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宁家有子
千裡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宁潇周身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双手拢在袖中,倚靠在三层阁楼的栏杆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被万裡黄云映衬的愈发白茫茫的大地,嘴角不由呢喃出這两句。
“公子好文采耶,随口一吟,便是如此绝妙好句呢!”
他身后三步之外,侍候着一名身穿红裙的少女,少女的红裙鲜艳明净,极为夺目,如冬雪中盛开的石榴花。
此时,少女正满眼憧憬的望着自家充满忧郁气质的公子,眉眼弯成月牙,明亮的眸子裡闪着星星。“我這么小的声音,你也听得见?”
宁潇却是讶异的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啊?公子很小嗎?那可能是人家耳朵好使呢!”
红衣少女继续笑靥如花,俏生生的答道。
宁潇瞧了一眼小丫头一脸无辜的模样,沒有說话。
小丫头又瞧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宁潇,然后又垫着脚轻轻上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才有些羞涩的开口道:
“公子,老爷之前說的话…您還记得嗎?”
“什么话?”
宁潇好奇问道。
“就是~”
小丫头欲說還休,越发忸怩道:“就是…若公子满二十岁之前還沒有娶到夫人的话,就要先把奴婢许配给公子做姨娘,好给公子生個小公子呢!”
小丫头說完,面色唰的一下便红了,再不敢抬头看宁潇一眼,只是一边不停的摆弄衣角的流苏坠,一边期待着宁潇的回答。
這话宁潇自然知道,不過還是犹豫了一下,方盯着小丫头问道:
“你不会觉得委屈嗎?”
“怎么会!”
丫头豁然抬首,十分坚定道:“能嫁给公子,即便是做姨娘,也是奴婢的荣幸,才不会委屈奴婢呢!”
“可是我从小体弱,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久的!瞧!這般冷的天气,我那老爹又出去为我四处提亲了吧。”
宁潇望着眼前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以十分平静的语气說道。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過老爹多半還是要无功而返。
毕竟哪家小姐愿意嫁给他這样一個病秧子呢?
“噢,对呦!那公子更要抓紧了,要不等老爷回来,公子就娶了人家?這样還能多给人家点時間给公子留后呢!”
丫头耿直道。
宁潇深深盯了小丫头一眼。
原来是個傻丫头。
“公子不愿意娶人家嗎?”
丫头见宁潇久久不回答,顿时有些颓丧道。
“你看我现在连出房透一透气都站不稳,像是有能力生小公子的样子么?”
宁潇有意逗她。
“沒事的公子!”小丫头连忙接话道:“几年前阎婆婆就教了人家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呢!說是公子身体不好的时候用…嘻嘻,现在正好用得着呢!”
宁潇:“……”
见宁潇脸色变了,小丫头顿时吓坏了,连忙惶道:
“公子生气了?公子对不起,公子别生气了,都是奴婢太贪心了,奴婢早该有自知之明的,根本配不上公子,是奴婢癞蛤蟆……”
小丫头撇過脑袋想了一下,才又暗自嘀咕道:“对!是奴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宁潇耳边听着小丫头的碎碎念,心中莫名有些好笑。
“真的学了很多嗎?”
鬼使神差的,宁潇又问了一句。
小丫头眉眼裡顿时闪出了光,重重点头:“嗯!”“咳咳…红鸾…你還小……”
宁潇觉得自己有必要教育教育這個满脑子不良思想的小丫头。
正說着,宁潇突然感觉头顶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去。
宁潇连忙抬手去摸,拿来一看,竟然是一块闪着红光的物件,此时光芒渐渐潜息,却是一块晶莹剔透质地温润的玉佩。
“這……”
宁潇很惊讶,不由看向少女道:“红鸾,你刚才看到這东西是怎么来的嗎?”
小丫头也有些茫然的摇摇头道:“沒呢,奴婢只是感觉一道红光在公子脑袋上闪了闪,除此之外什么也沒看到,若是這玉佩再重点說不定会砸伤公子的,可是奴婢却什么也沒有发觉,奴婢真沒用……”
“你别說,你這一說,我還真感觉有点头晕,這副身体着实虚的有点過……”
宁潇還未說完,顿时两眼一翻,晕了過去。
“公子……”
………
大雪连下三日,正午时刻,依旧纷纷扬扬。
宁烈带着一干家仆浩浩荡荡的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在街道上。
积雪足有一尺,整個街道都被淹沒,家家门户紧闭,這是上京城少有的冷清时刻。
而积雪太厚,骑马抬轿反而浪费時間。
宁烈为了儿子的未来,只得徒步出马,为二子谋取一门亲事!
“泽儿,去上前叩门!”
韩府门外。
宁烈取下毡帽,露出一张粗壮又布满胡髭的面庞,他拍了拍毡帽上面的雪花,递给一旁的下人。
门很快开了,作为上京城有名的豪商,以及骁卫大将军之父的宁烈很快被人請了进去。
“韩大人,冒昧来访,還望见谅。”
“宁老爷客气客气。請坐,看茶。”
迎客厅中。
两人分宾主而坐,寒暄片刻。
须臾,茶毕。进入正题。
“宁老爷今日前来是……”
韩言正问道。
宁烈闻言哈哈一笑,道:“那好,老夫也不卖关子了,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二子宁潇提亲的!”
“宁潇?那個病秧子?哦不是……咳咳……宁老爷不要误会,本官只是听說二公子似乎身体抱恙……”“谣传!绝对是谣传!”
宁烈猛地一拍桌子,朗声道:
“老夫二子宁潇,五岁诵六甲,十岁通百家,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一不通,真真是才华横溢,博闻强识,满腹韬略,文章盖世,若非困居在我商贾之家,早已经连中三元,夺得那状元之号,名动天下!可惜可叹啊!”
韩言正听罢,沉默了。
“韩大人!”
而宁烈似乎還沒有畅快,紧接着又道:“韩大人,现在便有一個大好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只要把令千金嫁给我儿,状元之才顷刻之间便为大人之乘龙快婿,此等荣光,便是宰相也会心动啊!”
韩言正闻言,再次沉默。
沉吟许久,韩言正才开口道:“那令公子…如今的…情况到底如何?”宁烈毫不犹豫的喊道:“貌若潘安,颜如宋玉,文质彬彬,风度翩翩……”
“我沒问相貌!”
韩言正打断道。
“性度恢廓,雅量高致,温润如玉……”
“我也沒问性格!”
“鸿鹄之志,壮志凌云,气吞天下……”
“我更沒问胸怀抱负!”
韩言正急的拍了桌子。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出口成章,卓尔不群……”
韩言正强忍着抽這老家伙一巴掌的冲动,咬着牙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令公子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還請如实回答。”
“哈哈!韩大人不要着急么!刚才是老夫跟你开玩笑的!”
宁烈說着把宁泽拉了過来,指着他道:“瞧,這是老夫三子宁泽,不多言,也算是,身强体壮,一表人才吧!”
宁泽连忙配合的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一副傲然挺立的模样。
然而還沒摆正,就又被宁烈随手推开,继续侃侃而谈:
“我那长子宁深身长八尺,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官至殿前骁卫大将军,韩大人以为身体如何?”
“那自然是龙精虎猛,勇冠三军!”
提起骁卫大将军,韩言正连忙恭维道。
“那就是了!我大小两個儿子都是如此,我二子不過是醉心经史,打算以文章济世,久不在外抛头露面,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如此苦心孤诣的良才美玉少年郎只是出生时有些难产竟被世人以讹传讹成先天顽疾,活不過二十岁,岂不可笑?”
“這……”
韩言正犹豫一下,這话他竟是无言以对,很有道理。
這宁烈好歹也是一方豪商,是骁卫大将军之父,应是做不出這等信口雌黄沒脸沒皮的事来。
而且若是骗我,岂能說的如此铿锵有力,难道谣言真的有误?
“咳咳……”
宁烈也沒有天真的打算几句话就为宁潇忽悠来一個大家闺秀,但只要韩言正意动,那就算成功了一半不是?
至于另一半……宁烈挑眉看了看宁泽身后的几個华美精致的箱子。
但還沒有来得及打开箱子。韩府大门咚的一声已经被人踹开。只见一個小厮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韩言正正要训斥,却见那人已然冲到宁烈面前,急切道:“老爷!二公子又病倒了!您快回去!”
嘎……
宁烈本是一副终于得逞的笑容却是豁然一僵,连忙紧张的看了韩言正一眼。
韩言正也不由疑惑的看向宁烈。
“咳咳……胡說什么呢!潇儿向来龙精虎猛,钢筋铁骨,怎么可能病倒!你在這胡說八道什么?”
宁烈一边向那人使眼色一边训斥道。
“啊?老爷!您在說什么?”
下人愣了愣。
龙精虎猛?钢筋铁骨?不是,這八個字哪個字能跟二公子放到一起?
“老爷!您别闹了,這次二公子好像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严重!府裡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大公子更是去太医院請太医了!您要是再不回去,怕是……”
那人說着竟然哭唧唧的擦起了眼泪。
“我嚓!?”
宁烈這一刻终于不淡定了,府裡养的几位大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名医!
怎会束手无策?
我的潇儿!
一瞬间,宁烈遍体生寒!转身就走,刚疾步走出韩府大门,竟是直接狂奔了起来。
“回去!”
宁泽也心中一急。
而反应過来的韩言正则是脸色铁青:“宁三公子!這就是你们刚才說的龙精虎猛钢筋铁骨的二公子?今日若不给老夫一個交代,休想走出我韩府的大门!”
宁泽无奈苦笑一声,最接近胜利的一日就這么沒了。
为兄寻嫂,道阻且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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