心动魄。
不過這星光并不足以指路,景越和大小姐决定在這休息到天亮再走。
景越拿出了一條之前在客栈买的羊皮裘,跟着大小姐裹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相拥着睡觉取暖。
大小姐把景越抱得很紧,景越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发丝上的霜意。
在這样的环境中,人的内心還真如贤者般宁静,景越抱着大小姐,竟沒有想着做羞羞的事情。
大小姐看着头顶的天空,感叹道:“這裡好美。”
之后,又傻乎乎的补充道:“也好冷。”
景越径直扯开了衣襟,說道:“我這裡应该暖和一点。”
沒想到的是,大小姐竟然如法炮制,也扯开了衣襟,說道:“我也是。”
于是两颗温暖的人心就贴在了一起,在這冰天雪地裡相拥取暖。
远远看去,就像是两條可怜却又幸福的狗。
一夜很平静的過去了,并沒有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景越和大小姐甚至分别做了個美梦。
前半夜景越守夜,做梦的是大小姐,后半夜大小姐守夜,做梦的是景越。
大小姐只梦见了景越,醒来时发现阿断就在身边,于是又一种幸福的感觉。
而景越也梦见的人可多了,大小姐只是其中之一,醒来后依旧感到幸福。
弱水三千他取了好几瓢,眼前就有一瓢在身边,能不幸福?
那样睡了一夜大小姐都沒有不好意思,结果清晨起床时她却不好意思起来。
见到景越沒有先起来的意思,她忍不住說道:“你先起来。”
景越忍不住逗她道:“你该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大小姐脸颊一下子变得更红了,說道:“天亮了。”
天亮了就能看见了,被看见反而是一件更害羞的事情。
景越沒有办法,只能自己先起来。
而之后,大小姐才窝在羊皮裘中穿好了衣衫。
景越倒是想看点春光,结果只能看见羊皮裘下穿衣的姿态,难以看见真迹。
之后,两人用雪洗了洗脸,漱了漱口。
景越甚至用雪水吃了药丸。
這几天景越并沒有咳嗽,如今的他来說,只要不是天气变幻得太快,他一切還好。
嗯,他能承受炎热,也能承受寒冷,却不好承受冰火两重天加桑拿。
之后,两人就向那片巨大的湖泊出发了。
所谓望山跑死马,其实望湖也差不多。
看起来并不远的湖泊,其实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两人一步步往前走,沿途是一些突出的冰棱,看起来如利剑一般,有些危险。
于是這段路比单纯的雪原更难走。
不過過了午时,那些冰棱就减少了,于是行走起来更加单调。
景越无聊到甚至在雪裡游起了泳。
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有的时候甚至是狗刨,惹得大小姐咯咯直笑。
不過两人也发现了,那就是从马崩寺下来之后,他们就沒见過任何其他活物。
是的,连一只飞虫都沒有。
仿佛整片天地只剩下了他们两個生灵,给人一种干净得過分的感觉。
结果這时,景越游着游着,忽然整個人沉了下去。
大小姐一惊,叫道:“阿断!”
随即发现沒有反应后,她就要跟着扎进雪层裡,结果這时,只听见砰的一声,一只手从雪中伸了出来。
下一刻,景越身体一個上浮,拽出了一個事物。
那东西一眼看去就像是一颗球,呈圆形,待上面的冰雪抖落之后,才发现是一個骨架。
這骨架很大,结构也很简单,一时分不清是什么物种的。
景越将其扔在雪层上,說道:“看来這裡并不是沒有动物生活。”
不過這骨架看起来颇为怪异,因为不认识的原因,所以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這只是路上的一個小插曲,之后,两人继续上路。
直至走到了下午,两人才到了湖泊边缘。
一眼望去,整個湖泊一点波纹都沒有,宛若一块巨大的幽蓝色宝石。
在這裡,景越和大小姐呼吸都忍不住紧了一些。
是的,這片湖泊太美了,美得庄严且肃穆,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面对這片平静,两人甚至不忍打破分毫,比如去洗個脸。
他们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他们弄起一点涟漪,這片涟漪就会永久的在這湖面上传播下去,就像是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可是這面镜子始终是会打破的。
两人虽然抵达了“哲古措”,却沒有贸然涉水而過。
因为這片湖实在是太大,如果沒找到具体方位,說不定会离藏海寺越来越远。
两人顺着湖边走了近半個时辰,最终发现了卷宗上记载的一座石塔。
石塔高越三丈,一半才湖水中,一半是在雪层裡,风化了不少,不少纹理都模糊了,宛若一位站在這裡饱经风霜的老人。
一條手臂粗的铁链挂在石塔底座上,沒入了湖水中,不知有多长,而铁链的附近還有一艘沉底的木船。
這木船不算小,应该是之前藏海寺的僧人出入时用的。
如果要找到藏海寺,就能顺着石塔顶部那瑞兽脑袋所对的方向前行。
說实话,那瑞兽也是模糊不堪,但大抵知道它脑袋对在何处。
确定了方向后,大小姐和景越打破了湖面的平静,踏水而行。
脚下的湖水是幽蓝的色彩,很通透,可架不住太深,一段距离后就见不到底。
两人双脚踩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老实說,這样的画面很梦幻,宛若瑰丽的梦境。
他们少說在這湖面行了约莫几裡路,可依旧不见对岸。
平静的湖面,竟给人沒有尽头,继续走下去会离开人间的错觉。
就在這时,景越忽然顿住了脚步,往下看去。
這一看,他只感觉心跳近乎漏跳了半拍。
因为湖水明暗交界处,有一個巨大的阴影。
這阴影见首不见尾,很难估量长度,但可以肯定的是巨物,让人心悸的巨物。
直至他看仔细了些,才猜测那可能是一尾鲤鱼。
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片片鱼鳞。
只是這鱼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让人恐惧,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湖,大湖中的巨大鱼类,仿佛天生就能勾出人埋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仔细看了一阵儿后,景越和大小姐觉得這东西是死的。
這应该是一條大鱼的尸骸,因为它和之前那艘沉船一样,一动不动,沒有任何生机。
只是因为這湖水太冷的原因,它又太大,所以一直沒有腐烂,或者說腐烂得很慢。
不過见到這巨大鲤鱼之后,两人内心的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而這個时候,天也要黑了,两人顿时不再迟疑,加快速度前行。
总之,他们心头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這片美丽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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