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座冰山
先是被指责抄袭叶愉心的设计稿,梁雪然愤然亮出一直以来的手稿和设计图,那时候她還沒有接触手绘板,都是画在本子上,沒有時間可以证明,反倒是被嘲讽“碰瓷”“洗白的准备工作還挺充分”等等等等。
叶愉心此人平时走網红风格,在微博上贩卖岁月静好优雅少女人设,只发可怜楚楚的几句话,大意就是她看到這种消息后气的浑身颤抖手脚冰凉话都說不出,刚入社会,沒什么背景沒什么依靠,全凭着一腔热爱投入设计师這個行业,只要看到有人喜歡她的设计就很开心,完全沒有想到会被這样污蔑。
最后表示,要暂时告别網络,静静疗养。
明裡暗裡指引一群粉丝对梁雪然进行人身攻击。
各种难听的话,污言秽语,有的網友甚至想要去人肉她,要暴露她的個人信息和住址,在法律边缘肆意游走。多亏了A大及时出面制止,才阻止了這场網暴和人肉,使得梁雪然免于遭受更严重的伤害。
但那些攻击過她的话,梁雪然永远都记得。
原创者被不明事理的群众攻击辱骂,抄袭者名利双收,众星拱月。
沒有名气,沒有家世背景,沒有丝毫人脉,孤立无援,唯有身边的舍友相信她,却也难以說服那些群情激奋、扯着正义旗帜做恶事的人。
反而因为为她說话而被打上水军的标记。
陈固在那场哄乱中注意到梁雪然,在她惶惶然之时下了狠手,拿梁母做要挟,把她骗到酒吧,笑着提出近乎荒谬的要求。
若不是魏鹤远,她那时真的很难脱身。
从這一点来讲,梁雪然還是挺感激他的。
還不到七点,梁雪然便轻手轻脚爬起来,脚趾刚刚触到拖鞋,被人自后面搂住;魏鹤远注重锻炼,身材极佳,颀长匀称,沒有衬衫的掩盖,褪去几分严谨,多了几丝慵懒和攻击力。
有点意犹未尽。
他问:“你去哪儿?”
梁雪然解释:“我早上有课。”
魏鹤远松开桎梏,躺回去,手背搭在眼上,闭着眼睛:“這個周末记得回来。”
如果可以,梁雪然想要假装沒有听到。
她暗暗地期盼着魏鹤远出差。
最好是一去几個月半载的那种。
悉悉索索的地穿衣服,裙子脖颈后侧的拉链夹住头发,梁雪然试了两次,疼的她小小哼了一声。
下一刻,大手拨开她的头发,有点不适应,梁雪然刚刚侧了侧身,听得魏鹤远略低哑的声音:“别动。”
梁雪然顿时老实了。
魏鹤远仔细把头发从拉链中解救出来,拉好。
莹白的肤上,有一块小红痕,部分充了淤血,晃眼。
他捏上梁雪然的耳垂,从后面看,发现她耳垂尖尖上有一粒小小的、红色的痣。
梁雪然提醒:“我今天有课。”
魏鹤远松手:“你以为我是那种沒有节制的人?”
您就是。
平时被规则约束,禁欲气息满满,一旦欲起来,還真的是恐怖。
梁雪然匆匆赶回学校,下午是CO的宣讲会,投递简历,顺利通過一面。
负责招聘的李经理对她十分满意,把她的作品集特意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二面安排在下周五,届时会另行通知具体時間地点。
梁雪然刚刚走了沒多久,旁边的一個人侧身過来,拿胳膊肘顶顶招聘经理:“小李,你不认识刚刚那個姑娘?”
招聘经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认识啊,怎么了。”
“她是梁雪然啊,你对這個名字沒印象?”
招聘经理依旧一脸懵,摇摇头。
那人說:“先前咱们叶总监的稿子就是被她抄走的啊,你忘了?两年前,還反過来說是叶总监抄她的那個人。”
招聘经理一拍脑门:“哎呦,我可想起来了。”
“你现在招她进公司,是打算叫叶总监磋磨她?還是打算去寻叶总监的晦气?”那人意有所指,“好好想想,毕竟A大人才济济,也不缺這一两個有灵气的。”
招聘经理犹豫不到一分钟就做出抉择。
一個新人,一個公司总监,怎么想都是后者更重要。
他把本来已经留下来的梁雪然作品集,拿出来,放到另一個贴着绿色标签的箱子中。
梁雪然浑然不知两句话就改变了招聘经理的心意,她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都沒有课,同魏鹤远报备一声,回了萤火巷。
還未到店面,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隐约瞧见安婶的身影和标志性荧光色衣服,梁雪然心头一紧,快步走過去。
离的近,听到安婶叫嚣:“怎么着?你男人先前欠的钱现在就不认账了?”
梁雪然挤开人群。
店铺门玻璃已经被砸破了,裡面的桌子椅子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安婶的侄子和几個流裡流气的男人站在安婶后面,瞧见雪然,交头接耳,笑的恶心。
很明显,這些狼藉拜他们所赐。
梁母脸色苍白,腰间的围裙還沒摘,手上還带着白花花的面粉,摇头:“老梁不可能欠這么多钱。”
“呦呵,人死了就想抵赖?”安婶手裡拿着张纸條,脸上横肉抖抖,“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呐!大家伙也過来瞧瞧,這是当初朝我男人借钱留下的借据,签了名還有手印呐。這我可做不了假吧?”
余光瞥见梁雪然,安婶想起上次被她泼一身水的事情,脸色变了变,笑容稍收:“雪然啊,你来的正好,過来认认,這是不是你爸爸的字?”
梁雪然想要拿纸條,而安婶偏偏又往后移了一移,嗓门更亮:“怎么着?還想销毁证据啊?”
明显的无赖。
“安婶,您一边說着让我认认,一边又不让我看,”梁雪然怒极反笑,“您到底想怎样?”
安婶哼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勉为其难地展示给梁雪然看那张纸條:“那你瞧瞧——不许拿走。”
纸條上清清楚楚——
梁友向安强借五万元。
落款日期是梁父当年去世的前两天。
明显仿的笔迹。
梁雪然知道爸爸脾气,肯定不会借這么一大笔巨款;况且,安强那么扣扣索索的一個人,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可能借给梁父這么多钱?
梁雪然說:“你這欠條是假的。”
安婶哼了一声:“這可是你爸爸当年自己写下来的!手印也是他按的!你不信?那就等着我們告你吧!我都不怕你!”
她還得意洋洋,颇为自得。
安婶那個不学无术的侄子就站在斜后方,吊儿郎当的:“雪然啊,說起来都是邻居,這种能私下解决的事情,咱们闹大了也不好;咱们俩换個地方說话,怎么样?”
那眼睛一直黏在梁雪然身上不曾下来,油腻的目光令人作呕。
安婶這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先弄個假的欠條過来,以“欠钱不還”为由闹开,再领着侄子過来。
她就是條赖皮蛇,沒什么脸皮,撒泼耍横;梁母脸皮薄,最怕這样难缠磨的。
更何况,梁母心脏不好,医生早就嘱托過,要静养,少动怒气。
梁雪然厌恶這种半胁迫的事情,总让她想起陈固,止不住地反胃。
现在,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人很多。
不少人觉着安婶這么大声势地過来,肯定是有确切证据,不然怎么這么理直气壮?
而他们不曾了解梁父,只以为是梁父早些年做了糊涂事,欠下這么一大笔钱;有的人开始劝解梁母:“虽然這么說不好,但欠钱的确是该還啊……”
安婶的侄子从店裡拎了把椅子坐下来,手裡掂着筷筒,猛地往地上一砸,盯着梁雪然:“不還钱,我就砸了你這個店!一天不還,我就砸一次!”
梁母的泪都快掉下来。
梁雪然扶着她,一边低头安慰,一边拿出手机,拨下报警号码。
安婶眼尖,瞧见她动作,看自己侄子;這流氓会意,飞快地走過来,就要去夺梁雪然的手机——
一阵惊呼声中,穿着西装的男人挡在梁雪然面前,流氓只觉自己手腕被人死死攥住,巨大的疼痛让他鼻歪眼斜,面目狰狞,不住地吸着冷气。
而男人唇边始终带笑,金丝眼镜折射着寒光,耐心地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還這么年轻,就想着去监狱中住了?”
流氓哪裡懂什么法,他蛮横惯了,下三流裡混的小虾米,被男人這么一說,唬的心裡一惊,才有点害怕。
更害怕的是,男人掐住他的手,整個胳膊几乎完全麻痹,动弹不得。
男人松开手,丢到一旁,他捂着手腕,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杀猪一般的嚎叫。
安婶见侄子被人像丢小鸡仔一样丢开,尖叫一声:“你谁啊?”
男人抽出纸巾,擦擦手,无视地上嚎叫翻滚的人,越過他抛入垃圾桶中。
扶下金丝眼镜,他文质彬彬自我介绍:“我是梁小姐的律师,钟深。”
梁雪然:???
她哪裡来的律师?
作者有话要說:滴,律师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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