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座冰山
震惊中,梁雪然已经从背包中取出电脑。
叶初夕指着梁雪然,愤怒指责:“工作室是公共场合,你怎么能在這裡装摄像头?啊?你這侵犯了我們大家的隐私你知不知道?”
叶初夕声音本来就带点甜腻感,這时候声音骤然拔尖,只剩下腻,像是尖锐的指甲在黑板上划過,带着惊惧的颤抖:“梁雪然,你安的是什么心?”
纤细的手指打开电脑,开机,光标在屏幕上灵活跳动,梁雪然淡淡瞥她一眼,冷静回怼:“我的布料屡次被人破坏,安装個摄像头不违规吧?我已经调整好角度,正好只照到我這一片,保证不会影响其他同学。你說自己沒做過,现在慌什么?是黑是白,很快就清楚了。”
旁边的顾秋白立刻作证:“上次雪然的布料也被人泼了可乐,好多同学都知道。”
刚刚叶初夕那一番指责,本来有几個小姑娘不太开心,毕竟有的小情侣会在這裡打情骂俏的,一想到被人录下来,還要放出来看,特别的不舒服;但随着梁雪然的解释,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梁雪然已经不想再看叶初夕现在是什么表情,熟练连接,点开,哗啦啦一群同学聚上来,围在电脑旁边,想看看到底是谁做了這样的肮脏事。
叶初夕脸红一块白一块,不顾旁侧人惊异的目光,静悄悄地溜了出去。
梁雪然专心致志地找到時間节点,5倍速放,不多时就瞧到端倪。
就在昨天停电的时候,叶初夕拿着小剪刀和墨水過来,冷笑着泼上墨水,横七竖八地剪着。
做破坏的過程中,她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恶心的笑,叫人瞧着心裡面发冷。
围观的人都炸了。
尤其是那几個同样被破坏作品的人,虽然梁雪然沒有录下来,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定是叶初夕为了掩盖自己针对梁雪然的事,顺手又破坏不少,甚至连自己的作品也不放過,为的就是洗清自己嫌疑。
“這也太過分了吧。”
“亏得她刚才還理直气壮的,差点就信了她。”
“真恶毒!”
……
有人四下巡视着,却已经望不到叶初夕的身影。
在大家聚在一起看监控的时候,她偷偷地溜走;有同学瞥见她走,也沒叫住。
鄙夷极了。
刚刚为叶初夕說话的人脸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讪讪地向梁雪然道歉,心裡面更是把叶初夕骂了好几遍。
也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被叶初夕当枪使。
先前叶初夕仗着有個才华出众的表姐,肆无忌惮地招摇,早就有人对她有些不满;而现在,梁雪然直截了当地把她给戳穿,爽快的同时,对叶初夕的恶感又加重不少。
要知道,对于她们這個专业来說,作品就是命啊。
更别說现在梁雪然這布料已经裁剪好,就差缝制了。
平时不慎弄脏都心疼呢,现在被叶初夕泼了墨,裁的乱七八糟。
有人聚上来小声地安慰着梁雪然,梁雪然笑盈盈地說着沒事。
原本那“抄袭”事件出来之后,梁雪然就几乎不怎么参与交际,再加上叶初夕的恶意诽谤,不少同学对她都带了点有色眼镜;但经過上次作品過初赛的事,再加上今天叶初夕這么一闹,对比之下,就显出来梁雪然的淡然温和了。
怼人都是有理有据的。
還有不少同学同情她,耗费這么多心血做出来的东西,都被叶初夕弄坏了。
梁雪然其实倒還好。
她早就知道叶初夕一击不成,就会有第二次;因此裁剪的时候,把一些裁出来有小瑕疵的留在這边,真正打算缝制的都放在自己的包中随身带走。
這些残次品被叶初夕弄坏,也并不怎么心疼,只是稍稍有些可惜這些布料。
她沒有丢弃,折好后放在收纳箱中。
那些不曾被污染過的地方,可以裁成小片做些娃衣。
或者给家裡的小布偶做些小帽子小衣服。
虽然沒有人在群裡面提這件事情,但不出傍晚,整個专业的同学都知道下午发生的這场闹剧。
叶初夕恶意破坏梁雪然已经裁好的作品,被事先放好的摄像头录了下来。
辅导员那边得到消息,勒令叶初夕赔偿同学的全部损失,又因這属于恶意破坏,决定予以警告一次。
這意味着叶初夕在接下来不到两年的時間中,需要拿到国家级奖项,才能够取消這個处分。
否则毕不了业。
叶初夕在宿舍裡哭了一整個下午,整整五天都沒有去上课,甚至连周五晚的决赛也翘掉了。
其实她现在過去也是自讨沒趣,都已经入初赛又因为抄袭被涮下去,說起来也挺丢人的。
此次决赛安排在A大的文体馆。
专业的大部分同学都来参加。
相对比其他三個人的紧张,梁雪然十分淡定。
有之前事情的铺垫,拿不拿奖对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能顺利进入决赛,足以证明先前她的设计并沒有出問題。
而是初审這道程序出了問題。
能拿到名次固然好,就当中奖;拿不到也不难過,反正已经证明過自己。
在這些事情上,梁雪然的心态一直很好。
比起眼下的比赛,她更担心的,是傍晚时候,在电话中拒绝了魏鹤远回公馆的提议。
她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也想偷個懒;魏鹤远让她今晚回去的时候,梁雪然以自己吃坏了东西,感染诺如病毒如今气息奄奄为由婉拒。
魏鹤远有严重洁癖,這么一說,果然沒有再坚持。
梁雪然心裡琢磨着,她可以“病”上個一周再說。
因着是A大牵头组织的活动,這次的决赛颁奖也安排在這裡,這次决赛要求都提供完成品,還特意請了模特過来走秀展示。
比赛场地也是学校自发组织的,也是本校设计专业的学生所做——灯盏全部更换過,悬坠着柔软的、大片大片的云朵,云朵中坠下无数的星星;而T台全部以竹子搭建,背景屏幕上做成水幕,万千银丝倾斜而下。
T台下是缭绕雾气,缱绻柔软漂浮流动。
梁雪然也看過前两年的比赛,T台布置都较简洁,调侃:“看来這次的金主爸爸出手挺大方啊。”
顾秋白和梁雪然咬耳朵:“這次大赛是风魏集团赞助的。”
梁雪然眼皮一跳。
无他,全因风魏集团如今的掌权者,正是害她腰疼的那個家伙。
梁雪然先前不曾关注過這些东西,就连报名信息都是一目十行地扫了過去,压根沒仔细看。
梁雪然问:“风魏旗下沒有服装品牌吧?”
“我听說啊,风魏已经收购了CO,”方薇脸上始终带点病容,但她八卦消息极为灵通,“但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风魏的老总,真是帅到惨绝人寰啊。”
梁雪然困惑了:“你到底是骂他還是夸他?”
“夸啊,”方薇說,“不是,你们平时都不关注点新闻的嘛?之前某老总千金高调示爱寻死觅活的,闹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他啊。”
范以彤摇头,顾秋白摸了下巴:“好像有点印象。”
方薇兴致冲冲地拉舍友看自己手机裡面珍藏的照片:“你看,帅不帅?我当时看到第一眼就惊呆了。”
见梁雪然還在发呆,又特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让咱们小雪然也见见世面。瞧瞧這浓郁的禁欲气息,真想扒掉他衬衫看看啊。”
梁雪然:巧了嘿,她還真看過。
不止衬衫,裤子下面什么样她也见過。
方薇說的那件八卦她也知道,高调示爱的千金甄曼语,娇养大的小姑娘,留学归来,对魏鹤远可以說的上是一见钟情,自此展开狂热追求。
可惜魏鹤远此人就是暖不热的石头,直接拒绝,小姑娘暗自伤神,喝醉后爬上楼顶嚷嚷着要跳下去。
那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声势,魏鹤远连面都沒露一個。
而现在方薇给梁雪然看的是魏鹤远接受某财经版权采访时拍摄的照片,平视镜头,霜雪般的脸庞,双眸沉静,似藏着万千星河。
舍友们激动地讨论着魏鹤远,话题已经完全转移。
只剩梁雪然不动如山。
她和魏鹤远的這段合约关系保持的小心翼翼,至少她身边的朋友家人,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男友就是魏鹤远。
但魏鹤远的交际圈中,都知道他有個小女友;关系再亲密点的,都见過梁雪然。
梁雪然庆幸自己和魏鹤远原本就不是一個圈子中的人,以后交际也不多。
不然合约结束后,還真的不好收场。
主持人已经上了台,前面是段冗长的发言,发言结束,梁雪然兴致缺缺地拍了两下巴掌;肩膀被人戳了下,回头,孟谦露着小虎牙朝她笑。
孟谦說:“提前祝贺你拿奖,今天晚上要不要赏脸一起吃個饭?”
梁雪然:“你别說话,吵到我听演讲了。”
孟谦這才停止。
但過了一阵,忍不住,又戳了戳梁雪然:“叶初夕当初欺负你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下次再遇到這种事,我替你出头。”
梁雪然沒有回应。
叶初夕這样沒脑子又自大的家伙,哪裡還需要别人帮忙?
她又不是沒有嘴沒有手,怎么可能任由叶初夕欺负摆布。
好不容易熬過前面的演讲,才到了颁奖环节。
這還是从后往前读的,参与奖五名。
挨個儿念完,沒有梁雪然的名字。
一宿舍人都满不在乎。
顾秋白說:“我家雪然怎么着都得拿個三等奖吧。”
范以彤摇头:“我觉着得二等奖。”
方薇大胆推测:“一等奖,妥妥的。”
三等奖的名单揭晓,沒有。
二等奖,沒有。
梁雪然本来不紧张呢,在舍友的情绪带动下,也开始有点忐忑。
该不会真的是一等奖?
主持人以激情的声音叫出一等奖获得者的姓名:“……张佳!”
舍友们已经不再說话,顾秋白捏捏梁雪然的手。
梁雪然笑笑。
刚刚還在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就在這时,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传出——
“特等奖,《鹤影》,设计者,梁雪然同学!”
!
掌声雷动。
梁雪然有点难以相信。
她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但也同样欣赏其他几位获奖者的设计。
顾秋白瞪圆眼睛,巨大的狂喜過后,她推推梁雪然,声音颤抖:“厉害啊,雪然!”
按照常理来讲,接下来应该进行颁奖;但有個获奖者并非A大的,此时還在赶来的路上,紧急调整顺序,先进行服装展示,待结束之后,再进行正式的颁奖。
离正式颁奖還有一阵時間,梁雪然同方薇结伴去卫生间。
孟谦跟上来,冲着梁雪然吹了声口哨:“厉害啊,雪然!今晚請客嗎?”
梁雪然說:“請也沒你的份。”
方薇笑眯眯:“你富的流油,還好意思叫我們小雪然請?就算是一起吃饭,也得你請才对啊。”
孟谦拍了下额头:“是该我請,天冷了,吃如意捞怎么样?”
梁雪然還沒說话,方薇抢先替她应下来:“請我們一宿舍人?”
孟谦很痛快:“沒問題。”
方薇拉着梁雪然走,梁雪然满脸无奈:“小薇,行啊你,一顿火锅就把我给卖了?”
方薇說:“雪然,我這是在帮助你做出更好的選擇。你那個男朋友到底是长了几個脑袋几個胳膊?怎么把你迷的七荤八素的?天天一個电话、一個短信就叫過去的,你是他的佣人嗎?這样的男人,還不分手等着過年嗎?”
梁雪然哭笑不得:“怎么你比我還激动呢。”
“能不激动么?”方薇轻轻哼了一声,“你說你男朋友有钱有貌,那孟谦钱也不少,脸也不差啊,你怎么這么死心眼呢?”
梁雪然沒办法和她解释清楚。
接受完方薇一阵洗礼,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未完成的走秀。
恰好轮到梁雪然设计的仙女裙上场,裸色的裙摆,上面是展翅欲飞的仙鹤,随着走动,轻纱若隐若现,伴着内层的绣花,如同重重云雾。
這件衣服的舞台效果要比梁雪然想象中還要美好。
无比惊艳。
不少观众都被這件漂亮的仙女裙所折服,忍不住的,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设计出這样仙气飘飘的裙子。
当颁奖开始,梁雪然走上台的时候,不少人屏住呼吸。
梁雪然今日穿的是她先前自己做的一件裙子,樱草紫,裙摆长至脚踝,耳垂上是同色水滴形的耳坠。
衬着莹白的肤,干净漂亮。
這设计师也太美了吧!
就连平常见惯了的舍友,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梁雪然真是占尽了上天的宠爱。
漂亮,有才华,性格好,還努力。
方薇更加坚定了让好友远离“渣男”的信心。
還未从设计师的盛世美颜中醒過神来,一阵骚动,观众惊异地望着正上台的男人。
双眸沉静如墨,身形挺拔,衬衫扣的一丝不苟,近乎严苛的整齐。
如藏在冰山上的一块寒玉。
台下的方薇快疯了,哆哆嗦嗦爆出脏话:“艹,掐我一把,我不会是做梦吧?”
有人静态美,而有人动态更佳。
這样观察着,方薇发现魏鹤远远远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加的……摄人。
顾秋白說:“這次比赛不是他赞助的么?過来颁個奖应该……也算正常吧?”
她也不太确定。
总觉着日理万机的人此时此刻出现在這裡,有点点荒谬。
梁雪然的腿有点发软。
下午刚說了自己感染诺如病毒生命垂危呢,现在又容光焕发的出现在這晚会上——
谎言总会被拆穿,只是她沒想到這么快。
而魏鹤远只不過淡淡看她一眼,视线并未多做停留,随即看向其他的获奖者。
梁雪然屏住呼吸。
主持人笑着說的什么话,她一個字也听不进去了。
只有在最后接過奖杯的时候,梁雪然的手指擦過他手背。
很热,很暖。
她打了個寒噤。
与此同时,她听到魏鹤远极低极冷淡的一声,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力度:“感染诺如病毒了還想和男同学去吃火锅,你這生命力可真顽强啊。”
作者有话要說:坚定不移地在火葬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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