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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座冰山

作者:多梨
梁雪然近期在纠结另一件事。

  明明都已经到约定的時間,却依旧迟迟未接到CO的具体二面通知。

  梁雪然疑心是自己手机号码停机,或者手机出现問題,但接听其他人电话短信倒是流畅。

  中间甚至還接了推销房产保险五粮液的电话。

  還有深闺贵妇重金求子,沉睡多年秦始皇求钱。

  而此时,CO的二面已经结束了。

  设计总监黄纫一楝一连面试五個人,沒有一個能够令他满意的。

  他皱眉问:“你们就招了這么几個過来?”

  人事无奈摊手:“黄总监,咱们都知道您要求高,但您也明白,這天才不是年年都出的。咱们公司已经收了叶总监,短時間内很难再出第二個……”

  不提叶愉心還好,一提,黄纫心头便冒火,他和叶愉心关系并不好:“找不到人就算了,现在說這些又什么用?”

  黄纫算的是公司裡的老人了,当年被重金挖過来的,CO多個备受好评的系列都出自他手。

  天才设计师多多少少都有些恃才傲物,黄纫也并不例外。

  当初发起怒火来,敢拍桌子和总经理叫板。

  這些事,新入职的人事皆有耳闻,也不敢招惹他。

  将放在面前的应聘者设计稿翻来覆去看好几遍,面色不见缓和,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冷不丁瞥见旁边纸箱子露出的一角,问:“那是什么?”

  人事回答:“是一些初选时便被涮下去的人——”

  黄纫命令:“拿来我看看。”

  人事很快抱了纸箱子過来,放在上面。

  黄纫一個個仔细翻开,妄图找到一粒沧海遗珠;然而越开,越失望。

  沒有什么珍珠,的确是被淘汰掉的沙子。

  正准备放弃,呈现在他眼前的一份设计成功吸引他的目光。

  浅豆绿的封底,寥寥几笔线條,勾勒出一朵天堂鸟。

  黄纫颇感兴趣地掀开看,刚入眼的并不是设计者個人信息,而是一幅仙女裙的设计稿,旁边附一张照片,裸色的底,仙鹤欲展翅而飞,轻盈梦幻。

  眼前一亮。

  黄纫往后继续翻,一连翻了好几页,更是惊叹。

  每一张,都精准地戳中他的审美。

  這他妈的才是天才啊!

  饶是近两年备受上层偏爱的叶愉心,交出的稿子也未必张张都有這個水平。

  這哪裡是沧海遗珠,這是個钻石矿啊!

  翻到最后一页,他终于看到设计者的姓名。

  梁雪然。

  旁侧附着她的照片,蓝底,皮肤白的像雪花一样,眼神明亮,梨涡浅浅。

  黄纫拍板,一锤定音:“就是她!”

  這是梁雪然接到過最紧急的一個邀請应聘的电话。

  若不是再三確認对方真的是CO的人,她都要怀疑是新型的诈骗方式。

  对方语速很快:“梁雪然同学对嗎?我們邀請你来参加我們的面试,地点在华英路金兰大厦B201,時間是下午两点,請问您能過来嗎?”

  梁雪然看眼时钟,指针慢慢悠悠,指到一点。

  飞速回想,从這裡到那边,乘地铁再转公交,不到一個小时就能到。

  留给她换衣服化妆的時間并不多。

  她一口答应下来:“好的。”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這次是在地铁上画的妆——所幸大学城這边的地铁线路刚刚开通,人并不多。

  這次二面出奇的简单,甚至比一面還要容易。

  面试她的人是個留着小胡子、却剃着光头的男人,瞧上去三十岁左右,头是真的亮啊,堪比一個小灯泡,梁雪然必须极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使自己的目光从他锃亮的头上移开。

  這样太失礼了。

  对方自我介绍姓黄名纫,先聊她的作品,又询问她对于某些高奢品牌的看法和歷史,梁雪然对答如流,在结束的时候,瞧见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CO开的实习工资并不低,因着梁雪然還在上学,课业也多,黄纫允许她等到寒假、以及大四之后再来。

  等到梁雪然离开,黄纫把名单递给人事,让他安排后续的签三方协议及入职的事情。

  人事沒想到今天這样容易,松口气,答应一声,刚刚走出去,凑巧遇见了款款走来的叶愉心。

  叶愉心穿件淡奶油黄的套裙,耳边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温婉雅致;她亲切地同人事打招呼,温和地问:“刚刚我看到黄总监出去了,怎么?终于是挑到满意的人了?”

  黄纫眼光高,脾气差,先前几個设计助理都被他骂走了,一般的他也瞧不上,這次再招设计助理,是個不容易的差事。

  先前叶愉心刚来CO时,就跟着黄纫,只是不到一個月,黄纫奔赴法国,并未带着叶愉心;叶愉心跟了公司另一位设计总监,一年后直接升副总监,前不久,那位总监离职,叶愉心成功升为总监。

  是CO升职最快的一個神话。

  人事点头:“实在太不容易了,黄总监眼光一直這么高。我們一面過的人沒有一個能入他的眼……說来也凑巧,今天黄总监选的人,和叶总监是一個学校的呢。”

  “哦?”叶愉心来了兴致,笑,“叫什么?說不定我還认识呢。”

  人事不疑有他,也沒有察觉到同事拼命暗示的眼神:“叫梁雪然。”

  這三個字一出口,叶愉心唇便的笑便停滞了。

  “怎么了,愉心姐?”

  叶愉心淡淡地說:“這個我還真认识,先前抄過我的作品。”

  服装行业中,快消抄袭大牌的事情并不少见,有些自诩独立设计的小品牌也在偷偷摸摸地抄,但CO品牌最注重的就是原创。

  五年前,CO春夏有一系列被指责抄袭,高层雷厉风行,直接开了负责那條线的所有设计师。

  在這裡,抄袭会被永远钉上耻辱柱。

  叶愉心這么一說,人事顿时变了脸色:“竟然還有這样的事。”

  他犹豫了。

  黄总监好不容易看中一個人,沒想到還是個抄袭犯;黄纫平生最憎恶抄袭,若让他知道……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正纠结着,叶愉心接過名单,笑:“你先别办手续,我等下去和黄总监說一声。”

  人事說:“但是黄总监已经离开公司了,他准备去巴黎参加秋冬时装發佈会,估计要下周才能回来。”

  “那我和他說,”叶愉心笑吟吟,“你放心。”

  ——叶愉心火速升职后,她与黄总监的关系也疏远开来。

  内部流传的八卦,是黄总监追求叶愉心被拒。

  叶愉心拿着那张纸,以“仔细检查”为由,去人事那边拿回梁雪然投递的设计稿。

  直到出了门,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地消散掉。

  梁雪然。

  真是好样的。

  叶愉心本想把這设计稿册直接丢掉,翻开一看,有些不舍,有些赞赏,更多的是嫉妒。

  這么好的设计,如果是出自她的手该多好。

  抱着设计稿,她匆匆走過转角,一不留神,同对面的人相撞。

  设计稿册脱手掉落,叶愉心胳膊肘不慎撞到旁侧的花架,花架摇摇欲坠,所幸被保镖及时扶住。

  叶愉心却摔倒在地。

  她痛呼一声。

  刚刚那一下,蹭破她的手肘。

  她的视线此时落在不远处的一双黑色皮鞋上。

  叶愉心在时尚界浸染两年,一眼认出那鞋子价值不菲,深灰色的西装裤角,宛若从画册中剪裁下来一般,再往上移,衬衫、领带,男人漠然的脸庞。

  叶愉心心跳漏了一拍。

  她早就知晓CO被收购的消息,也听闻過這位新东家如何惊艳绝伦,只是见到真人,仍旧让她心神动漾。

  叶愉心暗恨自己刚刚走的匆忙,沒撞上他也就算了,反而撞上了他身边的保镖。

  众目睽睽之下,那個保镖還先去扶花架。

  確認玫瑰花沒有受损之后,保镖才把叶愉心扶起来:“沒事吧?”

  叶愉心摇头:“沒有,谢谢你。”

  這话细声细气的,她原本以为魏鹤远会就此离开,却未想到,他却蹲下身,自地上捡起那份设计稿。

  叶愉心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格外快。

  魏先生這么平易近人的嗎?

  叶愉心脸颊忍不住泛起红晕,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想要自他手中接過,脸颊上蕴起自然的娇羞:“谢谢——”

  然而魏鹤远却沒有递给她的意思,问她:“這是什么?”

  叶愉心說:“這是黄总监想要的实习助理,但這個人先前有過抄袭的歷史,与本品牌理念并不相符,所以我决定不予聘用。”

  她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起先开口還有点心慌,但第一個字出口之后,她成功說服自己,沉静应答。

  魏鹤远淡淡瞧一眼她的工牌:“工作時間,一個总监竟然开始管人事了?设计部這么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CO近两年势头不足,原来是养了一群你這样的废物。”

  叶愉心脸色一白。

  魏鹤远沒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過。

  魏鹤远后面的人,大气也不敢喘;平时有和叶愉心相处挺不错的那几個,也不敢在這個时候拂魏鹤远逆鳞,快步伐跟上去,同样沒看她。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叶愉心站在墙边,难堪的掐了自己一把。

  众目睽睽之下,被魏鹤远這样斥责,她一直以来维持的温和假面几乎要破裂开,只死死地咬着唇,才沒有让自己更加失态。

  魏鹤远已经走远,還带走梁雪然的设计图册。

  叶愉心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不知是她太敏感,還是真实发生——

  她感觉办公室裡的人都在看她。

  公司中消息散播的快,過去不到一小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叶愉心不慎撞上魏鹤远,被教训一顿。

  谁都知道叶愉心颇受副总青睐,魏先生初到公司,這是杀鸡儆猴?准备立威了?

  但不教训元老却从這么一個小卒身上入手,也实在有些說不清楚;有人猜测,這难道是魏先生不想伤了副总的颜面,才故意敲打叶愉心的?

  众說纷纭。

  端坐办公室的副总原本就因妻女闯下的祸事心烦意乱,此时听到秘书的低声汇报,沉思半晌,很快理清其中关系,阴沉着脸,掐灭一根烟。

  今天的叶愉心不過是個小角色,只有亲近的人才得知副总妻子涉嫌挪用公款被调查,而他唯一的女儿,如今也是官司缠身。

  這些,魏鹤远都知道,他在等着副总過去求他,示好投诚。

  下午,副总主动請辞,调离总部,前往分公司。

  魏鹤远应允。

  梁雪然对自己走后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面试进行的如此顺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梁雪然先给妈妈报了喜讯,又請舍友去商业街吃海底捞,也算是弥补之前频频放鸽子的遗憾。

  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舍友们坚持要AA制,說不什么都不肯让梁雪然請客。

  梁雪然刚想买单,顾秋白拿走手机,范以彤按住她的手,方薇笑嘻嘻地拿自己的手机率先付款:“雪然啊雪然,寡不敌众啊!”

  梁雪然无奈。

  舍友们都是好意,早在大一的时候,梁雪然为了补贴生活费,接下不少兼职;有段時間母亲病的厉害,静养两三個月不能工作,梁雪然躲在被窝中熬夜画图,被睡在对铺的范以彤发现。

  本来梁雪然以为范以彤会嫌弃她打扰她睡觉,但范以彤什么都沒說;次日,梁雪然在自己床上发现一瓶复合维生素片,還是范以彤写的小纸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亏待自己啊。

  梁雪然感激自己拥有這么多美好的舍友。

  火锅配啤酒,几個姑娘一人喝一罐,唱一路的歌骑着共享单车回学校。

  梁雪然抵达校门口,和舍友分开,打的回公馆。

  临走前,顾秋白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梁雪然脖子上,范以彤脱了手套给她,而方薇,抱了抱梁雪然。

  她那么瘦,纸片人一样单薄。

  方薇說:“雪然,生活不止有男人,你還有我們呐。”

  梁雪然笑:“嗯呢!”

  到达公馆时,梁雪然酒意上头,已经醉醺醺了。

  好在她仍记得付车费,摇摇晃晃的,被搀扶进去。

  魏鹤远并不知晓梁雪然今天回来,他已经准备休息,刚刚解开衬衫纽扣,带着酒意和火锅味的梁雪然跌跌撞撞进卧室,小声叫他的名字:“……魏鹤远。”

  扶梁雪然进来的人慌忙解释:“梁小姐喝多了,执意要见您,拦也拦不住。”

  魏鹤远皱眉:“不用拦。”

  他赶在梁雪然摔倒之前,及时扶住這個小酒鬼。

  亏得醉成這個样子,梁雪然還记得他;魏鹤远庆幸她酒品不错,并沒有呕吐,不然他难以保证自己不会把她丢出去。

  只是有些惊异,自己竟然能够允许醉成這样的她进卧室。

  若换成旁人,早就赶走了。

  一身浓郁的酒气,混着火锅味,简直像個移动的火锅店;魏鹤远轻而易举地把她抱到浴室,调好水温,挽起袖子,亲自进行清理。

  梁雪然醉的早就失去理智,趴在浴缸裡,直勾勾地盯着魏鹤远,傻乎乎地笑:“喂,魏鹤远,你看我对你這么好;整整两年了,随叫随到,快马加鞭,日月兼程。”

  “嗯,抬手。”

  梁雪然乖乖抬胳膊,泡沫慢慢悠悠地飘落,在她发梢上破裂:“但是我心裡面一直有個遗憾,一直沒有实现……我现在好难受,你能满足我這個小小的心愿嗎?”

  魏鹤远被她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說的有些动容,手下力道轻了些:“你說。”

  醉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梁雪然凑近他,扒着浴缸的边缘,下巴搁在沾着水的胳膊上,愈发显得娇俏可人:“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嗎?”

  作者有话要說:梁雪然:假酒误人。

  躺平。

  知道你们嫌弃钟深哥哥沒带钱,别急,巨额财产从天而降倒计时开始。

  已经安排上了,现在在紧急修改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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